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桜神祠》伪善师

5、神明的供品（上） 神明并非不

　　夏天。晴日。午时。

　　小湖泛着圈，一圈一圈涟漪荡漾而来，漾荡而去。

　　几只土鸭子在湖上面游来游去，懒洋洋的。

　　荷叶湖，位于乡间小路的左侧。

　　沿着小路下个斜坡，走上一小段路，可以瞧见路的两旁稀稀拉拉地种有几棵不知名的矮果树。

　　穿行果树过后，便可看到一个袖珍小湖。

　　小湖被一条青草小道分隔成两半，只容得一人通过。

　　平日里，人们就是踩着这一条天然形成的小草路，才得以顺利来到大榕树所在的湖中央空地。

　　小湖后面连着当地的后山，后山连着一座座山，称之为一望无际的深山老林。

　　若恰逢假期日，村里的小孩们都喜欢跑到附近的山上砍柴烧火，挖坑埋猎，采花摘果……

　　童年的快乐简单知足，孩子们有幸摘到个把野果，欢天喜地地互相分享。

　　而后，你一言我一语地结伴来到就近的湖边，洗洗果子，耍耍水仗，再三五两下囫囵消灭老天赋予的甘甜野味，好不惬意。

　　…………

　　晌午过半，小艾和小菀各自背着一捆小柴火艰难下山。

　　天实在是太热了，上山没带水壶，两人被晒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途经小湖外的林间路，小艾下意识地顿下脚步。

　　她杵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转头语速轻快地冲小菀说道：“姐姐，你先回去，我去那边看看哟！”小手还指了指荷叶湖的方向。

　　说罢，小艾不待姐姐回话，忙一溜烟跑掉了，生怕溜晚了被人喊住——

　　喂，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给我站住！

　　想到村子就这么点，小妹人小鬼大总归不会丢。

　　小菀口渴得不行，赶着回家喝水，眼下也懒得管妹妹那么多，一个人刚好加快脚程。

　　回家喝水，喝水啦～

　　…………

　　小艾背着捆柴来到小湖边时，正巧碰见几个同村的小孩子捡石子，玩打水漂。

　　一圈一圈惊起跌宕的涟漪晕散开来，几只小鸭子害怕得躲远远的，只敢在湖对面靠边的一小块水域划遛。

　　小艾经过的时候好奇地瞟了他们一眼，也没太在意，打水漂嘛太深奥了她学不会。

　　小艾来到大榕树底下转了一圈，树梢上也没有阿眠的踪迹。

　　咦？奇了怪了。

　　躲猫猫呢？人藏哪了。

　　他应该在这才对。她心中说不上来的笃定。

　　小艾不信邪，再绕着树墩转了一圈又一圈……

　　树上，树下，石坛，荷叶底，湖面，愣是一个熟悉的人影都没有。

　　“……不在……怎么会不在呢？”

　　小艾小声嘟囔着往回走。

　　“喂，你在找啥呢？”

　　几个同村的小孩叫住她，两眼放光：“噢，我知道了！秘密基地有宝藏？”

　　还有外星人呢，信不信！

　　“我上次落东西在这儿了，没找着。”

　　不知道为什么小艾不想讲实话，随口搪塞了一句。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哈～”

　　说完小艾快跑踩上鹅卵石往回走，地平面上她消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剩下几个小毛孩又玩了一会儿，玩腻了觉得没意思，才三五成群结队吆喝着离开。

　　“走了走了，回家干饭！”

　　俄顷，活泼闹腾的小朋友都走光了，小湖又恢复了昔日的幽静。

　　小鸭子们继续优哉游哉的日常，它们慢吞吞地游到湖心嘎嘎叫唤，阿眠正一脸纳闷地从树后现身。

　　刚才小艾没发现他，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

　　难不成，她有时看得见他，有时却看不见？

　　这可不得叫人愁死么……

　　可惜了，这热望已久的一面，竟没能见成。

　　…………

　　倘若遇上下雨天，小湖连着后山，方圆十里常常都是雾蒙蒙的一大片——

　　烟雾缭绕，宛如仙境。

　　而每逢雨水泛滥的夏秋之际，小湖水位逐渐高涨，水流无情地漫过草路青堤，天然形成的单人通道随即浸没，难见踪迹。

　　于是，人们想了个办法，寻来一些修砌房子剩下的边角料，顺手扔上一些红砖块，挺随意的角度搭成了歪歪扭扭的石头路。

　　小孩子们喜欢玩水，赤脚踩在石头路上欢蹦乱跳，嬉笑间溅起腿高的水花，可好玩了。

　　…………

　　阴雨天过后，却是酷暑难耐。

　　湖畔旁的小山从不缺乏热闹，村里的孩子总会三四个结伴而行，到山里采摘野果。

　　嬉笑声，打闹声，奔跑声，轰鸣声……

　　“快看，天上有飞机！”

