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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技术科的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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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科的办公室里只留着一个接听电话的女同事。
当周一茗出现在这个空间的那一刻,她不禁惊叹出声。陶济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也不对周一茗做任何安排,带着跟随回来的同事,头也不回地扎进解剖室中。
锁上门,准备好全套装备,按照她已经烂熟于心的步骤和方法,边机械地阐述着尸状,边从陈三水尸体的胸部,落下第一刀。
办公室的墙壁上镶嵌了一扇半人高的防爆窗,正好可以看见陶济在解剖台旁的一举一动。但已经暗红的血液,从冰冷的铁台上不断滑落时,周一茗收回了打探的视线。她在那个同事的注视下,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推开了专属于陶济那间办公室的房门。
与周一茗想象中不同,陶济的办公桌有些微凌乱。
一本没看完的书反扣在电脑键盘上,旁边散落着一本已经画到最后几页的素描本,朝上的那面不知画的是最新见过的尸体,还是陶济臆想中的人体模样,用红黑交错的粗线条勾勒着,一时间辨别不出具体模样。
电脑键盘旁有一瓶还没喝完的雪碧,瓶口紧闭。敞开的大笔袋里,装着各色各样的油性笔。几条掌机的链接线与充电宝和手机的数据线缠绕在一起,混杂在台历的纸张间。
繁杂之中,一株著名品牌联名的口红滚动在鼠标旁。另一旁的资料架里各式文件被清楚的分门别类,按照时间、按照死亡方式整齐划一的排列着。
旋转靠椅上塞着一只粉色小猪模样的抱枕,躯体已被压扁,比起作为靠垫,看它变形的弧度,更像是已成为了坐垫。
桌上还放了一张照片,里面是少女在海边奔跑的背影,瘦削,却充满了活力,短发和裙摆一齐在空中飞扬,映衬着被黑白化过后的灰天暗海,硬生生削弱掉了原应属于少年人的青春姿态。
座椅背后是可以浏览到河阳分局后院树林景色的大窗。此刻正紧闭着,厚重的窗帘阻挡了夏天里最多的光芒。这处房间在空调冷风的熏陶下,反而弥漫着几分冷意。
周一茗坐在陶济惯常坐的位置上,关掉了空调,饶有兴致地翻看起出自于陶济手笔的那本素描本,一页翻过一页。
当陶济带着消毒液的刺鼻味道,再次出现在办公室时,时间已经流走了将近两小时,迫近午饭时间。
她忘记及时去修剪的刘海被汗水浸湿,一根根分明地贴着脑门。原本披散的长直发也因方便工作,被捆成一团绑在脑后,露出完整的脖颈和来不及擦拭的汗水。
周一茗并没有完全沉溺在素描本之中。她听得见陶济走进来的声响,也看得见陶济有些疲惫的身影,更知道陶济瞧见她翻开着素描本时一闪而过的惊慌。
但她从来信心满满,游刃有余。
她撩过垂着的半边头发,将视线从素描本上收回,迎接着陶济探究且不安的目光,露出她惯常充满诱惑的笑容,说道:“这一页上画的人,是我吗?”
在周一茗所指的那一页素描纸上,用黑笔红色勾勒着的是一个身覆黑色长裙、脚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
她有着与鞋子一样鲜艳的唇色,胸前的钥匙形状项链很是熟悉。发型是随意散落着的中短发,眉眼和嘴唇笑起来的弧度与周一茗神似,好看,并且迷人。
此时周一茗朝向陶济的肆意笑容,让她有种想要用身体或是手掌,全面覆盖住那张在窗帘遮挡阳光过后、依然白得发亮的脸庞的冲动。
但她不能动手。
扭动低头过久而僵硬的脖颈,陶济松散掉发圈,卷曲的长发随着重力的吸引,在空间里飘坠,落在她的肩上和背后,语气疏离又亲昵:“那两年徒刑,是陈三水帮你逃掉的吗?”
终于,她们走到了这一步。
不再试探,不再用话语来猜忌,也不用让对方看不见的小动作去打听消息、收集情报,而是这样面对面、赤裸裸的,把所有好奇和疑问都问出口。
周一茗抬起头,视线停留在陶济侧面颈部明显凸出的青筋上。
站着的陶济比她高出了半个上身。
这是周一茗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陶济,她克制住想要上去将陶济拥入怀里的想法。
她知道,在此种情景之下,这种行为一定会激怒陶济。
但她也不想站起来,去与陶济争这一时的意气,只好握住那只红色包装的口红,装作不在意的在手中把玩,眼神却死死的停留在陶济的脸上,用沉默回答着陶济的问题。
时针在陶济的办公桌上运转,悄无声息,只有数字的跳动。陶济抓住周一茗左右旋转口红盖的手,捏过口红置于手心,强迫她看向自己,问道:
“周一茗,你喜欢我吗?”
这是她们之间,第几次,提到“喜欢”这个词?
刚才的问题,又与“喜欢”有什么相干吗?
