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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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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背诵,居然只背了一千五百字就背不下去了,而且错句数不清。
七皇子撇了撇嘴,不以为意,书背的再多又如何,父皇曾经就是武将,不也是打下了江山做皇帝。
大臣们私下摇了摇头,皱起了眉。
这,两国文试,当真要输的如此无力吗?
赫连景羿一身玄色华服,头戴玉冠。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站了上去,先是朝着赫连王行礼,又看了看他的老师谢玄。
少年朗朗的声音娓娓道来,不急不慢。
“天地初开,大道无形。
心定则安,神清则明。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一念向善,万邪不侵。
守真抱一,不染尘俗。
行止有度,善恶有报。
福祸自招,因果自承。
常存敬畏,方得始终。
心无挂碍,自在长生。
......
斩尽虚妄,守我真灵。
万古不易,此心永恒。”
--万字,只错了一句。
大臣们愣了片刻,随即喜笑颜开道:“真是天神佑我国威!”
赫连景羿掐着虎口,缓了缓心神。
眷顾他的不是天神,而是那颗师父给他喂下、让他神智亢奋的药。
他的手因为药效在发抖,胸口有些隐隐作痛。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远远看了一眼候在殿门口的绿色身影。
“九皇子!”众人像风吹倒的芦苇般一齐拥扶起晕倒的赫连景羿。
司徒清允看着殿内的动乱,眉头紧皱,心下隐隐有些担忧。
随后,她跟着太医抬着赫连景羿急切地往临华殿走去。
“九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太过劳累,好生休养,待臣回太医院开几副安神药。”
赫连景羿虚弱地点了点头,再次合上双眼。
司徒清允送走了太医,急切的抓起赫连景羿的手腕把脉。
并无大碍,她放下他的手,却被赫连景羿反手紧紧抓住。
“阿羿可是哪里疼?”
赫连景羿依旧闭着眼,只是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哑声道:“这里。”
司徒清允抿唇,似乎是有这个损伤。
“师父帮我,好疼...”
“怎么帮你才能好受一点?”
“以前我肚子疼时...阿娘会帮我揉,,,腹的。”
赫连景羿的手覆在司徒清允的手上,那片温热带着她的手试探的动作着。
不知怎的,司徒清允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回来--她总觉着他不是个孩子了。
她温声道:“我去给你端药。”
“咳咳--好。”
赫连景羿看着师父离开的背影,动手摘下自己头顶的发冠。
凌乱的发丝下,那双琥珀色的杏眼渐渐涌上一丝委屈和落寞--师父,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吗?
宫外,国师府。
一藕粉色身影在国师府门口张望着,身旁水蓝衣衫的女子拦着她道:“小姐,谢公子不一定在里面,有可能已经离开长安了。”
“琳琅,谢临渊已经消失很久了,他是不是呆在国师府潜水呢?”
“潜水?”
“就是躲着我的意思。”
“可是谢公子不是和沈小姐相处慎密吗,为什么反而要躲着小姐?”
“哎呀琳琅,你不懂。”
“说来也是,听沈府的仆人说,这沈小姐也消失几天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不早说?”温如雪皱起了眉,瞪大了眼睛,她小声嘀咕着:“他们私奔了?”
这谢临渊居然不是她的官配?!如果不是小说剧情安排,那她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总不能是她真的喜欢他吧!
她一个21世纪的新女□□上了一个古言小说里的纸片人?!
真是荒谬至极!
她揉了揉脸,他们私奔了,他有了心爱的女人。
好,很好--她在现实世界搞暗恋也就算了,穿到言情小说里居然还在搞暗恋。
但是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沈落蘅是隐藏男主的未婚妻,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温如雪眼眸一转,慢悠悠的踱着步子离开了国师府。
距离轩辕氏与国舅府联姻的最后一日,国舅府的沈泰果然来国师府登门道歉了。
国师府正厅,沉香袅袅,气氛却沉得像压了块冰。
国舅爷一身锦袍,端得是皇亲国戚的体面,可鬓角微乱,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狼狈。
他端坐主位下首,对着上首那位弘雅如玉的国师,缓缓躬身一礼,声音沉而涩。
“国师大人,今日登门,是为……小女之事,特来致歉。”
轩辕霆指尖轻扣茶盏,抬眸淡淡一瞥:“国舅爷言重了,两家婚约既定,何来致歉一说?”
沈泰喉间一滚,面上端着死撑的镇定,字字咬得艰难:
“小女……半月前突染恶疾,高热不退,药石罔效,已于三日前……去了。”
说罢,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已是满脸悲戚,眼眶微红,演得滴水不漏。
“家门不幸,教小女福薄,消受不起与国师府的良缘。婚约一事,就此作罢。是我国舅府,对不住国师,对不住贵府。”
他说得沉痛,仿佛当真丧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早跟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私奔逃得无影无踪。
私奔,是贵族奇耻大辱,死了,总比丢人现眼强一万倍。
轩辕霆垂眸,长睫掩去眸中深意,声音清淡无波:
“令千金病逝,国舅爷节哀。既是天命,便谈不上谁对不住谁。”
国舅心中一松,连忙顺势而下,叹道:
“小女灵堂已设,不便待客,便不多叨扰国师。
今日只为此事致歉,望国师海涵。”
他起身再拜,姿态恭敬,脊背却绷得笔直。
一步踏出国师府大门,那满脸悲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阴鸷冷厉。
身旁亲信低声问:“老爷,真……真当小姐没了?”
