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录》裸身柳

2、明月皎皎 出远门

　　二楼。
　　卡杨环视宴会厅，至今没看见老隆左的一个身影，他狐疑一声，猜测他是否早已离去。
　　人们还未落座，直至宴会主人的到来。
　　公爵在房间深处的侧门出现，人们纷纷上前，说些社交辞令，卡杨在人群中凑不上前，又不能不顾礼貌硬挤，只好企盼着他能来到自己身前。
　　只是，公爵之后宣布了宴会开始。
　　卡杨有些失望的就近坐下身，忽然听见身边一声咳嗽，他抬头，瞧见一位中年人站在他身边，突出的腹部几乎要顶在长桌上，他礼貌的问道：“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瞪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回答道：“这里不是你这小辈坐的地方，”
　　卡杨瞥了一下四周，他坐的这个位置居中靠前，手边是一位仪态翩翩的老夫人，不过，两人的对话并未引起她的兴趣。卡杨温顺的起身，走向席位末端，随意挑了位子。不多时，席前一阵铃响，热烈的气氛安静下来，公爵在长桌前笑着说到：“本该先让各位用餐，只是我的时间不多，还是想为各位先来介绍我的继承人。”
　　众人默然，似乎早已知道这个消息，卡杨虽不意外，心中还是惋惜。
　　“赫珥，来见见我的老朋友们。”
　　公爵口中的名字是个陌生的所在。
　　人声纷杂中，通向城堡深处的大门的打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一个身材曼妙的美人。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款款而来。
　　“从今天起，这位未来继承人将负责沸迩公关的事务，当然也包括这座城堡，一并归属于她。”
　　卡杨忽然意识到，公爵的夫人并不在场，甚至于任何一位公爵的家人。
　　今晚的这场宣告仪式，是否合于规矩？
　　那位名叫赫珥的漂亮女人不惧任何目光，平静的接受在座老爷太太们的审视，她不施脂粉的素净面孔，黑色挽发，如同投
　　入珠光宝气中一缕清明，卡杨立时想到的是帕乌斯山中的清风，拖着他去见湖上妖异月光。
　　客人们的猜疑显而易见。
　　德比拉公爵的子嗣众多，才情相貌个顶个，怎麽会宣布一位陌生女人来做继承人。再者，沸迩公馆早就交由公爵的弟弟打理，竟也要转交权力吗？
　　晚宴持续了两个小时，卡杨时刻观察老公爵的去向，继承人什么的与他毫不相干，他只挂心能不能在结束之时与公爵说上话。最后的餐品是巧克力甜品，卡杨觉得甜腻，要了一杯清水，他需要等着公爵起身，这场的宴会才能真正的结束。但愿米莎不会来找他。
　　人们开始散去，卡杨一时着急，推倒了椅子，一旁的的侍者赶上来帮忙，他说着抱歉，逆着人群走，偏偏之前抢位置的大叔挡住他的去路，说到：“小伙子，之前忘了和你说声谢谢。”
　　卡杨一愣，忙说不客气，就离开了。他当然看见了他伸出的手。
　　眼看公爵就要离开，卡杨提高了声音喊道：“先生...先...公爵请留步！”
　　德比拉听到了呼喊，停下脚步，看到一位青年向他而来。
　　“先生，我是考察金大学二年级艺术系学生卡杨·舒特，想见您很久了。”他如是说。
　　一旁的管家端来椅子，搀扶着公爵缓慢坐下，他慈爱的看着卡杨，示意他继续说。卡杨将酝酿已久的话倒了个干净。
　　“首先，很感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我在十五岁见过您的画作后，就一直仰慕您，您的技法我一直参不透，虽然努力临摹，但一直画不出来，可以冒昧和您请教吗？或者，如果可以，我想拥有一副您的画作。”
　　年轻人的莽撞并没有让公爵反感，温和有礼的开口说到：“能有年轻人喜欢我的画，这让我很意外，我画画没有什么技法，有什么画什么。心中有，手里就有，不必想太多，我封笔这麽多年的，画儿都让家里人收起来了，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那些大画家画的比我的好多了。你如果想，我可以为你联系画馆，他们那些人偶尔聚在一起谈论画画的事。”
　　卡杨喜出望外，杏薇和他提起过知名画家们的集会，不轻易让外人参加，公爵作为资助人，自然说话算数。
　　今晚的收获满满，卡杨欣喜的送走公爵，盘算着明天去告诉杏薇这个好消息。
