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吉祥如意》小李爷

2、大发俄难财，承包俄罗斯卫生巾市场 进入老兄弟

　　之前在深圳工作，活动范围甚为狭窄，除了地铁换乘，坐动车几乎没有踏足龙华区，只觉得这里高屋建瓴不少，但多是密集可惧的城中村，交通因规划欠妥，人行道上尽是外卖骑手风驰电掣，走路都走的谨小慎微。

　　出了地铁站，没走两步就到了一栋高不可攀的写字楼，我的新公司便在其中，此地属实偏僻，除了背靠一片年老色衰的自建房，就是大型建筑机械在荒凉土地上哐哐作响引得尘土纷飞。我皱起眉头，暗骂老叶这老匹夫可真会选地方。

　　走出电梯，迎面对上前台接待和蔼可亲的笑容，姑娘盘亮条顺符合老叶一贯审美。了解来意后，她便指引我走向老叶办公室。
　　万没想到，早几年还在废旧仓库单打独斗的失意中年人，如今靠向俄罗斯兜售卫生巾，盘了这么大个产业出来。果真沧海桑田，机会只留给善于投机倒把之人。
　　“好了，坐。你先出去。”今时不同往日，财富堆砌出的气质使人焕然一新，老叶身穿一件米色西装，内里搭配的墨绿Polo衫尤为扎眼，身高虽止步于亚洲人最低标准线，但手上那块若影若现的大金表还是拔高了他的派头。等接待小姐告退，他立马调换嘴脸，笑盈盈看着我说。

　　“如何？老哥这两年没白混吧？”
　　我长舒口气。
　　“刚才你那拿腔拿调的样子还真让人怵的慌，不习惯，来之前就怕你被卢布腐蚀了，给我整地主老财那套。茶台不错？金丝楠木的？”说完，我大咧咧坐到沙发上，如我们初识那般。
　　“你懂个屁，咱们现在什么档次？能和之前一样？我现在…….”
　　没等他说完，我连忙抬手打断。
　　“叶总，丰功伟绩我们来日方长，怕您反悔，先办入职手续如何？条件我们之前电话里可说好了。”
　　“少不了你的，过去没钱也没亏待过你。”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者是名秃顶戴着眼镜却眉目清秀的中年男人，老叶招呼我起身以示尊重。

　　“周总，我合伙人。这位是小李，给你说过，IP设计一流，他之前画那熊猫可让我至今难忘。认识认识。”老叶说完，开始摆弄茶具，就看周总一脸堆笑双手紧握住我，让人浑身不自在。
　　“小李，幸会幸会，老听叶总提起你，你能来我们与有荣焉，公司发展就需要你这种人才推波助澜。”
　　周总展现出的异常热情让我怀疑老叶给他灌了几斤迷魂汤，我水平我心知肚明，但凡见过世面的都不会当回事。
　　“您谬赞了。”我尴尬回应。
　　“喝茶。”老叶让我们入座，他再次故作姿态，高冷气场让人不敢逾矩。
　　“现在是原创时代，是IP时代，咱们还能当几年二道贩子？能往俄罗斯卖几年卫生巾？”老叶边说边为我沏茶，我正襟危坐悉听教诲。
　　“所以要靠你来包装我们，输出我们的企业价值顺便为我们的原创品牌助力。要让人一眼就能记住我们品牌IP。”
　　“对，像那啥，跑跑马德一样。”周总搭腔。
　　“泡泡玛特。老周，没事少在股市里打转。多看世界，免得露怯。”老叶对周总颇为嫌弃。
　　“一定当牛做马任劳任怨。”眼看气氛烘托到位，我也识时表态。
　　“保守估计，咱们原创品牌至少能搞这么多。”老叶盯着周总，悠哉哉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两千万？两亿？！我现在活跃精子都没两个亿！可别空口白话，理想得大，但应当落到实处，不然我也不好向投资人交差。”周总喝了口茶，眉头微皱。
　　“老周，凡事往大了想，没坏处。就说我们卖卫生巾，往小看是对俄罗斯女性的个人卫生施以援手。往大看是给中俄友谊桥梁浇灌混凝土，卖的是国家责任！”老叶在慷慨激昂的过程中还不忘对我眨巴眼，我心领神会，几年交道让我们培养出某种默契。
　　“周总的担忧能理解，但我所认识的叶总，就这么个人，具有崇高理想与社会责任感，如他微信名－－“华夏战龙”。生意赚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担当起复兴中华民族的伟大使命。不瞒您说，之所以放弃四川百万年薪回深与叶总共患难，就是受他高尚情怀感召。替谁卖命不是卖命？挑也挑个让人打心眼里心悦诚服的。”
　　话匣子一打开，我就有些收不住。

　　“我向来觉得深圳会出两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伟人，一位是咱们小平同志，一位就是老叶同志。”
　　“这话可不兴瞎说。”周总诚惶诚恐，而老叶则乐在其中。
　　“老周，生意百无禁忌，别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小李，这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抛头颅洒热血，需要什么尽管提，既然给你操盘就百分百信任。”老叶高昂着脑袋，如名身经百战的小个子领袖。“你找hr报个道。给你留了间独立办公室，尽情大展拳脚！”
　　“行，同事得不得先交流下感情？以好未来通力协作。”
　　“咱们是纪律部队，不来人情世故那套，你看设计部好用的用，不好用让hr招人。出去安排，我与周总要进行重要的战略部署。”

　　仅一门之隔，截然不同两幅景象，公司内只有清脆不休的键盘声，连呼吸都听的一清二楚，看着整齐划一的动作加上在座诸位写满倦意的暗淡眼神都令我恍如隔世，惊出一身冷汗。
　　入职手续办理后，我走进独立办公室，不算小气的空间，稍微疗愈了我重返职场的惊恐不适，原木办公桌与统一购置的电脑，两人坐小沙发旁还放了棵长势喜人的发财树，寓意美好也使室内不至于死气沉沉。两年职场空白所带来的不知所措，在电脑蓝光闪烁的刹那一扫而空，仿佛是深入体内的肌肉记忆，我点开咸鱼，购买我需要的所有盗版设计软件，ps，ae，ai，adobe全家桶统一只卖九块九。不单替老叶省钱，也让他深刻感受到我的性价比，毕竟再好关系一旦变为上下部属，下位者都要学会审时度势，夹紧尾巴做人并于细节处做文章，让领导即便看不见才能，也深感这是个价廉物美的好狗腿。如此能屈能伸会苟且才是职场顺利的不二法门。

　　劳作工具准备完毕，我试图与设计部现役总监沟通下工作流程，但好像总监并没有接收到老叶的中心思想，正眼没抬，一个劲敲键盘并礼貌客气冷冰冰的婉拒我发出的合作邀约。
　　“想法很好，但建议您先和叶总对齐下颗粒度，让叶总亲自来指挥安排。”
　　说完便将我晾到一边，热脸贴上冷屁股，吃瘪受挫的感受让人深感郁闷。
　　“对齐个屁颗粒感，你只配和我对齐鸡皮疙瘩。”我于心中腹诽。

　　无所事事又无人问津的办公室这刻就像是封印我宏图壮志的棺材板，百无聊赖还因为透明玻璃使里外都一览无余，唯恐招惹诽议，只好没事找事装忙，并死死盯住电脑时间，盼望下班钟声快点响起。

　　人过三十，无钱无势，只好什么苦不管有用没用，都先捏着鼻子往下咽，苦错了认栽苦中了前程似锦，没更优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