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凛冬》梧下归

2、君已见 葳蕤接踵

　　无趣的伦敦，无趣的冬，来伦敦的第一年，我搬到了新的社区，买了房子。
　　这年伦敦的冬天少见的下雪了，我看到了个小姑娘。
　　她很可爱，但她好像很伤感…灰蒙蒙的，年纪不大的漂亮小姑娘，怎么能这样呢。
　　无所谓，我也是这样，灰蒙蒙的人。
　　过江的泥菩萨，那还有精力去管别人呢？
　　不过，过了不久，我们就又见面了，是可爱的小邻居啊？
　　难免的，越见越多，可她从没注意到我，总是低着头，灰蒙蒙的。
　　怎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
　　两年了，她都没看我一眼，小笨蛋。
　　今年的伦敦又下雪了，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她，她今天好像很不一样，比平常都更低沉。
　　小姑娘，就是该活泼起来才好看，我觉得，今天该让她看看我。
　　所以我停下来了，她对着堆出来雪人傻笑，她好像手有点笨，堆的丑丑的。
　　我有点没忍住，笑出声，她终于抬头看着我，黑色油亮的瞳孔，近看果然更可爱啊。
　　怎么像怪阿姨一样在这里看小孩子堆雪人啊：“你好呀，我叫左初霁。”
　　她的声音好像梗了一下：“嗯，我叫唐憧。”
　　真可爱的名字，糖果一样甜的名字，不好总是灰蒙蒙的。
　　憧…憧憬吗？她会憧憬些什么呢。
　　我的眼睛突然扫到她冻的发红的手指，有点控制不住的想皱眉，又怕吓到小孩，只能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她。
　　但她攥在手里，很久很久，也没有带上，就像发愣似的。
　　我怕她冻坏了，长冻疮什么的可就不好了，我听到她的声音，软软的，很小声：“别…。”
　　别什么呢，我蹲下。
　　想让她快些带上，就假装受伤似的说：“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吗？”
　　糖糖的反应有点大，猛地抬头，声音却依旧怯懦般：“没有…。”
　　我想着，怎么和流浪的猫儿一样的，可怜，又可爱，所以我就这么说了。
　　她真的冻伤了该怎么办？
　　“所以…不是想拒绝我的好意，那是想我帮你亲手带上吗？”我有点想…帮她照顾好自己。
　　所以我第一次邀请了一个相当陌生的人，去了我的家。
　　亦步亦趋的，真可爱，我得藏着点自己的笑声，不然万一小猫儿炸毛了呢。
　　啊…真是失策，咖啡机没怎么用，研究不明白。
　　弄了一个小时才弄杯拿铁出来，真真是：“久等了。”我罕见的有点窘迫。
　　小姑娘真捧场啊，居然夸了我：“没关系的…很好喝。”
　　脸看起来软软的，真想捏捏。
　　聊天的时候糖糖可就没这么捧场了，偏生，我就是愿意跟她聊。
　　凌晨五点多，天还是黑的，以至于我并没有意识到，和糖糖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还是看了眼表才反应过来。
　　我本来是想送她的，可是就在隔壁，于是她拒绝了…。
　　拒绝我，莫名的，心里不舒服极了。
　　但她突然顿在哪，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小小的，在安静的室内却无比清晰的灌入我的耳朵里：“我住在隔壁，下次还可以叨扰吗？”
　　我是有些惊讶的，很诧异小姑娘愿意来找我，主动来找我。
　　我并不喜欢她管来找我叫叨扰，双方都情愿的找，那叫约会…等等，这个词也怪怪的。
　　不过…慢慢改好了。
　　所以我顺着她的话说：“好呀，漂亮小邻居的话，欢迎。”
　　那之后，她经常来找我。
