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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折身心 彭左珰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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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折身心
易环醒来后变得活泼了,有点不正常的活泼。
彭左珰抽空处理了点事,没见到人,问:“夫人呢?”
“还在房间里,婢子没找到,或许又藏到哪个地方了吧。郎君,正热着,婢子给您扇扇风。”
一个贱婢说话拿腔作调意味不明,彭左珰凉凉的瞥了她一眼,向外摆了摆手,示意长二处理掉。
“阿环,你在哪?你今日又想玩捉迷藏的游戏了吗?找到你了,是不是在这?”
上次她藏在了箱笼里,这次并没有人。
彭左珰边说边找,她躲多少次总能被他找到,时间总是很长,彭左珰乐意花时间与她玩你藏我找的乐子。
拿捏着时辰,就剩一个床下还未找过,彭左珰单膝跪地看去,靠墙的床底,正是易环所躲之地。
见到他的刹那,易环快速的将手中金簪扔过去,
“阿环,是我,你别怕。”
彭左珰握着金簪沾上几滴血,眼尖的看到她手心破了个口子,慌道:“阿环,你受伤了?你先出来,我带你包扎包扎好不好?”
易环躺着探头,眼里的迷茫似是对他的话完全听不懂。
彭左珰包容她的陌生不解,温和解释说:“手痛不痛?我给你呼呼,就不痛了。”
易环眨了下眼,像是听懂了,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样双手并用爬着出来。
她双手被白布包着,安静又乖巧的坐在台阶上,还是那张脸,可是这样心智不全简单的神情怎么也不是易环啊。
彭左珰侧脸看着她,手指悄然碰了碰左手小臂被她刺下的新伤。
她下手总不知轻重,如今神思迷糊了不觉,换做从前,只怕会拍手称快。
这样也好,他身边是安宁的易环,无论她性情如何,身和心都是他的。
“喏,呼呼。”
彭左珰对上她半陌生的双眼,拿着手帕轻拭着她的手,熟练又轻柔的包扎着。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嗯?”
易环疑惑的偏头,“你好老阿,老大叔。”
“我已而立,面显老态也是正常的,倒是你。”
“我怎么了?”
彭左珰噙着笑,温柔的注视着说:“依旧娇媚,依旧鲜活,依旧还在我身边。”只是忽略那样时而怨毒,时而陌生的神情。
“胡说,你的年纪除以二,我尚不到,你可真不会夸人。”
“是,是我的错,你能告诉我你今年十几岁了吗?”
易环微哼,双手伸出食指,道:“十一哦。”
“嗯,是个小女娘。”
易环好奇的观察着他鬓间发根的白发,彭左珰在她接连的注视□□会到久违的安宁,勾着唇有感而发问:“阿环,你爱爱我。”
爱是妥协,彭左珰现在很明白这句话。
可知足和贪心,他总是做不好。
他想要她的爱,想要她心里有他,他只是一个不被爱的人,妄图用自己的所有留住一捧流沙。
易环歪头看他忽然晶莹的双眼,一连串的问:“你在说什么?你没有娘亲爱你吗?我又不是你娘亲。阿娘,我好热,我们快回去吧。”
“环环。”
彭左珰抓住她急着飘扬的裙摆,仰头可怜兮兮地问:“我没有家,你能带我回家吗?我会干活我有银子,我不会拖累你的。”
“你是坏人!”易环凝眉,拽过裙摆一脸防备的跑开。
彭左珰垂下手,寂落的呢喃:“阿环,我不是坏人。”
“最后,乔氏女捐出功德,其父绶官其母诰命,乔家世代子孙受其庇护,绵延不绝。”
易环百无聊赖的听完他念完话本的结局,不喜道:“这本不好听,换下一本。”
“好。这本,农户子科举绶官,娶妻青云,想听吗?”
彭左珰觑着她脸色,一边卷过首页,徐徐念着。
婢女二次来请,彭左珰合上书页,看她道:“阿环,该用饭了。”
“我不饿。你继续讲。”
“阿环,你中午只用了半碗饭,再不吃饭身子消不住,再说,你都听一上午了,是不是要先歇歇?”