周一茗咬着牙在内心深深地叹过气,空气里泛滥的被阳光灼烧的树叶烧伤气息,都随着这口气沉浸到了周一茗的肺里,来回奔腾着,磨蹭出一些膈应人的暖和。
她站起身,抢过陶济手心里的口红,丢回它原来该待的地方,眼神从地面落进陶济的眼里。
“陶济。”
周一茗的声音和夏天的阳光那么匹配。有些暖,有些烈。
“我喜欢你。”
魏谨归来得很快。
陶济坐在二楼一室离窗最近的会议椅上,听着魏谨率先梳理现场情况的话语。
她才从解剖室出来不到十分钟。魏谨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上是来不及风干的汗水印,从领口到胸前,到腰间,再到整个后背。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强劲,却吹不散当中弥漫着的有些香气的汗臭味。一些跑现场的男同事也是几分钟前才匆忙赶回,来不及清理。他们压低声音,互相传递着从冰柜拿出的矿泉水,耳朵没放过魏谨的每一句话。
“我们手头的这个事,是今天早上上头才吩咐下来的。可能有些同事们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先来和大家简单说一说。”魏谨说话间,刘海已被收拢进马尾里。伴随着说话的频率来回晃动,正是她一如既往的干练与干脆。
她往身后还留有淡浅字迹的白板上率先贴上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满头白发,精神矍铄,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今天我们去接回来的尸体是陈三水,这里应该没人不知道他是谁。男,58岁,身高170,体重80公斤。尸体是今天早晨六点十分左右。陈三水的私人陪练按照每日惯例,前去请示陈三水出外晨练时,发现陈三水的房间中没有任何回应,因此才发现了陈三水的死亡。
“根据市里中心医院给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的内容来看,陈三水的死因是心脏病猝死,死亡时间推测是今天零点至两点之间。待会儿再请陶科长来向大家说明具体尸检情况。
“大家要特别注意一点,陈三水的死亡,在一开始,不是以命案的性质被呈派到我们局里的。而是由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前往陈三水家判断其为心脏病猝死后,被陈三水的家属接受为自然死亡的。
“并且,在认定陈三水是自然死亡后的第一时间里,陈三水的家属已联系了相关的殡葬礼仪公司。同时,还收拢了各大新闻媒体,统一了他们的发布口径,协商好需要按照陈三水方面之后给出的通稿来进行死亡消息的宣发。”
事情有些复杂,魏谨第一次对自己讲述案情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她在人群中找寻着陶济的视线,却发现她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漂移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谨想起早晨接到的那通来自于市局局长江海的电话,借着莫须有的咳嗽,沉着下心态。
“但事情变化在陈三水的遗嘱出现之后。在公布具体的遗嘱之前,我们先理一下陈三水家的人物关系。”魏谨一下在白板上贴上了好几张照片,一一指过,“陈诏星,大家应该不陌生了,陈三水儿子,20岁,现在在陈三水的电商公司挂名做项目部经理,实为无业。
林奕,陈三水女儿,24岁,现任四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公司由陈三水注资。
张濯,男,56岁,退伍军人,现任喝两口酒业集团董事长,与陈三水是多年旧友,过去是合伙人关系,但自从十年前陈三水主营电商后,两人在生意上便逐渐没什么来往了。
周一茗,女,25岁,现任四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顾问,林奕好友。
李书安,女,22岁,陈三水遗嘱代理律师,林奕好友。”
在说到周一茗时,魏谨特意观察过陶济的表情——波澜不惊,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话一样。
魏谨极快的回到案情之中,拿出一叠用塑料袋包裹的文件,“这就是那份遗嘱,待会儿大家可以传阅一下,里面的主要内容是,陈三水立下遗嘱,将其经营的所有电商业务相关股份和名下房产,悉数留给了女儿林奕。
“而这一点,是陈诏星提起尸检申请的根本原因。由于这件事关系重大,恐造成不良影响。上头把任务派给了我们,我们就得使出全部力气去做好这件事。知道吗?”
“是。”
整齐划一的回应声。
不知不觉间,魏谨已经在这群旧人当中树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声望和威信:“现在,请陶科长给我们介绍一下尸检情况。这个事如果能就此定性,我们才方便开展有针对性的调查取证。”魏谨细不可闻的微笑,没有逃过陶济的眼睛。
那么,大概是要让你失望了。
陶济在心中回答着魏谨。她想,魏谨也知道这件事背后所承受的压力,只是哪怕她们再追逐相似的东西,她们也终究是不同的人。
她又想起了不久前周一茗在办公室里对她的话——“陶济。我喜欢你。”
但是,喜欢和真相有关吗?
陶济不知道。
“死者的基本情况魏队长已经介绍过了,我便不再赘述。直接进入尸检部分。死者身上无外伤,内脏也没有发现任何侵害性病变迹象。我们按照市中心医院的诊断,对死者进行了病理切片,发现死者的冠状动脉狭窄硬化、有粥样斑块形成、心肌细胞缺血坏死、纤维组织有增生,这些都是死者生前患有心脏病的症状。
“死者右侧大腿腿部骨骼有愈合不全的不规则损伤痕迹,合理怀疑死者的右腿在生前应受过重创,且未痊愈,应时时伴有痛感。另外,通过死者的血液检测,我们发现死者血液中有吗啡含量,推测死者生前应长期在服用阿片类药物。”
没有一项不是过去的陶济在做尸检报告时的固定流程。只是,当她踏出第一步,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时,昨天晚上杨书林说过的话刹那间浮现在脑海,拉扯住了她即将离开的步伐。那些话清晰明亮,带着重重回响。
“陶科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魏谨的声音把她从杨书林的话语中带回了当下。她对视着魏谨清澈却有带着期待的目光,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底下人头安静,整齐划一的视线悉数聚焦在她身上。那里面有熟悉的眼睛,也有记不太清的面容。魏谨身上的蓝色制服,在室内灯光下,晕染着透光的白色,像是在把头顶上投射的光芒汇集在一起,茫茫然往她身上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