　　突然有天晚上，小可爱就那么出现在我梦里，她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能逼人说真话，她的语气似质问，又似只是好奇。
　　梦里的她不是小声的，而是那么直勾勾的：“你喜欢我，对吧？”
　　…惊醒的。
　　所以，对吗？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句，对吗。
　　我好花了很久思考，又花了很久，接受这个答案。
　　答案是对。
　　我也不知从何而起的爱慕，因为这个对的答案，我甚至拒绝了糖糖第一次的主动邀约。
　　我没有精力在那个时候发现糖糖的不对劲，我是自责的，明明想要一直一直那样对糖糖好下去的。
　　她约我出去玩可我却推脱有事。
　　我没回忆起她眼神的落寞，和她那双眼睛里格格不入的悲伤。
　　终于想明白后我才意识到，粘人的小糖糖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
　　这个认知，让我恐慌，是她比我更加敏锐吗？她发现了我的喜欢吗？
　　她…讨厌我的喜欢吗？
　　没有答案，胡思乱想，这种事情极少出现在我的身上。
　　不如说。
　　糖糖这个人就能给我带来许多许多的例外。
　　睡不着，让我整个人都显得不那么精神，在糖糖家门口蹲了几天，却还是没有见到人。
　　我也不敢贸然的敲门，我想…也许这就是暗恋者的心虚？
　　那天，她终于走出了房门，她看起来并不好，整个人都…很颓唐。
　　我想要的是糖糖，可不是颓唐。
　　她没有看见我，所以我站起来抓了抓她纤细的腕子，她却像被弄痛一般：“嘶…。”
　　是我太过紧张力气用大了吗？
　　抱歉，对不起，糖糖。
　　可以…不要躲我吗？
　　我有点受伤，我好像，无法接受我的生活里没有唐憧了。
　　我怕她躲我。
　　“你是在躲我吗？”那个时候我喜欢喊她小憧。
　　我好像哭了，其实我年纪比糖糖要大这么多，哭的话还真是丢人，但我没办法忍受她在躲我啊…我离不开她了。
　　我再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她说她没有，她没有躲我，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糖糖慌张的冲我解释着不是我弄痛了她。
　　她以为我只是因为这个难过吗？
　　真是单纯又可爱的孩子。
　　可她越解释一分，我就越心疼一分。
　　那么好的糖糖，从小就面对大人的非打即骂，说她是错误的产物，但她可以说的那么无动于衷…。
　　她说那是她缓解压力的时候弄出来伤，她说那是她懦弱的表现，她说她就是缺爱，没有办法，她说她需要被爱着，才能活下去。
　　可我不这么想。
　　糖糖，很勇敢。
　　她说她见到我的那天，是她彻底没有家的那天，也是再也没有可能感受到家庭的爱的那天。
　　既然如此，那就是上天想让我来爱糖糖的。
　　所以糖糖：“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只能够靠爱活下去，那么我来爱你，我作为…你的朋友，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更想说爱人的，可我怕吓到胆小鬼。
　　我也是胆小鬼。
　　我摸着她手腕，手臂，那些她自己造成的伤疤，她的手因为我的轻触一下后撤。
　　心里不舒服，我更情愿替糖糖疼。
　　在那以后，她似乎更亲近，也更依赖我了。
　　但人的劣根性贪心在我身上愈发膨胀。
　　我不止想做她的朋友了，我越来越不想只站在她旁边就好，我要一个身份。
　　我想做她的爱人。
　　…真是过分啊，那么单纯的糖糖，她也要肖想。
　　…
　　很快，我们认识快要两年了，我从来没有过比这一年多更开心的日子。