　　马车载着他离开，回到家，卡杨扑倒在床上，他知道酒劲有些上来了，兴奋淹没着他，送他上了云端，头脑在嗡鸣声中清醒。
　　热闹的夜快要结束了。
　　卡杨睡到了日上三竿，老仆人叫不起他，只好将早餐放在了门口，坏心思的波比闻着味道赶来了。它叼走了整根香肠，没有人发现。
　　接近晌午，卡杨在床上爬起，洗干净了脸，收拾了一下打开了门，门口的餐盘早被收拾了干净，他只好去厨房找吃的。
　　两位厨娘正在准备午饭，听他说饿着肚子，圆脸的厨娘用围裙擦擦手，说到：“皮雅太太说了，午餐前是没有东西吃的，您要等着用午餐吗？”
　　午饭准备还需要一个小时，卡杨掂量了一会儿，决定出去找吃的，
　　詹冬叫住了他。“你要吃些面包吗？”她问道。
　　卡杨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手中的冒着热气的餐盘，另一位厨娘喊道：“小姐。那可是给你的哥哥准备的。”
　　詹冬甚至没有回头，羞涩的看着他，卡杨却不能当作没听见，摆了摆手，客气的说到：“不必了，我出去吃就行。”
　　小姑娘眼中的失望是那样明显，她也不敢再喊住她，转身放下餐盘，跑出了厨房。
　　珍妮太太做的一手好汤，酸味面包搭配着她做的果酱，是附近的好去处，卡杨一面如是打算，一面计划更远的生活。公爵的举荐信大概不久就能送达，有了这份履历，他可以去往勃津，去觐见那位功勋卓著的君主。
　　今天的天气不太美好，阳光缺少一份炙热，灰色的砖墙明暗杂错，最终失去光彩。
　　珍妮太太不在家。简直糟糕透顶.
　　卡杨在门前失笑，看着阴暗的天气思考是否去隆府，毕竟，如果他的运气再坏些，他可能在路上被雨淋个湿透。饥饿让他打消了念头，打算寻个摊子随便应付一下，见杏薇不急于这一时。
　　事实上，卡杨的决定无比正确，隆府在早上已经闭门谢客，以迎接上校的回归。
　　杏薇在两天前得到的消息，他年轻的继子在平定国境的胜利战役中荣登少将，君主已为他洗风接尘，不日将荣归故里。
　　隆府在忙碌中开始了一天。
　　林德将老公爵更换继承人的消息告诉了杏薇，她不无意外的认为这位继承人来路不明，甚至要糟糕过一位私生子的可能。公爵的决定没有任何消息泄露，最大的可能是他的决定全然不容他人否决，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昆戈的房间被杏薇移到了庄园东边，房中的家具焕然一新，地毯来自千里之外的异国，即使房中毫无人气，杏薇也派人每日更换瓶中的鲜花。
　　对这位继子，她这位新来的女主人不只要展现自己的井井有条，更因为敬重那份身为国家保护者的荣光。
　　正午时分，早早排在庄园大门外的仆人们远远的看见的一辆黑色马车由近及远，马夫正是杜松，有人跑去通知林德，他还在房中处理文件，杏薇先一步从房中出来，踩着小步子往大门处赶，林德在她身后下了楼，并紧紧挨着杏薇站着，缓解她的焦虑。
　　马车开门后，一个年轻男人下了车。
　　杏薇抓紧了林德的手。
　　昆戈走到两人面前，操着低沉的声音和他们说到：“好久不见，父亲，夫人。”
　　林德率先转身，领着昆戈上楼，一众人追随着他们而去，餐室中已摆上了食物，待昆戈洗去路上的疲倦，午饭才正式开始。
　　仆人们在楼下议论着这位归来的军人，同时也是他们其中素未谋面的少主人。
　　“他是位优秀的男性，更是位真正的男人。”
　　“可你之前是这样夸老爷的。”
　　“不一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有人问她。
　　年纪偏小的小女孩想了一会儿，说到：“他是位军人，他保护我们，更保护着这个国家。”
　　旁人微笑着看着她，结束了用餐的主人们聚在房中，由管家安排了下午茶，三人坐在房中叙旧。
　　“国王的身体是否康健？我一直想去首都看他，可惜一直抽不开身。”
　　“国王让我代他问好，并...祝您新婚愉快。”
　　林德说：“你这次的休假时间长吗？如果时间够用，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你的外祖母，她想你想的几乎睡不着觉。”
　　“当然，”昆戈说，“幸运的话，我可以呆到新年。’
　　林德大为高兴，抚掌而笑，他说到：“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杏薇，你去安排一下，我们要出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