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画桦子

82、八十二、破茧成蝶 澄清

　　楚漓哭了一场之后很快平静下来，在农村繁忙的劳作中，人是很少有时间深入思考的，今天她还有很多工作未完成。

　　楚漓从房里出来，一眼对上祁景一双透着说不清情绪的潋滟桃花眼，楚漓故作什么也没发生，声音沉着冷静，“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去哪？”祁景把手机踹裤兜里，“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人去就行。”

　　瞟到祁景一言不发跟上来，楚漓不得已解释一句，“我去镇上买些菜。”

　　楚漓把自行车推出来，“我们家只有一辆自行车，你要去的话只能走路了。”

　　“谁说的？”祁景抢先坐上自行车车座，拍了拍后车座，“上来，我载你。”

　　楚漓有些犹豫，可想想，他一人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带他去镇上逛逛。

　　“那我上来了，你扶稳车把。”

　　祁景嗯了声后，楚漓也不再客气，扶着车座，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

　　去往镇上的村道两边是水田，路上不少妇人挑着锄头、扛着扁担往田里去。哪些妇人看到一个俊美少年骑着自行车路过，身后还载着一个皮肤白的发光的甜美少女，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

　　有认出楚漓的，不忘调侃几句。

　　哭了一场的楚漓早已镇静下来，深知她和祁景根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后，她心口的巨石移开，听到有妇人调侃她，她十分坦然高声回：“你们误会了，他是我老板，我在他们家赚钱打工上学呢。”

　　路上遇上不少熟人，楚漓听到调侃，都不忘回一句。

　　有人问楚漓骑着自行车要去哪儿，她便说：“带城里来的大老板去体验一下我们农村的市集。”

　　她自然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已做了澄清，她们爱信不信。

　　两人离开村道，上了直通市集的大道之后，熟人少了，人群的喧嚣离去，只有挂在树枝的知了滋滋滋的叫声。

　　楚漓发现祁景骑行速度慢了下来，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背，“你要是累了的话，可以换我载你。”

　　祁景冷哼了声，“累倒是不累，就是身后突然安静下来，有点不适应。”

　　楚漓知道他在调侃她刚刚大声澄清，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他是她老板一事，丝毫不虚回，“我说的没错，我留在你们家干活，你们资助我上学，你自然是我老板。”

　　“你可没帮我干活。”祁景反驳。

　　“祁大少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楚漓不想和他在这事上掰扯，她已经按照他的意思做了澄清，被人误以为是她老板，总比被人误会是她未婚夫好吧。

　　而且村里的人十分崇拜做生意的有钱人，这样说十有八九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祁景也不和她在这事上纠缠，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况且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们爱怎么想他和楚漓的关系都没关系，只要楚漓不觉得委屈就行。

　　之前他或许还觉得楚漓会因为这事觉得委屈，毕竟谁都不想别人误会被父母舍弃了，去了别人家当童养媳，没想到她哭了一场，情绪很快调整过来，并且找到机会做了澄清。

　　祁景用力蹬自行车，有些怀疑楚漓刚把自行车拉出来，引诱他上车，就是为了这一场戏。

　　楚漓家离镇上的市集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祁景全程载着楚漓，她身上没几两肉，力气没费多少，但此时正临近中午十分，天气潮湿炎热，稍微动一动就出了满头大汗。

　　今天刚好是周三市集日，尽管正直农忙季节，市集上依然人来人往。

　　“我们要去哪儿？”祁景载着楚漓在一家杂货店前停下。

　　楚漓瞪一下跳下自行车，让他推着自行车跟上，率先走进杂货店，选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顺手拿了一包纸巾。

　　结了账，楚漓把冰镇矿泉水递给刚停好自行车的祁景，拆开餐巾纸包装，抽出好几张纸巾递给他，“擦擦汗。”

　　祁景正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脖颈扬起，楚漓抬眼看去，只见他经络分明的脖颈上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附着在上面不停往下流的汗珠。