　　是偷来的吗？我更愿意把她称为上帝的礼物。
　　那是糖糖，什么时候…才可以加一个“我的”作为前缀？
　　伦敦下雪了，在圣诞节那天，糖糖来了我家，嘴里因为吃太妃糖塞得鼓鼓的。
　　小仓鼠一样，可爱。
　　后来她问我在喝什么，想尝尝。
　　我就给她倒了那么一杯底的威士忌，大概是多少有点晕吗？感觉糖糖胡言乱语的。
　　虽然也很乖，突然说要去塔桥，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地方，我依着她。
　　所以半个小时后的我们走在塔桥上，天色很晚，再加上雪有些大，桥上没有人，只偶尔一两辆飞驰而过的车。
　　也挺好的，糖糖会自在很多，虽然晕乎乎的糖糖也许并没有自在不自在的知觉。
　　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海边，目光专注而认真，我陪着她，但我只看她。
　　也许是我盯得太专注，连喝晕了的糖糖都微微不习惯，她那目光看向我。
　　里面有难辨的情绪。
　　但我好像抓住了一丝。
　　没等我细细揣摩，她吻我的脸颊，无限接近唇角的脸颊。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表情，但糖糖似乎一瞬间脱离了酒精的眩晕，她在逃避我的探究吗？
　　无厘头的解释着：“Good friend kiss。”
　　…她和几个Good friend kiss过？
　　心尖处微微泛酸，有些难受。
　　赌气般的，我也亲她的脸颊，不，我亲的是她的唇角，用着她那根本解释不通的解释替我自己无理的行为解释着：“Good friend kiss。”
　　但她默不作声了，头低低的，像认识前那样的灰蒙蒙，她的手背快速擦过她自己的眼角。
　　她哭了吗…我心里的酸胀感几乎带动我整个人都不舒服，我见不得她灰蒙蒙的。
　　从来都见不得。
　　她哭了好久，好不容易不那么哽咽，一句话却把我砸懵了：“你是真的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短短的一句话，让我分了很多心思出来思考，理解。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不知道，我像一个永远在亏钱突然中奖的股民。
　　但她哭的我心绞痛，我不要她哭：“不要哭了…好不好，糖糖。”
　　但她止也止不住哭…笨蛋。
　　我拿出点平常工作或者不面对她时的气势，把她脑袋扶正，强迫她看着我。
　　…会不会太凶了？
　　吓坏了怎么办，我看她哭的抽噎，心里气的很，是我没表明清楚自己的心意吗？
　　那这样，够清楚了吗？
　　我想咬她的唇，可哭了还是要自己哄，我只能作罢。
　　吻完她竟然还是没忍住抽噎，可爱的我想笑，不过人都快钻进地底下了，可不敢笑话。
　　我只能喊她抬头，看着我，她却不愿般，把头埋的更低。
　　怕我吃了她吗？
　　笨蛋糖糖。
　　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呢？
　　“看看…爱你的左初霁。”这样不好吗？
　　她屁颠屁颠没反应过来一样和我跑回家。
　　真乖，一直这么乖才好。
　　“我们是在一起了吗？”她问。
　　真是笨蛋糖糖。
　　就不告诉她：“你猜。”
　　…怎么还撒娇呢，这么乖的话：“是在一起了。”
　　这样满意了吗？我的糖糖。
　　看样子很满意呀，乖宝宝。
　　那就奖励你，一直在一起。
　　…
　　喜欢给糖糖做饭，她太瘦了，她觉得很好吃，把腮帮子都塞的鼓鼓的时候，最可爱。
　　想亲亲糖糖。
　　…
　　不让她洗碗，喊她小宝宝，她害羞了。
　　耳朵好红啊，好想咬一咬。
　　想亲亲糖糖。
　　…
　　糖糖的手好凉，该暖一暖。
　　…我很想牵糖糖的手，软软的，好可爱。