易环随手扔了本书册,拒绝和他说话,“你来念。”
前有彭左珰紧盯着的暗含的威胁目光,婢女不敢得罪,高呈着书册低头请罪道:“夫人恕罪。”
“算了,边吃边听好吗?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
易环纹丝不动,执拗的要听人讲话本。
彭左珰无奈,折中道:“就在这摆饭,拿这本,你念与夫人听。”
夜半翻身,彭左珰伸手摸了个空,只碰到成摞的大字,蓦地惊醒。
近来她总喜欢抱着这些字睡觉,他偷看过,不成章词,最多的是她的名,却也写的奇怪。
“阿环?”
燃着亮烛的书房暖黄发亮,彭左珰追随着她落到纱窗的影子,轻脚的走近,招来侍候人问话道:“夫人什么时候醒的?”
“主子,夫人一个时辰前起来说要练字,一直在写什么东西。”
彭左珰摆了摆手,吩咐加些炭来。
易环写得正上头来,未铺平整的纸上,是一遍遍的易环二字,力透纸背的满是不甘,她怕忘了自己叫什么,怕忘了自己的来处,怕被同化。
彭左珰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等她稍微平复下来了才过去。
触碰到她手背又被躲开,彭左珰估摸着她皮肤温度,关切问:“冷不冷?”
易环用笔尾隔开他触碰的动作,最后一笔画收尾。
“阿环,这是什么字?易字不是这样写的。”
这是简体的易。
彭左珰看不全懂那些字,只是从字里行间看出很多她的凌乱迫切。
易环沾满墨汁的手猛地从他手里抽出,凝重道:“我不该待在这里。”
“阿环,你在开玩笑呢,不在这,你去哪?就算上天入地,也要先好好休息吧。”
“阿环,你去哪?”
易环掰开他手指,脚步急匆的向外走去。
长二站在院里,瞧着他没有跟着上屋顶的打算,开口道:“主子,顶上高,夜又深,您不瞧着点。”
“她喜欢由她去,令长一也上去仔细点看着。”
“是。”
彭左珰背手而立,仰着头看着屋顶上站着的她,夜风吹开堆叠的下摆,比风晃得更厉害的是易环站不稳的身姿。
她每晃一下,彭左珰就忍不住上前半步,随时准备伸手接人。
易环双臂张开,闭眼感受着这被禁锢的些许自由,晚风吹着人呼呼作响,只有她,还有这慷慨无私的风与夜。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隔了会,易环似愤然而泣,听不太真切,遥声上喊道:“天之大,人之意,地之远,心之去!”
不是不知道她念这些什么意思,彭左珰心里数遍道歉,面上是自欺欺人的心疼,周身围绕着孤寂的沉默。
阿环,望你原谅我。
闹得累了也就睡了,彭左珰跟着爬上屋顶,满心珍视的抱她下来。
彭左珰掐着她午睡后醒来的时间又来,听她提到孩子不由得反问:“什么孩子?”
“你在装什么傻?我与阿于的孩子,男孩,八岁了,他去哪了?我要见我们的孩子。”
彭左珰脸僵持了一会,不自在道:“他或许跑出去玩了,等会我叫他来见你。”
“我现在就要见,我自己去找。”
易环说着就要自己跨步出去,彭左珰怕再拒绝她引得吵闹,连声道:“我叫人带他来,阿环,你且等着。”
宽敞的庭院陆陆续续走进几个半大的孩子,彭左珰指着排成一行的小孩,试探性道:“这里有一个是你的孩子,其他的是他的玩伴,阿环,你自己去找。”
前面说是个男孩,可易环径直向着中间的女孩走去。
易环半蹲着低下身子,捧着那小女娘的手问:“你是再遇吗?”
“阿环,你说她叫什么?”
“朝再遇,再遇再遇。”
要是能就好了。”
“阿环,你始终都在想着他,连个孽种的名字都想好了。”
彭左珰愤愤不平,低垂的眸深邃又忧伤,面上的平静映衬着起伏不定的胸脯。
哈,好笑。
易环仰头反问的看过去,恨恶的斜睥了他一眼,眼底闪烁着晦涩不明的光,彭左珰坏心思的从中看出几分快意来。
“阿环,你是不是……”
“谁是阿环!你叫错人了?”
彭左珰不着急说出答案,顺势反问:“你不是环环,你是谁?”
易环松开手心的小手,绷着脸起身,深思了会,又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我是谁了。”
彭左珰不敢离她太近,张着手臂虚环着问:“阿环,你是谁?”
