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9 苏也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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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也似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见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伴他左右。一言不发，就是看着。
也许是投票刚结束，他就晕倒了。此时躺在家里，这间屋子说起来还是父母刚建了房子就给自己空出来的。也许当时自己幼稚，吊顶被自己涂成蓝色油漆。也许想要塑造出一个星空顶的感受，却不想弄巧成拙，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有些刺目。
胳膊抬起来，小臂挡在眼睛上。苏也不清楚自己是在思考什么，脑子里有些迷糊，这会儿像是被什么害虫吞噬，组不成具有逻辑的任何内容。
故而他于是没去想方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轻轻敲门，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只骨感分明的手小心翼翼伸进来，缓慢摸索着。终于找着开关，灯被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凭借着苏也小臂和脸颊之间的缝隙，一点点渗入。
他听见对方有些沙哑的嗓音：“想吃饭了吗？已经七点多了。”
苏也歪过头眯了会儿，睁开眼睛眨了眨，睡眼惺忪，显然是有些不耐烦模样。不过碍于眼前人的温和，他并不觉得发自己的起床气是什么好的选择，于是手臂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睛看着依靠在门边的身影，理应来说，他应该回答吃或者不吃。
不过情绪使然，苏也坐在床边穿鞋，有些干涩的声音发出疑问：“怎么想到进娱乐圈演戏了。”
“以前就想过了，高中我还拍过短剧，你记得吗？”
“哦……所以跟着邢老师学习？”邢老师，他们学校当时仅有的科班出身的演员。她组建一个社团，零零散散七八个人，左一鸣是后来加入。邢老师不在乎加入时长，也不在乎什么时间段进来，她此生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一个学生，走出去。凭借一手好演技灿烂，细细问来，得知是被她教导过一段时日的。
她不做这个孩子生命中重要的转折点，也不做什么指路星。只当路边说戏一位，三言两语启发年少懵懂的孩子。
“不然呢？难道自学成才，靠着一身非科班的能力踢馆演艺圈？”
这人还是爱开玩笑。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记得以前你不喜欢这些。”
“日夜更替，时间轮转，少年时的心气是一只漂流瓶，早就不知道被浪潮冲到哪里去了。”
有人说，年少的时候特别喜欢立下誓言，等待哪日花开雨落，这个誓言从抽象的、虚无的内容，成为一个具体的成就。然而，年少磅礴志气，却禁不住时间的耗磨，被埋葬在尘土之下，化作养分。
苏也不那样以为，他想着，没有完成的目标，也许是在大海中孤立一隅的岛屿上，偶然失踪的一根柴木。微不足道，不过总会回来的。所以没有做到的，总有另一个机会，而不是死胡同一道。
苏也还是好奇：“演戏多久了？”
左一鸣一手撑着门框，似笑非笑：“算上以前的小短剧，我应该是高二上开始的，不过正式学习，是你离开那个学期开始的。”
苏也调侃他：“难怪他们叫你左老师，演戏经历很丰富嘛！”
左一鸣也因此轻松了许多，笑嘻嘻回应：“那是一个粉丝的称呼，大家喜欢我就没管，只是后蔓延到其他演艺圈的老师们了。说起来，该是我称呼他们为老师。”
左一鸣何时这样礼貌？苏也本是这个想法，忽又觉得问题不大。
他不该质疑左一鸣的教养，这个人出生高贵，并非桀骜子弟，那时候部分有钱人家的孩子靠着啃天赋、啃家教、啃一些从外面学来的知识，身上满是优越感。瞧不起刻苦学习的普通学生，绝对自信地认为自己所接触到的已经是别人的成千上百倍。
左一鸣的优秀令人钦佩，分明有尚好的资源，有绝对的优势，但他却比常人刻苦。
苏也第一次见着他，左一鸣手里就拿着一本小甘。至于是哪个科目，他不大记得住了。后来这个人，他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每次月考公布的前二十名里，甚至作为学生会成员的他，也总是在升旗课上发言。
左一鸣气质出挑，公开场合性格沉稳。气定神闲地结束每周的发言，苏也总在台下看着，优秀的人总是万众瞩目，慕强者总是偏心优秀者。
如今光夜轮转，再见时，依旧如此。
苏也穿上拖鞋，在床边摸索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眼镜带上。才慢悠悠走到门边：“走啊，你在这儿站着，怎么要背着我去？”
“也可以。”
苏也好笑，没怎么搭理他，拍拍手示意不必。轻轻侧身离开屋子，径直往楼下去了。
