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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警车和救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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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和救护车来得迅速,等周一茗将手上的犯罪嫌疑人交给出警的警察时,餐厅里已找不到陶济的身影。在原本属于她们的那张餐桌上,她的黑屏手机和陶济的“南无”都安稳的躺在原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陶济没有去别的地方,她跟着出车的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随车的除了一名协警外,还有从事发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的被害人的女伴。
根据这位女伴的描述,被害人名为吴永志,男,33岁,河阳第一中学的老师。今天因是他晚间轮休,所以选择了今天出去与相亲对象约会吃饭。在吃饭途中,一名陌生男子毫无征兆来到吴永志面前,询问被害人是否为吴永志老师。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从西装裤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凶狠得连捅吴永志数刀。
这看起来是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倘若吴永志最终未能成功抢救,那么,这则是一起恶性杀人案。陶济看了几眼已陷入昏迷的吴永志,他面容清秀,脸颊干净,显然很是看中今天的约会。
救护车比想象中开得更快,在确认过吴永志的生存迹象和简单的问询过后,急诊室便到了救护车的车门前。值夜班的护士和医生一拥上前,陶济连忙让开了自己的位置,慌忙的下车站在一旁,目送着被白色绿色围住的移动病床快速消失在眼前。
天已经黑了,夜空中挂着半兮小月,医院外的空地在夜晚格外安静。此时,陶济才重归于现实,恍惚中,她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手掌与指缝间残留的血散着余热,牛仔外套和内里的灰色T恤上分布着被刮蹭的血痕。刹那间,天旋地转侵蚀了陶济,她单薄的身体仿佛失重般、不可控的在往地面上坠落。
“喂喂喂,陶科长,醒醒啊。”
陶济没有落在别处,那个有热度的怀抱是来自于匆忙赶来的周一茗。经过出警警察简短的问答并留下了联络方式后,周一茗第一时间赶到了人民医院。刚把车停好,就看到陶济傻乎乎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去其他地方,只站在原地放空自我。但她一晃神,陶济整个人就在往地上倒去。
此时,周一茗怀里的陶济很轻、很瘦。仿佛只要她敞开双臂,就能将这个人拥抱个满怀。
“我晕血。”
听到陶济有气无力的回答,周一茗没忍住,朝她翻了一个白眼。身为法医,居然还晕血,这简直太滑稽了。虽说心里是这样吐槽的,但面上周一茗却还是撑着身体,左手换右手,又右手换左手,用自己脱下的棉呢大衣,把陶济身上的血迹包裹严实。
“别看就好。我先带你去洗手,好吗?”
陶济偷瞄着自己被棉呢大衣捆住的身体,又回忆了一下周一茗几秒前错觉温柔的语调,老实地点点头,跟着周一茗去了洗手间。
周一茗重新给她裹了大衣,解放了捆绑式包裹,又给她扣上大衣扣子,这样便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迹。陶济站在洗手池前,手上的血液顺着水龙头滚出的流水方向,向输水管道流去,从绯红到淡红再到透明。她透过镜子,时不时观察着站在她身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周一茗。
那确确实实是一张疏离又不易亲近的脸。
陶济想起,自己是见过周一茗笑起来的模样的——有些孩子般的傻气——和此时的周一茗,处处不符。
“你知道吗?因为我晕血,所以我才选择做法医的。活人的血,从来都是有温度的,是那种手触就能感受到热的温度。而死人的血却不会。”陶济清楚的注意到镜子中的周一茗表情为之一变,她为自己这种不经意的恶作剧颇有些小得意,“只要能够感受到温度,就会让我觉得,它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是不受控的。有生命的红色,你不害怕吗?”
