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画桦子

119、一百一十九、蝴蝶展翅 过往

　　祁景这几个月不是一般忙，作为初创公司的CEO，他得负责公司的运营、架构、组织与管理，包括公司团队组建、技术研发、产品定位、市场调研、资金筹资、法务、知识产权等方面的事务。

　　奇瑞公司现阶段在燕京聚集起来的资源与人员，都是他大学和研究生阶段组织起来的，但是要真的打通国内市场，现有的资源与人员稍显单薄，他还得组建一支强大的研发队伍，了解市场的需求以及有充分的资金支持。

　　祁景最近在鹏城出差都在准备这事，他打算在鹏城组建一支强大的研发团队，利用鹏城现有的领先国内的技术工厂，开发满足人类家居需求的智能产品。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设想，在软件开发上，他也不能落后于人。

　　他在科技发展领域雄心勃勃，现有的人才与资源并不足以让他实现他的宏愿。

　　那天，他在楚漓的电脑上看到她打开了招聘网站，猜测她有求职的计划，祁景猜想，她对现在的工位职务不甚满意。

　　楚漓是个在求稳的基础上去追求理想的人，过去很多年，祁景虽没有直接和她见面，但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她的一切。

　　八年前，楚漓当面拒绝他一起出国的邀请时，祁景满心失望与不满。

　　他觉得，高中最后一年，他已和楚漓达成了共识，两人一起去更好的学府深造，学成回来，一起实现更高的理想。

　　可他完全没想到，楚漓会以一直想要离开祁家为由拒绝他。

　　其实，那个暑假，在楚漓老家呆的那几天，祁景已发现楚漓在自己老家和在祁家完全不同的状态。在老家，她把自己当成主人，深思熟虑之后，可以自己做一切决定，承担一切后果，这样的她，神色状态是轻松自在的。

　　她也没他看到的那样事事退缩，她是勇敢、坚韧不怕事的。

　　可在祁家这些年，她好像成了另一个人，有需求不敢开口，不管生活或是学习，她遇事习惯性沉默应对。

　　不敢反驳、不敢提要求、不敢有情绪，甚至不敢停下来，静静坐着什么都不坐。

　　她表现的像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不敢在祁家闲下来。

　　她居住的卧室常常收拾得一干二净、一尘不染，也没有过多的私人物品，像是一个可以随时提包走人的过客。

　　祁景当时以为这是她的性格，她喜欢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

　　可当祁景去了她的出租屋后，发现她的出租屋被收拾得十分温馨时，鲜花、杂物各归其位，祁景才知道，楚漓确实喜欢干净，但不是喜欢如酒店般洁白无瑕的干净，她只是在祁家没有归属感。

　　那一刻，他好像原谅了多年前楚漓和他说的，她一直想要逃离祁家那句话。

　　年少时，他曾因为楚漓这话心生怨气，觉得楚漓不识好歹，他把她从那个贫困、落后、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农村带出来，她不懂感恩算了，还嫌弃他把她带出来了，并且时时刻刻想着逃离。

　　这么多年，祁景也成长了，多多少少明白她由于寄人篱下带来的紧张、焦虑以及极度缺乏安全感。

　　在那么一刻，他原谅了她特意斩断和祁家有关的一切。

　　但是，大学的第一年，他曾因楚漓的拒绝和他一起出国，心生怨气，也曾多次愤愤然回国，看她是不是离开祁家后过得很好。

　　怎么说呢，祁景不得不承认，离开祁家后楚漓确实过得更加开心，她好像能重新做回那个坚韧不拔、无拘无束，习惯迎难而上，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有领导力的她了。

　　当时，对于自己的这个认知与发现，祁景是十分不甘心的，以至于后来多次不顾疲惫的身体，国内外来回反复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直到一次圣诞节前夜，他在国外刚完成一个项目，也顾不上休息，连夜飞回国看她。

　　因为没办法买到直飞燕京的机票，他直飞了南城，15个小时的飞机，到南城时同样是深夜，祁景在飞机上睡得不好，因倒时差极度疲惫。当夜，也没了飞南城飞燕京的航班，祁景不得已打电话给朴叔，让他过机场接他回家。

　　好在，家里父母都不在，不然他还得面临各种盘问。

　　到家休息了三个小时，祁景便让朴叔送他去机场，坐最早一班南城飞燕京的航班。

　　到家去机场的路上，朴叔和他闲聊，问他为什么没等到他爸妈回家便要飞燕京。

　　祁景当时因休息不好，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多想便自嘲道：“想快点去看看楚漓那家伙是不是离开祁家后过得更好。”

　　朴叔当时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话，祁景也不介意，因为当时他和楚漓争吵，一气之下买了机票直飞国外的事，朴树也是知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祁景就要在车上睡过去时，朴叔和他说起之前他妈曾找过楚漓一事。

　　朴树告诉他，他并不知道虞总找楚漓说了什么事，但两人谈话结束后，楚漓的脸色并不好。

　　祁景细细问了朴叔，记不记得他妈找楚漓谈话的时间。

　　朴叔不需思考便说：“是你从楚漓老家回来不久后的事情，你妈妈还找我打听你去楚漓老家干嘛去了。”

　　祁景心下一咯噔，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就这么从脑海里冒出来。

　　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快联想到不久前在美国看到小叔叔虽事业有成，可眉宇间总是藏着压不住的愁绪。