“我叫虞湘,你叫错了,阿环易环是我闺友,我不是她。”
彭左珰一瞬间想到数年前的那人,以自杀换易环不被他要挟的那个女娘,那个时候,若她不自尽,但凭虞湘瞒着做的通风报信的那些话,彭左珰也不会留她活路。
“好,你叫虞湘,那易环呢?你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彭左珰背影微弓,全神贯注的关切易环给出的任何一个反应。
俩人面上都是不正常的神经。
长二将一群小孩带出去,回来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隐狂的模样,不理解道:“长一,你说主子图什么?珍重一个疯子,连着自己都变得异于往常。”
“夫人从前也是常人,如今不也这样,他们这样,都是情太作弄人,又不放过自己。”
认准一人的他遇上不肯移心的她,无关对错,情感的事讲不透,掉入其中,漩涡难出。
“这样听着,这个局面,是公平哈。”
长二站在彭左珰一边看戏,长一却是不大赞同,一个是主动入局,一个是被动癫狂,若是按照结果来论,总归是不太公平。
易环骤然换了个神态,佝偻又祈求,压着腔调道:“彭郎君,小满生病了,需要你验骨髓,要是匹配成功,你能不能做移植人,我拜托你,我恳求你,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我都去做,只求你做个检查,无论结果怎样,让我死心。”
彭左珰听不懂她说的其中个别词语,只一个称呼一个名字,足令他串联起易环当下所扮演的身份。
一个为子奔波的慈母。
而他,就是那个冷血冷心的恶龙。
“秋三娘?呵,秋满的死不是你的错,那件事你果真放不下。”
易环神色沉寂,似重现了秋三娘死后的被吊场景,低重着声音问:“你不被拷问吗?”
不被质询?良心不会被问责?时时想起不会有丝歉意吗?
“阿环,我无愧,也不悔。”
彭左珰行的端端正正,这点小的心理考验,累积起来,他历得多了。
易环厌恶至深的看他一眼,突然就侧身向他身后跪在了地上,口中一直说着道歉赔罪的话。
彭左珰蹲下扶她起身,道:“阿环,地上凉,要说话起来说话。”
“这是我们的最后的践行,我马上就要走了,多谢你愿意送我出城。”
彭左珰一时拿捏不准她说的是谁,就被她一把起身拂开双手。
“不必言谢,搭救不过举手之劳,就当报你幼时赠饼之恩,不过我要告诫你,切莫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你愿意当我恩人,我会根据恩情施你恩惠,若你心歪,我会用具体的行动告知你后果。”
是他阿。
原来,你竟是这么想我们从前的结局吗?看不上她平民百姓身份傲慢自负的戍边大将,带着不太多的恶意,给足金银财帛后告别,心安理得的略过幼年的恩情,让本来就不需要有交集的两个人永远的擦肩而过。
一别两宽,各不相扰,可我怎么做的到。
“我愿意。”
“什么?”
“男尊女卑是常事,我既在这就该遵循规则,我既跟了你就该以你为天,就该放弃自我,就该把你的话当做圣旨,夫唱妇和,共续一段佳话,如今你实握大权不知道多少花季女娘愿与你共结连理,可你独独偏爱我,我该知足,我该回应你的每一分感情,我不该耍性子拿腔作调。”
易环注视着彭左珰,话里的麻木带动脸上的僵直冷情,说的是伏低做小的臣服之言,面上是悄然划过的两行泪珠。
“我欢喜你的独宠珍视,你捧着爱意和权势编织温柔乡邀请我,没有任何理由要拒绝你,你护我爱我,在这的天地下,回应你,试着接纳你,成双成对,任劳任怨,你乐意,我也开心,所以我说我愿意。”
彭左珰意会到她的自我欺骗,努起的笑比哭还难看,心疼道:“阿环,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她独独着重说彭左珰待她如何如何好,半分不提两人是否两情相悦,她是否甘愿维持这段感情。
比起这样的易环,彭左珰情愿易环骂他一通发泄,也不愿她如此的委屈自己,说违悖催眠自己的话。
彭左珰握着她手否定,真挚道:“阿环,这不是你,你做不到的。”
“这不是你期望的吗?我不是正在这样做吗?你又不愿意了。”
“阿环,我想要什么,你从来都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什么,你什么时候愿意给我了,我一直等你。”
易环垂手摆脱他的交握,眼神无声的拒绝,默声的相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