　　“看什么看，看我的纸飞机飞得快，还是你的千纸鹤飞得快！”

　　“都闪开，我的大纸船游得最快！”

　　“借过，借过，看我的葫芦娃飞天腿！”

　　…………

　　各种各样闹腾的动静，时不时地吵醒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某人。

　　听说小艾今天跟姐姐小菀，还有堂哥央泱一块进山摘野果去了。

　　这大热天太阳毒辣不说，连水壶都没带就跑到山里去，不中暑都阿弥陀佛了。

　　有人越想越担心，心痒难耐。

　　阿眠一个利落地翻身，干脆地从树上纵身一跃——

　　少年身轻如燕，不请自来。

　　他不放心，远远地跟了过去。

　　…………

　　阿眠一路尾随，脚下竹拖踩在山野间的草埂枯枝上，时而发出各种大小不一的声响，却无一人察觉他的存在，所以他走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三人在山间的草灌木丛里摘得了不少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熟透的紫黑捻子和大红山莓。

　　山里娃没那么讲究，新鲜的野果没水洗嘛，吹吹表面的灰尘意思意思一下，直接放进嘴里嚼巴嚼巴。

　　三人从山的这头逛到山的那头，一路上边摘边吃。尝到好吃的，不约而同地笑弯了眼，爽歪歪～

　　一个多钟后，三人收获颇丰，他们双手拎着衣摆兜住野果，嘻嘻哈哈地往回走。

　　兜里装了不少熟得发紫的捻子，拿起来沉甸甸的，这次反倒是山莓的收获比以往少了些。

　　捻子是大山里随处可见的野果子，平日里赶集也不见得有人卖，毕竟算不上什么稀罕货。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家里大人不太稀罕，所以这是独属于他们三的稀罕物。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拿来当零嘴，心里美滋滋的。

　　…………

　　回程经过某处不起眼的山坡，小艾发现一丛灌木长有一大串捻子，三人纷纷凑近。

　　其中一颗捻子熟得赶巧，其他几颗还有点青涩，不适宜摘。

　　小艾盯着这颗又大又圆的捻子，不想放过它，她正准备探出勤劳的小嫩爪……

　　“还是不摘了吧，这颗捻子上面有爪印，是鬼吃的，快走。”

　　姐姐小菀想起村里人讲过的鬼故事，慌里慌张地出声阻止道。

　　小艾听得一愕，被吓得身体打了个激灵，她忙不迭地缩回手。

　　啊，眼看天快要黑，有鬼追上来……

　　“啊啊啊啊，有鬼！”

　　三人自己吓自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哇哇大叫。

　　咦？什么鬼？莫非听岔了？

　　阿眠难以置信地左顾右盼，再左瞥右看，有点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搞半天，我是鬼？！鬼是我？！

　　“天黑了，鬼来了，快走！”

　　堂哥央泱催促道。

　　天呐！

　　小菀和央泱当即撒腿就跑，腿长的二人咻的几下就拉开了跟小艾的距离。

　　要不是顾及兜里的东西不好颠着，他们逃命似的快得就剩残影了。

　　等等我，她怕鬼啊！

　　落在后头的小艾害怕得赶紧三步并做两步，铆足了劲追赶。

　　“噗呵～”

　　瞧见这一幕，跟随在小艾背后不远处的阿眠不由得被逗乐了，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虽说山鬼与山神一字之差，但其本意指的是天生地养的神祇，而非祸乱害人的妖魔鬼怪。

　　世人常用鬼怪之说吓唬家里的调皮捣蛋鬼，百试百灵。

　　…………

　　下山的路畅通无阻，并未有鬼追来。

　　饶是如此，待小艾气喘吁吁小跑下山后，姐姐和堂哥早已跑出了大马路，甩她一大条街。

　　——等等我！

　　——什么？不好意思，隔太远，听不清耶。

　　姐姐和堂哥比她年长几岁，长得高，腿又长，哼……

　　算了算了，她这小胳膊小短腿实在是累毙了，追不上了！

　　这一路跑得太猛，有些捻子还被挤扁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跑得累死了，还是原地歇会儿吧。

　　小艾觉得双腿酸痛得已不像自己的，开始摆烂放弃逃跑。

　　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歇息，时不时拿起几颗捻子往嘴巴里送。

　　出门一趟没带水壶，口渴得快要冒烟，果子刚好解解渴。

　　就是跑得太颠簸，衣服都被果汁染了色。

　　唔，看上去像一件与众不同的新衣服～

　　小艾右手边恰恰离小湖所在的位置不远，她圆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