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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月 ...

  •   这话让扶疏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勾起唇角,在桌下偷偷拍了拍沉冥的腿:哥哥,我说什么来着。

      喝多的人下手总是没轻没重。

      沉冥低头看着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又抬眸看他:腿要断了。

      扶疏迟疑片刻才反应过来,慵懒一笑,胡乱给他揉了揉:抱歉,抱歉。

      沉冥的袍角被揉乱了,人却没动,像是某种默许。

      然而扶疏满脑子只剩下套话的使命,对其他事毫无所觉。他凑近少年,佯装好奇:“你不好好在阴府呆着,跑到歧舌做什么?”

      “当然是做国君啊!”少年打了个酒嗝,歪在桌上斜睨着他,“你是不是不信我?”

      扶疏摇头。

      少年急了,一把攥住他握杯的手腕:“你得信我!”

      沉冥要动,被扶疏眼疾手快按住。

      “光说有什么用。”扶疏紧盯着少年,在这一瞬看着像是滴酒未沾,“你要真是国君,就证明给我看。”

      少年冷哼一声:“这有何难。”

      他松开手,朝门外打了个响指:“来人!”

      廊道一阵杂乱脚步声。

      片刻,门被推开,伙计的脑袋探了进来:“要多少?”

      他误以为少年是要叫陪酒,竟带了好些妓子和小倌过来,在外头乖巧站成一排。有几个悄咪抬眼朝里望,见两位新客如此丰神俊朗,嘴角压不住喜意。

      少年一愣,随后哈哈笑道:“也行。不过你先告诉他们,”他指了指扶疏,又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伙计恭敬鞠躬:“君上,您是尊贵的歧舌国君。”

      扶疏皱起眉。

      少年显然爽了,又朝后头的人喊:“你们,大声说,我是谁!”

      妓子和小倌一同行礼,柔声道:“君上。”

      “看见没,”少年得意扬眉,“如假包换!好了,外头这些喜欢哪个?随便挑。”他酒盏一抬,“今晚我请客!”

      外头那些惯会看眼色,闻言一齐涌了进来,将三人团团围住。伙计见多了这场面,将门一关,忙不迭退下了。

      扶疏没料到是这个发展趋势,呆了呆,看向沉冥:这小鬼怎么做到的?

      酒后虽容易犯迷糊,但扶疏基本的辨识能力还在。少年提到阴府时神色如常,扮起国君来却分外浮夸,生怕别人不信,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孰真孰假。

      然而扶疏想不通,为何其他人也会陪着少年一起演戏。

      沉冥回话:是幻术。

      扶疏:怎么会!幻术不是早被诸余禁了吗?

      早在玉京创立之初,诸余就将上古秘术中最为阴邪诡异的几种,统统列为禁术,而幻术首当其冲。此术不但会让受害者神智混沌,且扰乱物律,颠倒阴阳,稍有不慎就会有毁天灭地之险。

      沉冥:看来阴府有人偷习此术。

      扶疏有些泄气,暗道麻烦。

      原本他的计划是将少年灌醉,诱骗其说出真相。实在行不通,就干脆用武力逼他说,反正他肯定不是自己和沉冥的对手。

      但眼下幻术一出,少年的身份就微妙起来。

      修习幻术非但需要极高的天赋,而且消耗极大。古籍中凡有记载的案例,同时中术者最多不超过五人。

      可想而知,若要让整个歧舌国的百姓都认为少年就是国君,背后需要多么庞大的法力支撑。放在玉京,恐怕只有神君和天君之尊才能做到。

      由此可以推断,不论背后控术之人是谁,在阴府的地位一定都极高。鬼王之下有三位长老,七名阴侍,个个都是摸不清底细的高手。若真是这些人当中的某个——或者某些,那这小鬼就不能妄动,否则惹毛了阴府,难做的是诸余。

      “诶,怎么不挑?”少年见二人没反应,懒洋洋撑开眼,“是没来过青楼,还是没开过荤?”

      扶疏暗自琢磨了好些,被酒精糊住的脑袋已经消耗到极限。他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谁没事去那种地方。”

      翻完觉得用力过猛,头晕得厉害。

      “别不好意思。”少年居然还挺善解人意,挣扎着坐起来,随手指了个妓子,“你,给他倒酒!让这位公子尝尝鲜。”

      妓子应声上前,跪在扶疏身侧,胸衣低到晃眼。

      “不用!”扶疏忙把酒盏一收,目光躲闪,“我自己来。”

      “知道了,”少年颇为理解地点点头,“不近女色是吧?”

      他挥手让妓子退下,转身又指了个小倌:“过来!你来倒。”

      “是。”

      小倌白白嫩嫩,看扶疏的眼神粘腻暧昧,轻声细语凑过来:“公子,我陪你喝。”

      “别,我不喝了。”扶疏像受惊的兔,下意识往沉冥那边挪,“你走开。”

      小倌没见过这么招人疼的,抿唇一笑,抬手就要抚上扶疏的脸。沉冥直接将人拢过去,一掌把小倌的手拍开:“让你滚。”

      小倌也没见过这么凶的,茫然片刻,转头望向少年:“君上,这……”

      “嘁,没劲。”少年不耐烦挥挥手,“看来人家都不喜欢。行了,先下去吧。”

      “是。”

      众人都被沉冥的脸色吓得不轻,一齐行过礼,匆匆退下了。

      扶疏在沉冥怀里歪了一会儿,差点睡过去,又想起套话的任务还没完成,抬手撑住神君的肩,挣扎着坐直。一串动作跌跌撞撞,沉冥拿胳膊护着他,被迫撞了好几回桌角。

      “我说小鬼,”扶疏朝少年鼻尖打了个响指,慢悠悠道,“你为什么假扮歧舌国君?”