　　汗珠结成串，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转瞬在他T恤衣领前消失不见。

　　楚漓顿觉口干舌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手中的纸十分自然地贴上他的脖颈，遮住让人脸红心跳的喉结。

　　祁景估计真口喝了，连续闷了好几口水，楚漓也在这期间，顺手帮他擦去了脖颈的汗珠。

　　当她以为这就完的时候，祁景这人还臭不要脸低头，凑在她面前，示意她把脸上、额头上的汗珠也擦擦。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棱角分明的俊脸就这样凑在她面前时，楚漓心跳徒然加速，最后为了掩饰尴尬，她伸手，胡乱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分明的俊脸上乱擦了一把，算是了事。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楚漓再次进了杂货铺，十分大方地买了五根两块钱一根的冰淇淋，十瓶怡宝矿泉水，付了钱，和老板说了声，先寄存在冰柜里，说待会回来拿，便把自行车锁在杂货铺边上，正对准冰柜的位置。

　　祁景想不明白她这一套操作，楚漓简单解释了句，“这样我们就不用推着自行车去集市里挤了。”

　　祁景回头确认了一眼，楚漓家的自行车，早已掉漆，看起来也用了好多年了，怎么看也不像是值钱的玩意，但想到她家的情况，估计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自行车在他们家确实算是大件，也识趣不再说什么。

　　两人到了嘈杂脏乱的集市，楚漓回头瞥了眼忍不住露出嫌弃表情的祁景，“你要不去找个阴凉的地方等等我，我去菜市场买个菜。”

　　“不要。”祁景想都没想回，混乱中，闪身避开抱着一大框胡萝卜朝他挤过来的大婶，他遒劲有力的身子紧紧黏在楚漓身侧。

　　楚漓看出他的不自在，只好贴身靠在他身侧，帮他挡住不停挤过来的，在炎热潮湿的天气里，身上带着各种酸臭味的人群。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让祁景跟着来了。

　　再次闪身避开一个拖着一筐青菜挤压过来的老农后，祁景把楚漓环抱身前，避开老农竹筐的碰撞，“要去哪儿，赶紧走。”

　　楚漓也不敢耽搁，一手拽上他硬实的手臂，带着人往菜市场深处熟食区走。

　　这里尽管是个小城镇，但镇上有不少事业单位公职人员，他们在吃食上十分舍得花钱，因此菜市场里各种买卖应有尽有。就熟食区，就有炭烧肉、白切鸡、蜜汁叉烧、古法烧鹅等等，还有各种卤味熟食。

　　楚漓一个个档口走过去，看了一圈，抬头问身旁神色稍显平静的祁景，“你想吃什么？”

　　天气炎热，祁景其实没什么胃口，随手一指，“烧鸭吧。”

　　楚漓在烧鸭档口站了一会儿，选了一个烤的圆滚滚、涨噗噗，看起来十分不错的烧鸭，要了一半，顺便让老板帮忙砍了，装进一个饭盒里，刚要付钱，祁景以掏出钱包，递了一张一百块过去。

　　正在闹市，人来人往，楚漓也不和他争，又在隔壁档口点了几份卤味，准备回去配酸辣可口的凉面吃。

　　这边祁景付完款，楚漓正准备带人离开嘈杂混乱的菜市场，那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嗓门：“楚漓！”

　　来人开口第一声，楚漓便听见了，不过她不想理会，假装看不见，拽着祁景的手，就要往外走。

　　怎知，来人看她头也不回离开，丝毫不死心，越叫越大声，“楚漓，楚漓！”

　　大嗓门越来越近，“楚漓，你这臭丫头，跑什么跑？”

　　楚漓不得已回头，神色淡淡看着面前身宽体壮，有一张胖圆脸，一双浑浊犀利眼眸，却咧开嘴笑的妇人，“舅妈！”

　　妇人一双犀利的眼扫了楚漓一眼，转而盯着她手中提着的熟食，“哎呦，果然是从省城回来的人啊，你发达了，买了这么一大份熟食！”