国舅冷冷咬牙,声音压得极低:
“她既敢私奔,便当她死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国舅府千金沈落蘅,我也只有一个早夭的长女。谁敢提一句私奔,乱我府中体面——乱杖打死。”
门内,国师望着国舅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一捻。
--定是齐儿又在背后做了什么。
不是私奔吗?
病逝?
好一个病逝。
这天下最会撒谎的,从来不是市侩的小民,而是这群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虚伪贵胄。
隔日,晨雾未散,紫禁宫城已是一片肃穆。
太和殿金砖铺地,光可鉴人,蟠龙柱直插穹顶,丹陛之上龙椅高悬,鎏金铜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殿内沉沉威压。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朱紫绯青官袍列如刀裁,乌纱垂缨,无人敢交头接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闻衣袂微擦的细碎声响。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刺破寂静:“有本启奏——”
户部尚书出列,蟒袍沉重,步履沉滞,跪地叩首时脊背微颤,声音沙哑如裂帛:
“臣,奏报蕖州灾情!”
他抬首,眼底布满血丝,一字一顿,字字如泣:
“蕖州已三月不雨,赤地千里,田土龟裂,禾苗尽枯。先有大旱,后遇蝗灾,飞蝗蔽天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田亩绝收,仓廪尽空。百姓掘草根、剥树皮为食,老弱填于沟壑,壮者流离道路。”
他顿了顿,喉间哽咽,继续道:
“饿殍遍野,尸骸无人收敛,暑气熏蒸,浊气上涌,瘟疫随之大起。染病者上吐下泻,高热昏谵,无药可医,无医可治,往往一户染病,满门死绝。十室九空,城郭为墟,哭声震野,惨不忍闻。”
殿内一片死寂,百官脸色煞白,垂首屏息。
户部尚书重重叩首,声震丹墀:
“更有甚者,民不聊生,走投无路,遂铤而走险。刁民四起,啸聚山林,劫掠村镇,攻掠府库,州县弹压不住,秩序崩坏,匪患与灾疫并行,蕖州……已成人间炼狱。若再不速发赈灾粮银,遣官抚民,恐生大变,危及社稷啊!”
龙椅之上,帝王指尖轻叩扶手,龙颜沉冷,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
“诸卿,都说说吧。”
一言毕,整座金銮殿静得落针可闻。
他本是行伍出身,一刀一枪杀上来的皇帝,大字不识几个,眼里从没有什么仁政德政,只有杀、压、镇。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陛下,蕖州大旱三月,赤地千里,再不开仓赈灾,恐生民变啊!”
赫连北辰猛地一拍龙案,铁甲般的手掌震得杯盏乱响,粗声喝道:
“民变?怕什么!朕当年能打下这江山,还怕一群饿疯了的贱民?”
尚书一怔:“陛下……您的意思是?”
赫连北辰冷笑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杀猪宰羊:
“旱成这样,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传朕旨意:蕖州境内,但凡成年男丁,一律视作乱民,尽数清剿。一个不留,杀干净,省得聚众闹事。”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万万不可啊——那是百万生灵啊!”
“给朕住嘴!”赫连北辰厉声打断,眼露凶光,“不杀干净,等他们抢粮、等他们造反?等打到京城来?”
他顿了顿,粗声补上一句,自以为仁至义尽:
“女人和孩子,留下。派兵押着,送到江南富庶之地,分发给各州县安置。
男的,全杀。既除了乱根,又留了人口,一举两得。”
温丞相脸色惨白,颤声劝道:
“陛下……此举有伤天和,史书之上……”
“史书?”皇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史书怎么写,朕不在乎!朕只知道,不听话的、会闹事的,杀了最省心!”
他大手一挥,不容置喙:
“就这么办!谁敢再啰嗦,跟蕖州乱民一起斩!”
殿内死寂一片。
太和殿上,气氛如坠冰窟。
便在此时,近侍太监魏贤,轻轻上前一步,低声进言:
“陛下,此事凶险,必得一位皇子亲去督办,方能压得住场面,也显得陛下重视。
依奴才看,九皇子殿下年纪轻,最是合适去民间历练一番。”
这话正中皇帝下怀。
他本就嫌这事脏乱,又信得过魏贤所言,当即大手一挥:
“准!传旨——九皇子赫连景羿,即刻前往蕖州,督办清剿流民、迁置妇孺一事。
敢有延误,以抗旨论处!”
立于班末的赫连景羿,指尖骤然一紧。
这事办了,他便要背上屠害百姓、千古骂名;
不办,便是违旨,当场赐死。
满朝文武的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齐齐落在他身上。
赫连景羿缓缓出列,跪地叩首,声音平静无波: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