      能问出这话,显然已经昏头了。

      沉冥挑眉看他,一脸诧异。

      好在少年比他更昏头,重重往墙上一靠,闭着眼骂道:“操,你以为我想!”

      “你看你,说漏嘴了吧。”扶疏嘻嘻一笑,将下巴搁在沉冥胳膊上,“谁让你做这些事的?”

      少年张了张嘴,没出声。

      “听不见,”扶疏往前凑了凑,“你大点声。”

      少年也往前凑,努力张嘴,还是没出声。

      “他被下了禁制。”沉冥低头看怀里的人,“问点别的。”

      “哦。”扶疏认认真真想了想,“那……你是谁?”

      少年道:“歧舌国君啊!”

      “不对。”扶疏晃了晃脑袋,“我是说,你的真实身份。”

      少年张嘴,没声音。

      “幻术是谁布的?”

      没声音。

      “水灾又是谁设计的?”

      没声音。

      “为什么要做这些?”

      这回倒是有声音了——

      “妈的,我也不知道。就为这破事烦呢。”

      “……”

      “哥哥,好气啊。”扶疏把脸埋在沉冥肘弯,声音很闷,“什么都问不出来。”

      沉冥垂眸,盯着扶疏后脑勺看了片刻,忽道:“幻术和水灾,是同一人的手笔?”

      少年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直愣愣答:“对啊。”

      扶疏猛然坐起身,感觉受到了某种神圣的启发:“哥哥,你好聪明啊!”

      沉冥轻笑,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继续问。”

      低缓嗓音落在扶疏耳中,像是某种鼓励。

      山主大人努力捋了捋思绪,抬头道:“那让你假冒国君的人,和设计水灾、布下幻术的人,也是同一人?”

      少年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迷迷糊糊点头:“这不废话呢吗。”

      “不能这么说,”扶疏脑袋昏沉,还不忘教育他,“细节上还是要注意的,至少能缩小筛查范围。”

      少年懒得答。

      扶疏再接再厉:“那真正的国君呢?你们是跟他合作,还是威胁他,或者直接把他杀了?”

      “没杀他。”少年依旧闭着眼,不屑道,“他在……他在……哎呀!”少年突然恼了,烦躁地揉乱头发,“妈的,我说不出来!”

      “不急不急,”扶疏忙安抚他,“那我们说点别的。”

      “你快点,”少年把肘搭在桌上,用食指和拇指强行撑开眼皮,“我困。”

      扶疏也困,但还有一丝理智强撑。本能告诉他,此刻应该换个思路,既然问不出动机,那就问结果。

      “你来歧舌之后,都做了哪些事?”

      “没做什么,”少年困得翻出了眼白,“也就是趁着水灾,出兵打桑枝。不对,没让我真打,就是做做样子。只不过我想玩蛇,借着打仗偷偷放了出去,谁知道一下收不住了,只好找了个山洞,然后——”

      “后面我都知道了。”扶疏直接打断,“那许修良也是你派人杀的?”

      少年一愣:“许修良谁?”

      扶疏也愣了:“歧舌大文官啊,你不知道?”

      少年迟缓回想半天,才哦了一声:“你说那个书呆子?操,我不就是为了杀他,才要扮什么傻子国君吗。不过当国君还挺爽的,谁见到我都卑躬屈膝……”

      “没良心!”

      扶疏在他头上重重一拍,少年的脑袋哐当砸在桌上。

      “妈的,打我干什么!”少年吃痛,捂着头抱怨,“我能有什么办法,任务而已!”

      “那你这任务要到什么时候结束?”

      “我哪知道,”少年瘫坐下来,“等刀哥的新命令吧。”

      “刀哥?”

      “就是安排我做事那人。”

      “哦。所以刀哥也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扶疏无情嘲笑,“不但给你下禁制,还不肯把真相告诉你,让你瞎忙活。”

      这话戳了少年的痛处,他一把握住扶疏的手,泫然欲泣:“还是哥哥你懂我!”

      沉冥立刻推开他:“别乱叫。”

      这一推下手挺猛,少年身形一晃,一头栽倒在桌上,半天没起。再一看,竟是昏睡过去了。

      扶疏凭着毅力撑了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他盯着少年的后脑勺看了片刻,整个人松懈下来,用力一拍沉冥的肩:“哥哥,你方才都听见了吧?”

      沉冥看他:“听见了。”

      “好。”扶疏凑近了些,几乎要怼到沉冥的鼻子,压低声音道,“你要都记住,知道吗?”

      沉冥稍退开些,盯住他的眼睛:“为何?”

      “因为我明天醒来……”扶疏的脑袋越垂越低,“就什么都忘了。”

      他说这话时眼睫半阖,遮住了漂亮眸子。

      沉冥愣了愣,忽地低笑一声。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记得这些?”他抬手捏住扶疏下巴,强迫怀里的人仰头看自己。

      “当然记得。”扶疏在他手里点了点头,吐字含糊,“知己知彼嘛。”

      “是么?”

      沉冥眯起眼,眸光晦暗不明,俯身压下:“那……”

      二人的脸近在咫尺,扶疏呆呆看他。片刻,眼尾一凉。

      扶疏闭上眼,听见腰间银链轻响。

      沉冥撤开唇,热息就喷吐在他耳畔:“这个,会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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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读者宝宝反馈开头节奏慢,所以删改了一些情节,加快进入主线。锁章没有内容,不影响阅读,谢谢提建议的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