楼下可真是好不热闹。苏丛琳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小姑娘追星是正常的，逮着几个哥哥姐姐就是问东问西。
大家回答着也是乐此不疲。
可以啊，自己亲哥哥都不管了。苏也感到“心酸”！
谢禾见人下来了，擦一擦手上的水，笑眼弯弯走过来。其实这几年谢禾瘦了很多，曾经她是一位微胖的农村妇女，当下，面容凹陷些许，皮肤也多了褶皱。
故所谓岁月不饶人，时间如针，扎着人疼得龇牙咧嘴。
谢禾替苏也理了理长发，不对这头“非主流”造型做评价，选择虚寒问暖：“上次你回来，我没来得及问你。这些年，你是不是吃得不好啊，这么大个个子，却这么瘦。”
那也确实，虽然在英国待了五年，理应该熟悉了。
但他自小挑食，这么些年了也没能给他的饮食习惯养出个什么名堂来。
苏也乖巧回答：“外面饭菜不怎么好吃。”在母亲面前，哪怕经历再多风霜，也依旧是青涩的，“您过得好吧，妹妹……也好吧。”
这时候说心疼什么的，都是徒劳。恰好二人都不是喜爱煽情的人，转了话锋，于是不再驻地停留。
“挺好，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和林言他们拍综艺，之后回来找个地儿开工作室。”
谢禾显然不赞同，摇摇头，有些忧愁模样：“贵州这边消费低，你那个没多少人买怎么办？”
苏也知晓母亲担忧，也不打算过多解释，只是衔着点点笑，小声回应：“有人脉！”
一旁某位鬼一样的朋友悄然出现，不动声色一点一点引着苏也到餐桌边坐下。待到他手里拿着筷子，苏也才反应过来端饭开吃。这个人吃饭时候习惯了安静，大家笑谈风趣新闻，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啃自己碗里的饭菜。
谢禾悄悄绕道左一鸣身后，左一鸣起身才注意到她。彼此一个眼神，左一鸣迅速放下碗筷，以今天吃了太多零嘴为借口结束这顿晚饭，甚至有人调侃他注意形象管理。
他笑着回应自然，随即和谢禾去外边了。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苦涩，看着脆叶从树枝飘落，左一鸣忽而感伤。
谢禾小心翼翼揩一揩双手，眼睛里透露几分哀伤：“那时候，和你爸爸阻止你们，我以为小也会更好，不管不顾让他出国，我以为你不会受影响。”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番话，恐怕上天通晓一切也不能读懂。
这是给左一鸣的薛定谔魔盒。
“嗯。”他顺势接着晚风，额前头发被吹起，刺骨的寒冷叫人不禁哆嗦，“我也以为。”
谢禾似乎有些愧疚，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水泥地板，手指揪着，欲言又止。
最后轻飘飘几个字：“是阿姨对不起你。”
左一鸣不擅长接受道歉，即使对方错了，更何况谢禾没有错。他摇头，小幅度弯腰，压着声音：“没什么对不起的阿姨，谁都没错，包括我爸。”
“这些年，你一直帮衬我们家，这是欠你的。”
“苏也说，他想你们过好日子，他不在，他的愿望不能不在了。”
“你们在干嘛？”神出鬼没的苏也窜过来，感伤的氛围被撕出一点裂缝。
其实他能感知到俩人一定是交换了不可名状的心里话，自己太敏锐不知道算不算天赋，偶尔，是有些痛苦的。
苏也自然插进两个人中间，笑眯眯，先和妈妈交代一下：“我明天就要走了，他们已经订了机票，你要不要带上丛琳和我一起去一趟北京玩玩？”
谢禾正欲拒绝之际，苏也拿出杀手锏：“拒绝也没用了，你和丛琳的票我已经我买了，退了麻烦不说还要手续费。”
谢禾依旧有些忧愁：“丛琳还要上学……她初二了就是……”
“带小家伙见见世面，总比死磕课本上的理论知识和图片来得好。”他晃了晃手机，谢禾也只好点点头。
得到妈妈的允许，趴在门边偷听的苏丛琳随即大叫一声，跑上来抱住哥哥的腿：“哥哥我爱你！”
“好了好了！”苏也后退一步，轻轻推开小姑娘的头，半仰着脖子喘气：“你哥我禁不住造啊……”
…………
一顿晚餐酣畅淋漓，这遭相聚，似乎解开了一些曾经缠绕着的麻线，不再是疏不清，理还乱的境况。
也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离开之前，谢禾都在忙活，她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担心家，担心客户，担心生意朋友，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不适应。
苏也就一直倚靠在门边看她走来走去，各种“行行行”和“不行不行不行”，看得他一阵一阵笑，开心得不得了。
也就是林言给人劝住了：“阿姨，您看，现在法治社会，不会有人乱进家门偷东西，何况您这有监控，就算是办宽带送的也能用，真出事了我们有的是手段；再者，顾客朋友们不会因为你出去几天就不再光顾了，毕竟在您这儿买了这么多年豆腐，信誉度在那儿呢！最后，在哪不是家？有小琳，有苏也，还有我们呢，到时候您和小琳就住在左一鸣那个空房子里。”
也是这样，人才安心许多。
苏也在角落默默给人竖了个大拇指，以表示自己心服口服。
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出发，享受快乐旅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