　　楚漓不想和她多说，“我爸妈今天在地里忙活，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我先回去了。”

　　“哎哟，你这臭丫头，这也太不厚道了吧，你发达了，也不来舅妈档口帮衬一下，亏我小时候还带了你几年，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舅妈都不想忍了。”妇人一把大嗓门，丝毫不介意此刻来往人往的菜市场，不少男女老少停下来看戏。

　　楚漓小脸惨白，瞥了眼周围等着看戏的，神色各异，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妇人，笑着说：“舅妈，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档口搬到菜市场了，我还以为你还在旧街边摆摊来着，刚想过去看看，没想到才几年过去，你都发达了，在菜市场有了档口，你早说你在这儿，我刚就去帮衬你了。”

　　“刚好，你在这儿，快带我过去看看你档口有什么吧，我爸妈不像你这样有福，不用在田里刨土，可在这里做老板。”楚漓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爸妈这个点还在田里，顶着烈日干活呢，那像你，在这做老板，轻轻松松赚大钱。”

　　妇人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小时候像个闷葫芦一样的小女孩，现在如此能说会道，她愣了愣，瞪了眼旁边要拉客的豆腐西施，转身大摇大摆把楚漓带到她的摊位上。

　　楚漓瞥了旁边的祁景一眼，小声说：“你要不到放自行车的杂货店等我一会。”

　　祁景抿了抿唇，桃花眼轻挑，“你都被人喊臭丫头了，我不得在旁边看着。”

　　此刻不大方便说话，楚漓也不多说，打算去舅妈档口，买了两块豆腐就走。

　　怎知，到了档口，舅妈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犀利的眼眸朝楚漓身边的祁景来回扫视好一会儿，便大声囔囔，“哎呦，你这就是楚漓在省城的未婚夫吧，长得可真俊！”

　　“未婚外侄女婿，你这第一次来我们这边吧，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帮衬舅妈一下。”

　　祁景瞅了眼身边的楚漓，只见她双手握拳，脸颊气鼓鼓的，强忍怒气站在一旁，此刻也不像刚在村道那样，高声向村民解释两人的关系。

　　祁景莞尔一笑，“你这档口东西，我全要了。”

　　楚漓：“……”什么，她瞪大一双大眼看着身边勾唇笑的少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不停眨啊眨，示意他别乱说话。

　　“哎呦，我这外侄女婿可真大方啊！”妇人酸溜溜看着楚漓，“你瞧瞧你这未婚夫，真会做人，还知道帮衬舅妈，省城来的少爷可真不一样。”

　　“楚漓，你都出去好几年了，怎么连你未婚夫一分一毫都没学到，连舅妈的生意都不愿帮衬一下，要知道，你可是吃了我家好几年大米的。”妇人一边说，一边拿着一个大的塑料袋，把没卖完的一大盘豆腐泡往袋子里装。

　　楚漓实在忍无可忍了，语气有些冲，“舅妈，你说什么，那两年，我吃的是我外婆家的大米，而且我每天贪黑起早帮你干活，你也没付我工钱，也算顶了在你家的住宿费。”

　　“哎呦，我说你这臭丫头，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感恩，不知报恩算了，对着舅妈还如此斤斤计较，小心你未婚夫看不过去，以后不要你了。”

　　楚漓咬咬唇，看着周边站着一动不动围观的人群，气的冲昏了头脑，“放心，他就算不要我也轮不到你们来说。”

　　眼看舅妈把一大袋豆腐泡上称，说了一个明显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楚漓气呼呼的把一大袋豆腐泡接过，放在自己身前，随即一言不发抢过祁景手里的钱包，数了几张百元大钞扔过去，“给你，你今天的加价，算平了我在你们家住连个月的住宿费！”

　　“剩下的豆腐我们也买了，算我送你吃！”楚漓瞥了眼桶里剩下的半桶豆腐，再次掏出一张一百块扔过去。

　　说完，她一手提着一大袋豆腐泡，一手抓紧祁景的手，压着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