陶济转过身,正对着的是周一茗仿佛不认识她的表情。她勾起嘴角一笑,走近周一茗,正面朝着她的脸轻弹着手指。手指间残留的水滴无规则的飘洒在周一茗脸上,惊得她一激灵。
“哈哈哈哈哈哈。”陶济大声笑着,“真是个傻子。”
周一茗已经对陶济的住处驾轻就熟,哪怕只来过一次。这是她的职业性导致的牢固记忆力。周一茗把从饭店打包来的食品盒递给陶济:“拿着,今晚这餐饭算是毁了,但你也不能饿肚子。明天我会去你们局,你把大衣带上,到时候再还我。”
“这么宝贝啊?还特意跑一趟?”陶济解开安全带,觉得身上的血腥味好多了,鼻息间都是菜香。
“别自作多情了陶科长。我是有其他事找你们魏队长。”周一茗拍拍陶济的小脑袋瓜子,也不知是今晚这事太意外了还是怎么回事,陶济忽然就调皮捣蛋起来。
“是是是。”
“还有。”周一茗抓住陶济就要下车的半边胳膊,眼神直直地望进陶济的大眼睛深处,辨不明是深情还是较真:“我不是傻子。”
四大院的夜晚异常安静,树荫蔓延。夏日里会觉着凉爽,这种春日头里却渗着几分寒。陶济换过居家阔腿裤和睡衣,盘着腿窝在地毯上,边听着伴着洗衣机滚动声响起的晚间新闻,边吃着周一茗塞给她的晚餐,视线停留在了挂在门口的棉呢大衣上。
周一茗的身手没有丝毫的生疏,应是常年坚持锻炼下来的结果。她对于意外发生时的第一反应,也依然保持了作为一名警察的第一自觉,那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的好心。因为她的每个行动,没有半分的犹豫,尺度也刚刚好。
更重要的是,周一茗她对待事情、对待人都很认真。
这些种种,都让陶济不由得对当年的往事往深处增添了几分好奇。
吴永志没有死亡。
这是陶济上班时第一时间就得到的消息。这件发生在电商大厦楼里的持刀伤人案被转移到了河阳分局,由魏谨负责。
她们的缘分就是那么深。
按道理,没有死人,自然就没有陶济什么事。只是这一回,陶济需要作为目击证人,成为被同事们取证的对象。
魏谨亲自来找的她。
的确,如果按照级别来说,也就只有魏谨能和她平级相待,再往上,那可得分管领导出马。陶济还不想自己有那么大的架子。只是没想到,在一队的办公室里,周一茗早早的就来了。
也是,她能被取证,同样身为在场目击证人的周一茗怎可能被放过呢。
“也就随便问问。别紧张。”察觉到陶济打量的眼神,魏谨皱了皱眉,把她的思绪引了回来。
比起昨天,经过一晚后,魏谨又恢复到陶济初见时的自信和明朗。虽然昨天没来得及询问关于抛尸案的进展,但在这个环境、这个制度下,磨灭少年热血的事,还会有哪些呢,她都知道。看过太多,自然明白的也多。
幸好,眼前的年轻人还正当年,一次淹去了,还能站起来再次重来。
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倒下呢?
问询的东西她按照记忆一一答过,基本事实上应该与周一茗的回答相同,一些细节可能有些不同,但魏谨并未对任何答案进行深究。她在手头的笔录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后,推到了陶济面前。
正当陶济逐条确认时,一室里响起了不同以往的明媚声音——“谨宝!师姐和我说你调回来了,我还不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书子?”魏谨也瞪大了她收光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来人。
“李书安!还没到接待你的时候,先给我安静的坐过来!”
声音是来自于周一茗。和昨天大声呼喊报警的声调相似。李书安弓着头,嘴上像是在细细碎碎的念叨着什么,但身体却很实诚的往周一茗那边走去,走到周一茗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这个人突然就不振作了,和刚踏进办公室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魏谨看过陶济签过的名后,合上笔录本说:“没事了,陶科长。你先去忙吧。”脸上是和她今天心情一样明朗的笑容。
或许是久逢故友。魏谨拿出一摞整理好的案情薄,无奈地在周一茗和李书安的对面坐下:“师姐,这是你和陶科长都亲眼所见的事,怎么还有内情啊。”
“你得相信师姐的直觉。”还不待周一茗做出反应,李书安已经抢先回答了。刚才的紧缩仿佛只是讨好的示态。
“你在法庭上也讲直觉?”
“到了法庭上,自然是讲证据的。”李书安自豪地抬起下巴,浑身洋溢着自信,“要不然我怎么混饭吃啊。”
昨天深夜周一茗和她提到这起亲历的伤人案并不简单时,魏谨就知道会来这么一出。只是没想到,这个案件居然兜兜转转到了她的手上。
吴永志的伤并无大碍,幸得送医及时。但终究也只是保住了性命,人却仍处于昏迷。至于何时才会苏醒,医生那边也没个准信。
“待会儿,犯罪嫌疑人就会转送过来。你让小书子来,是为了谁啊?按程序,这种刑事案件,检察院那边必定要提起诉讼的,自然也会分配检察官下来。你这是要让小书子给犯罪嫌疑人辩护呢?”
魏谨无声的叹了叹气。这么几年过来,周一茗爱管闲事的性子从没有变。在学校时,就有过为女同学们发声,与校领导直面对抗的事。现在,又要为了一面之缘的人,甚至是一个被她自己制服过的罪犯抗争。
“人家只是嫌疑人。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李书安倒是乐观得很,完全没有自己被人坑了的自觉,“事情是怎样还说不定呢。”
“你这是被师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响彻全局的警铃声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对话——押解车到了。魏谨反应迅速,留了一个让她们等待的眼神,便匆匆带了几个人往警局大院里快步跑去。
来的正是从北张派出所开出来的押解车,车上监管的正是昨晚被周一茗缉拿住的那名中年男子。
“魏队长。你们可有得忙了,兄弟们昨晚审了一晚上,这哥们太硬了,除了‘就是我杀的’之外,啥都不肯说。身上也没什么可证明身份的东西,市里的户籍科系统对比脸也找不到这哥们。我怀疑他是外地人。”跟随押解车来进行交接的是北张派出所的副所长,曾经在一次行动中,和魏谨有过短暂的合作,算是认识。
“名字也没说?”魏谨目送同事将犯罪嫌疑人带上楼,签过交接单,内心也有些小惊讶。
“名字都不肯说!不过我们已经给这哥们印制了画像,待会儿兄弟们就会发去案发现场附近和被害人的工作单位,网上也发布了信息,就看到时候有没有人来提供线索了。”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