　　祁景瞬间代入了小叔叔被家里强行拆姻缘的往事，把这事代入他妈强势的性格，祁景毫不怀疑，她妈就是那种能做这事的人。

　　他爷爷之所以看上他妈，也是因为他们有着如出一撤，强势、固执、誓不摆休的性格。

　　怪不得那段时间，他妈一直逼着他出国，后来没有得到他明确的回复，一段时间后，向来不问他未来计划的楚漓，还特意找他谈了这事，并且向他表达了对国外留学生活的向往。

　　祁景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想要让朴叔掉头，去找他妈质问。

　　可一想到小叔叔现在事业如日中天，还是一副求而不得的模样，想到楚漓敏感脆弱的自尊心，祁景知道，此刻坦诚一切，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那次，祁景偷偷去看了楚漓，穿了一个公仔外套，陪楚漓过了一个圣诞节后，祁景没有在家里多停留，马不停蹄飞回美国。

　　后来，他通过刘欢颜发的朋友圈中的一丝蛛丝马迹，得知楚漓社交平台账号，发现她常常活跃在国内的一些技术论坛，祁景特意注册了一个账号，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回答了一些难度较高的问题，在论坛打响名号。

　　果不其然，他这一操作精准命中楚漓好学的命脉，借此和楚漓在论坛上友好地交流起来。

　　祁景得知楚漓做的课题，知道她在软件开发道路上面临的困境，知道她常常为写不出论文焦头烂额，知道她每天在兼职赚钱与学习中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祁景没办法直接给予她金钱上的资助，只能通过帮她解决学习上的问题，陪她一起成长。

　　回国创业是蓄谋已久，把公司开在她公司所在的办公楼上是蓄意为之，他本来当场想提让她直接加入他们公司，和他一起创业奋斗的。

　　可他转而想到楚漓的倔脾气，敏感自尊心，必定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她是要连祁家曾对她的资助连本带利还回去的人，他主动给她提供一个岗位，她必定不能接受。

　　所以祁景在等，等一个适当的机会，邀请她加入。

　　可祁景还没等到那个机会，楚漓这边便出了事，那时候他人在鹏城，忙着技术团队招募，公司融资的事，他不想提前让楚漓知道他的计划打算，有压力逃避，所以让小叔叔帮忙出面处理。

　　小叔叔当时把祁渊自作聪明，叫她嫂嫂一事告诉了他，祁景顿时觉得这个弟弟智商果然是不下120的人，小小年级脑子特灵活，于是他让小叔叔将错就错，出手帮楚漓把这件事解决了。

　　当时让小叔叔出手帮忙时，他正好在一家餐馆陪之前联系好的融资人就餐，和资方在餐厅门口分别后，祁景立马打电话给小叔叔，问楚漓现在的状况，小叔叔回复，一切有他，让他放心去处理工作上的事。

　　祁景其实不大放心，挂了电话，便要定机票回燕京，看看楚漓的状态。

　　怎知，还没看到机票行程，身后便有一人叫他：“景神！”

　　祁景回头，看向来人，高个子、单眼皮、脸色惨白，一头乱糟糟黑发，看起来刚起床的模样，祁景眯了眯眼，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

　　“景神，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高中师兄，程林啊！”来人对祁景表现出来的冷漠丝毫不在意，喜滋滋上前自我介绍道：“我和楚漓同在一个计算机社团的，你还为我修复代码上的bug。”

　　被他这样一提醒，祁景倒是记起了这人，礼貌性地朝他点点头。

　　程林倒不介意祁景冷淡的态度，自来熟的搭上祁景的肩膀，“前段时间我还联系了楚漓，问你现在的状态呢，没想到，景神你果然是景神，现在都自己成立公司了，混的比我们这群呆头鹅好多了。”

　　程林对着祁景勾肩搭背，和祁景说起最近人工智能研究新进展，末了，他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道：“景神，你要是有好的资源，不忘提携一下师兄我啊，我们原本计算机社团的几个人，也组建了一个研发团队，搞点小研发，可我们资金实在有限，也搞不出什么大动作。”

　　程林继续蹈蹈不绝地道：“当初我也想要我们社团的团花楚漓一起加入我们团队的，可楚漓当时说她要赚钱，静不下心搞研发！哎，现在看来，楚漓还是有先见之明的，现在我们团队都快要入不敷出了。”

　　程林拍了拍祁景的肩膀说：“景神，我也知道你们公司最近在做研发，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来我们工作室看看，要是看上眼了，什么都好说。”

　　祁景最近一直呆在鹏城，最大的任务就是要在这边成立一家分公司，现在有人主动给他投来橄榄枝，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可他现在还得回去看看楚漓，便对程林说：“下次吧，我今天还有事。”

　　可程林这段时间找了很多投资商，都被那些不识货的人无情拒绝了，程林觉得祁景这是对他的项目毫无兴趣找的借口，可他再不强硬一点，他们工作室就要倒闭了，这样他对不起团队里所有兄弟。

　　程林咬咬牙，看祁景就要迈步离开时，快准狠抓住他的手臂，把人往外拖，“景神，我们工作室就在附近，你去看看就行，成不成我们另说，最多耽误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祁景眉头紧蹙，刚要拒绝，手机突然来了条信息，是他小叔叔发过来的，祁景打开看了眼，小叔叔在信息里说，事情已完美解决，楚漓这次没有心软，十分配合他的建议，可以中伤楚漓的妇人被行政拘留七天。

　　小叔叔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也向他细说了楚漓的状态，特意称赞楚漓十分有原则，有韧性，一点不软弱，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也希望他俩最后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过最后他特意提醒了一句，今天这事在餐厅被很多人看到，相信很快他亲妈很快就要收到消息，建议祁景好好处理这事，免得引发不可挽回的亲子矛盾。

　　祁景看了信息，灵光一现，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让楚漓解除心结。

　　祁景手机在手里绕了一圈，扫了眼面前着急的满头大汗的程林，桃花眼轻挑，眉眼冷淡，“别拉了，我和你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