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夏》奈悠子

5、检讨书

　　邵添夏把手上的铲放在指定位置，现在已经是正午，学校安排这些学生统一在福利院吃完饭再走。

　　福利院第二层有一间足够容纳这些学生的小食堂。
　　饭是快餐，连带着快餐盒一起送到面前，饭盒上还冒着热气，热乎的。
　　余欣和邵添夏分两桌坐，背对背。

　　本来就很饿，呼哧呼哧地，吃的很快，要是邵添夏看见会来一句，“吃的比猪多。”
　　饭盒是一次性，吃完就扔。余欣跟着邵添夏走楼梯下去，突然起了莫名的恶趣味，想要吓唬一下。

　　她跳起来，抓住他的肩，蹦的很高。不知哪来的力气，方向偏了还是重心不稳，总之她自己崴了脚，邵添夏惨一点，摔下去。
　　余欣蹲下摸脚腕处，哎呦声同时响起。

　　这一摔，邵添夏就没再站起来。

　　余欣以为他在开玩笑，站起来就要去拉他胳膊，“你起来啊！我自己也摔的不轻呢。”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楼梯处人越来越多，余欣被推来推去，难受极了。

　　“你起来啊！”手力气变大，把他胳膊某处扯红。
　　邵添夏手搭在腿上盘坐着，低头，神色晦暗。

　　坏了，真出事了。

　　之后大概就是，她跑去叫人，“来人啊！快来人啊！帮帮忙，有同学受伤了！”

　　她疯一般跑动，似乎忘了自己也受着伤。她在楼梯口随便拉了一个人看着邵添夏。“同学，麻烦帮帮忙好吗？”

　　“啊？什么忙？”

　　她额头的汗珠滴落在鼻尖，隐约可以从余光看见滚动的透明光亮。
　　眨眼瞬间便掉到了嘴角，是咸的。

　　“我，我朋友受伤了，在楼梯站不起来，帮帮忙可以吗？拜托....”
　　她说话不自觉带上哽咽，微微拉扯那人的衣角，神色慌张的不像她，真的要哭出来了。

　　那人跟着余欣来到楼梯，就看到独自靠在角落墙边的邵添夏，一只脚悬空挂着，眉头紧皱。
　　汗湿的背后，衣服紧贴骨骼。

　　她们找了一个比较破的轮椅把邵添夏安置在上面。

　　余欣没见过他这样，

　　幸好出事故的时候离地面只有三四个左右的楼梯，不然真的可能摔成植物人。

　　和领导简单说明了经过。
　　“你们这是胡闹！要是真出事了，你承担的了吗？！”

　　办公室只有两人，余欣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却不知道怎么辩解。
　　不该辩解，不该说话的，自己错了。

　　开口只是那说了无数遍的三个字，“我错了.....”

　　“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该道歉的是我吗？去，回班里去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给我好好反思！”

　　余欣转身，关门的手一顿，背后的人补充道：“记得写份检讨书”

　　“给邵添夏。”

　　＊＊
　　他到今天为止已经三天没来学校，到处打听才知道他住院了，是骨折。

　　她有好好反思，每天都在改检讨，每一个字都想好久。
　　晚上十点钟还不敢睡，一闭眼就会想到他因为自己在医院病房的床上，什么也干不了。

　　很可怜。

　　受老师还有两方家长嘱托，这天专门来医院看望。
　　路上用仅剩的零花钱买了果篮。

　　“老板，来份水果。”

　　这家水果店是最近新开的店铺，为了吸引客户来买，一般新店开张都会比平常的便宜。
　　自己还是学生，买不了多贵的。

　　店主是一位中年女子，脸上戴着口罩。

　　“哎好，要什么水果我去给你拿。”

　　“有没有专门看病人买的水果？就是医院很多人买的。”

　　老板娘转过的身子又转回来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专门从学校请假过来，身上还穿着校服，书包背在身上。

　　“看病人啊，那水果篮吧！好看，水果也好吃。”
　　“那就要那个吧！”
　　“哎好，等着啊！我去拿。”

　　余欣没进店，探头张望着。
　　店里的小木桌上撒乱着作业本，皱皱巴巴的堆叠在一起，桌下是三四岁的小女孩玩娃娃。
　　她两手各拿一个娃娃，摆弄着将娃娃的手牵起来 ，“牵手手就是好朋友，不要吵架哦！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可能年龄小，口齿不是很清晰，倒也能听出个大概。

　　余欣觉得有意思，刚想去看看老板娘就把新鲜的水果篮递到她手里，“久等了吧？看看行不行。”

　　她把篮子提起，转了一圈，“可以的，麻烦了，多少钱？”
　　“不麻烦不麻烦，36块。”
　　“好，支付宝扫过去了。”

　　走出店门，小女孩下垂在身侧的手只剩下一个娃娃，呆愣愣看着余欣的背影。

　　医院门口，犹豫再三，把口袋里的白纸，胡乱的塞在篮子内侧，夹的结实。

　　——843病房内

　　“妈，我没事，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去学校。”

　　“这怎么能行呢？！你被同学搞成这个样子....学习的事不急，先把病养好啊！”

　　措不及防的开门进去，看见一位穿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子坐在窗边，床柜上是一大捧花，周围包装的纸是精心包装。
　　下方用蝴蝶结绑住。

　　“阿，阿姨好...”
　　那女人看一眼她，瞥过眼出去。

　　床尾的吊杆上挂着他绑石膏绷带的脚，裹得很严实，厚重的石膏倒是显得他瘦小不少。

　　可能是这几天熬夜熬坏了眼睛，他怎么可能瘦了。

　　余欣两手提果篮，拘束的站着，果篮不知道放哪，干脆亲手放在床铺旁边的空床上。

　　“给，过目审批吧！”口袋取出的纸张张开，主动伸给他，地上的脚垫着。

　　邵添夏：？

　　他有些艰难的想要够到，余欣发现立马来到他旁边，放在手心处。
　　温暖的体温，浸湿的汗液。
　　余欣能感受到，他很好，像个活着的人，鲜活的人。

　　【
　　检讨书
　　亲爱的邵添夏同学：
　　你好，
　　因为我的过失导致邵添夏同学摔下楼梯脚腕处骨折，本人在这里祝你早日康。我十分很抱歉让你受伤，我已经为我的行为负责，同学还有学校老师都希望你能够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

　　余欣
　　2018年9月25日】

　　邵添夏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紧捏纸张边缘，用力有了歪曲的褶皱。他看一会，把纸重新规整的对折起来，放进花束显眼的上方位置。

　　三次，他对折了三次。

　　纸条被参杂在花瓣最中央，抖落了嫩黄的花粉，隐约能闻到百合花香。

　　“你……”她本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但想到自己没有身份这样责怪。
　　说这话时余欣看向邵添夏的表情，他神色淡漠，嘴唇微抿。

　　邵添夏突然笑了：“嗯，知道了。”
　　地板从门外传来呲滑声，门被打开。“你，没事吧？我今早刚知道消息就跑过来了。”

　　背着书包的陆守平蹲下身穿着大口气，拉张凳子坐靠在床一边。

　　“还行。”
　　陆守平扫一眼高挂着的绷带，再看看手足无措站在另一边的余欣。

　　把书包放下。

　　“哎，你也来了？”
　　“....嗯。”

　　看来他还不知道是自己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