　　想亲亲糖糖。
　　…
　　喜欢听糖糖听过的歌，有种一直在糖糖身边从未离开过的感觉。
　　我想感受糖糖的悲喜。
　　想亲亲糖糖。
　　…
　　不喜欢糖糖以前那个家，老头老太太都好讨厌，如果我一直在糖糖身边，就可以疼糖糖了，糖糖就不会觉得缺爱。
　　我有足够多的爱，只给糖糖一个人。
　　想亲亲糖糖
　　…
　　最爱糖糖了，我的小爱人，总是很乖，嘴上说排斥，却还是会在亲亲的时候回应我。
　　想亲亲糖糖。
　　…
　　糖糖羞耻听我爱你，可是，我就是想让糖糖感受到足够的爱。
　　而且糖糖很喜欢呢…每次反应都很大。
　　想亲亲糖糖。
　　我爱你糖糖。
　　…
　　糖糖的疤怎么消不掉呢？看着真的心脏不舒服。
　　希望以前的小糖糖不要痛了，因为以后的糖糖有爱她的左初霁。
　　所以…小糖糖不要再自杀自伤了，等着未来的左初霁好吗？
　　想亲亲糖糖。
　　…
　　糖糖像小狗一样喜欢蹭人，可爱。
　　想亲亲糖糖。
　　…
　　今天不开心，难免会恐慌的吧，我也会怕失去糖糖的，但是…听到糖糖说爱我，我也会很开心。
　　想亲亲糖糖。
　　…
　　骂着我色情，可是你很喜欢哦，糖糖。
　　今天想欺负糖糖。
　　今天是糖糖骂的坏左初霁。
　　但是，不可以讨厌你的左初霁。
　　…
　　糖糖还是很瘦，怎么吃也不胖。
　　今天不亲糖糖，今天咬糖糖。
　　今天是软糖。
　　…
　　糖糖说我嘴巴甜，但是尝了尝觉得，还是糖糖更甜。
　　想亲亲糖糖。
　　…
　　今天哄糖糖睡觉了，好乖，一哄就睡。
　　想亲亲乖乖糖糖。
　　…
　　今天有人跟我的糖糖告白…。
　　不亲亲糖糖，欺负糖糖。
　　糖糖今天特别特别不乖。
　　所以糖糖的左初霁要特别坏。
　　糖糖很喜欢特别坏的左初霁…。
　　…
　　今天伦敦下雪了，突然想起来，在糖糖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在伦敦少见的下雪天里认识了糖糖。
　　所以要谢谢雪。
　　想亲亲糖糖。
　　…
　　很喜欢听乖糖糖喊姐姐，喊姐姐的时候会格外听话。
　　糖糖的生日…许的什么愿望呢。
　　糖糖不知道，我每年生日的时候都要许的愿望是左初霁永远和糖糖在一起。
　　想亲亲乖乖糖糖
　　…
　　糖糖今天也很乖…所以想欺负姐姐也是可以的哦。
　　欺负回去了。
　　想亲亲糖糖。
　　…
　　糖糖从小就喜欢雪，想带她去看世界各地的雪。
　　想亲亲好糖糖。
　　…
　　今年去了黑海，下雪了，糖糖很喜欢。
　　所以，一直在一起吧。
　　想亲亲乖乖小猪包。
　　…
　　这次是冰岛的雪，乖糖糖，要一直和姐姐在一起的。
　　今天亲了很多次糖糖，糖糖嘴巴肿肿的，不可以亲了。
　　…
　　阿尔卑斯山的雪糖糖也很喜欢，但崩的我很不喜欢。
　　糖糖会活下来的，很久没有吃食物了才吃一点点，糖糖没有发现，但即使这样食物还是消耗的很快。
　　糖糖不吃饭脸色灰败的很快，被我发现了，很不乖，咬糖糖。
　　不知道糖糖从哪找的肉，我们俩都有吃，但糖糖的脸色很不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糖糖死掉了，她说她还有一点肉，可以给我吃，糖糖最讨厌了。
　　谁要糖糖因为我多活下来的那十年啊，我说过，要和糖糖永远在一起的。
　　没了糖糖那还有力气撑下去等救援，才不等呢，坏左初霁就骗一次糖糖，不活下去，和糖糖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用糖糖的手写了好，就当糖糖同意了。
　　糖糖永远和左初霁在一起。
　　今天可以一直亲糖糖了，开心。
　　今天和糖糖永远在一起了。
　　左初霁爱唐憧。
　　这次，也感谢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