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大光头

19、第 19 章 石洲市中心

　　石洲市中心医院的夜晚从来都很热闹，但今天却比之平常更甚。

　　陶济陪着已做好手腕复位手术的周一茗，坐在另一个手术室门口。在这一块不过三米宽的走道里，除了她们，副市长、公安局局长江海也在此。此外，还有中心医院的院长和分局的叶局长。

　　手术室里躺着的是被救护车带回来的孙齐。

　　在他们所坐的渡轮靠岸时，救护车第一时间已到达。随行的还有中心医院脑外科、神经外科和骨外科的专家教授。所以现在，他们还能等候在手术室外，迎接孙齐医治结果的机会。

　　藏在陶济背后侧袋里的储存盘，已经转交给了魏谨，里面有大量关于石洲市某地下组织走私毒品的证据和名单。孙齐并非主动辞职，而是江市长以派他前去卧底为条件，换取了他档案记录中的清清白白。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孙齐在离开前，何琴已经怀孕，并将孩子生了下来。

　　天色温亮，手术室的灯才熄灭。负责主刀的医生率先走出来，周一茗刚想起身，就被江市长的快速身姿挡在了身后。

　　“我们已经尽力。性命是保住了，但是后面的事情，还得看他自己。”

　　这句话的其中含义，在场的人都懂。

　　“小周。”江市长走到周一茗身前，此时的周一茗嘴角贴了纱布、脖颈红肿，手臂被绷带挂在胸前。江市长沉重地拍着她的肩膀——她白色T恤上全是血渍——郑重地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孙齐这里，有我在，你放一百个心。”

　　江市长的眼神中有许多暗示，周一茗凝神思考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医院的门口，急匆匆赶来的魏谨，正巧碰到要离开的陶济和周一茗。她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用牛皮纸袋装着，很是慎重。

　　魏谨有满肚子的疑问要问周一茗，可明显，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在周一茗与孙齐会面并发生激斗的时间里，魏谨正带着一队人，和突然出现在中心医院的几个歹徒进行了搏斗。

　　“师姐，我忙完后就去探望你。”魏谨的话一落，没做任何停留，便快速地跑开了。

　　突然，陶济握住周一茗还活动自如的左手，用了用力，似乎在向她传达某种讯息。她偷看了陶济一眼，难得的在陶济脸上看到了可以归属于明媚的笑容。

　　“你真是怪人。”陶济说着，轻笑着，语气亲昵。

　　周一茗不解陶济意指为何。

　　如果要说怪，陶济比她应该更甚吧。她无意间瞥见过陶济的手机壁纸和桌面，一张是一具纯骨骼的滑稽姿态，一张是黑白色的半边内脏半边肌理分布图，这会是一般医学生出身的人会做的事吗？

　　“你说，你到目前为止，所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

　　是啊，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周一茗问倒了。她回想着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是为伸张正义？是为恪尽职守？还是为弥补过错？似乎都不是。

　　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人生哪那么多的为什么。”一说话，嘴角的伤口便会牵动疼痛，周一茗呲呲牙，好一阵才缓过来。

　　但陶济却还是笑，那笑容颇有些让人失智的魔力，分不清是无畏嘲笑，还是无缘无故的宠溺。她不同一般人的大眼睛在初升的太阳光下，更涂抹上一层琉璃般不真实的色彩，一层叠加一层，幻化成江面上绽放的缤纷烟火。

　　“但是你知道吗？”陶济的脸颊凑近在她眼前，随着笑容牵动的连星痣，跳跃着与她们在医院洗手那夜时一样的灵动神采，“我向来喜欢奇怪的东西，还有，奇怪的人。”

　　手心的温度在发烫。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在这一刻不管不顾地疼痛了起来，还是陶济身上被阳光照射过的温度，从她们相握住的手掌间传了过来，周一茗只觉得这种热度，正从手心跟随着血液的流动，在往心口里过渡。

　　她听见自己心跳不断加快的跃动声，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