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请不带良心 ...
-
虽然距离母亲死去也没过去多少年，可莱勒斯总觉得，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关于缇娜，他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
只记得她喜欢笑，总穿一身劣质的花裙子，夸张的扭着腰，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部分时候她都很吵闹，嗓门很大，嘴里各种难听的脏话，粗俗得要命，但架不住她长得好看，骂人也显得动听。
但莱勒斯始终觉得她很蠢，因为她竟然对图索是真爱，虽然缇娜不愿意承认，说她其实图的是加列家的钱。
莱勒斯知道她在撒谎，她撒谎的时候会底气不足，说话声音就没那么大。
“我真的就是图加列家的钱。”记忆里的缇娜嘟嘟囔囔着掏出一支快过期的营养液，一边不耐烦的往他嘴里塞，一边给他染头发，“谁知道长得浓眉大眼看着一脸单纯的男人竟然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
“私生子名头听起来不好，但好歹是他的种啊，眼都不眨一下，说丢去喂狗，就真去喂狗了啊。”她换了只手，不小心扯掉莱勒斯好几根头发，莱勒斯默不吭声的忍着头皮的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鲜艳的红发上面滴答着深深的墨迹。
“还好我机灵，没真抱着你上去要钱，单是你个臭小子被喂狗也就算了，但图索这个瘪三他搞连坐啊！”缇娜粗俗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浑身上下被黑色染发剂搞得斑斓一片，她不在意的在莱勒斯身上蹭了两把，然后洋洋自得的介绍她的聪明才智，“你妈我吧，就是多了个心眼，特地去打听了一下，所以你妈我吧，立刻就跑路了。就是他爹的你个杂种命硬，老子吃药了弄不死你，本想再吃一剂猛药，他爹的兜里一分星币也没了！”
“呸！真他爹的晦气！”
话是半真半假。
冲着加列家的钱去当图索的情妇是真，但动心也是真。把他养大也是真，但想要扔了他重新傍个大款也是真。
莱勒斯记忆中，缇娜不止丢了他一次。
小时候看他懵懂，唬他坐在原地说去找点吃的，转身就走得一点不留恋，莱勒斯等了好几天，手里被缇娜塞的两支营养液被抢光，快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终于又等到了缇娜。
一边骂骂咧咧的冲上来和那些抢他的人扭打，一边抱起他就往外跑。
“老娘怎么生了你个脑子没长全的废物，不会还手打回去吗？看不到人没回来不知道自己去找个地活吗！”
莱勒斯抬头看着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缇娜，小声反驳：“可你之前说你的话必须听。”
缇娜气得无语，一巴掌扇上莱勒斯的脸，冷笑出声：“去你爸的听话！”她扯过莱勒斯头发，指着巷子远方隐约可见的霓虹大楼，然后又指着巷子里脚底下的烂泥，“我告诉你，听话它大爷的在这种地方不管用，什么道德，什么底线，在我们这种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莱勒斯嘴角被她打出血迹，缇娜忽的沉默，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他爹的要是还想跟着我，从现在开始，就给老娘抛弃所有道德和底线，学你那薄情寡义的爸。”
说完，她一把揪起莱勒斯已经有些褪色，显露出一点红色发根的头发恶狠狠说：“老娘不能白养你，从现在开始你就去给老娘赚钱，随便什么办法，赚不到钱老娘就重新抛弃你！”
她说完，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然后重新抱起莱勒斯，将一块破布用力罩住他的头发：“爹的！遗传什么不好，就遗传了这他爹难看的红发！”骂骂咧咧半天，她忽的一叹气，“算了，反正帝星也待不下去，哪里去不得呢！”
再然后，是颠倒日夜的赶路，莱勒斯折腾得昏昏沉沉，等再次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已经换了一个地方。
一个和缇娜极其适配的地方。
混乱的城市，漫天的绿头虫还有堆积得高耸入云的废铁垃圾以及喧闹得吵得人头疼的谩骂。
缇娜说，这里没人会在乎他头发是什么颜色，没人在乎对方的过去。
莱勒斯问：“那他们在乎什么？”
缇娜抽着烟，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混乱的城池和到处的暴力血腥，笑得很大声：“当然是及时享乐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每天缇娜都还是会用劣质的染发膏给他染头发，各种颜色都有，反正能遮住红色就都是好颜色。
再后来，缇娜说道做到，他要是赚不到钱，就会被缇娜“扔掉”，但随着他逐渐长大，适应了这片混乱天地的规则，缇娜就不好抛弃他了，因为他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直到某一天，垃圾星来了一群人，在地下建了一座城，来了好些衣着华丽的人，于是这个本来被放逐的星球在重新添加了权利和金钱后更加混乱了。
而缇娜，又开始重操旧业。
也就是那个时候，莱勒斯才确认缇娜其实是个恋爱脑。
但幸运的是，她这次确实遇见了一个不错的人。
但不幸的是，她这次是真的想要抛弃莱勒斯了。
莱勒斯印象里，只见过一次温柔的母亲，就是在缇娜准备抛弃他和那个alpha私奔的时候。
这么多次，她每次抛弃他时都会用同一个借口，说让他坐在这里，她去找点吃的。
莱勒斯安静的看着她，看她犹犹豫豫的，将一堆吃的还有星币堆在他腿上，准备要走时，又回过头，咬牙又从胸口的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把星币。
她没有像从前那么多次一样谩骂，骂他没用，骂他光知道吃不知道吐星币，缇娜只是犹豫着又犹豫，折返了好几次都没走出门口去，直到门外光影下的一道影子微咳了一声。
她这次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抬起头时，第一次的，很温和的朝莱勒斯露出一个笑容。
那天缇娜抛弃了自己最爱的鲜艳的花裙子，只穿着简单的衣衫，没有化妆，却美得极其明媚。
莱勒斯和她都心知肚明，缇娜不会带着莱勒斯，他显眼的头发和特征明显的异能注定了只能躲在垃圾星没有名姓的活。
所以莱勒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静的看着她告别。
缇娜回头，看着坐在门内光影下的少年，也只能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莱勒斯，如果不知道怎么活，那就去找一个不会抛弃你的人吧。”
缇娜走后，莱勒斯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苟活之路。
他还没有完全长大，甚至还没有分化，异能虽然强大，但太容易暴露身份，所以他在垃圾星里活得很艰难。
莱勒斯没有找到那个不会抛弃他的人出现，为了活，他加入了垃圾星的一个组织，然后在脸上纹上了一个洗不掉的恶鬼刺青。
为了活，他进入了垃圾星那个新建成的地下城，成了里面一个打手。
他在地下城里看见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些人里面都没有他想找的能不抛弃他的人。
莱勒斯觉得缇娜就是在骗他。
这个垃圾星里就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因为情深义重的人在垃圾星都活不长。
然后，莱勒斯就遇见了一对姐弟。
弟弟有着一头卷毛，据说异能有些特殊，很有用，至于姐姐，听说只是个没什么用的beta，本来只想抓弟弟，但听说姐姐挡了出来。
“差点没抓到！他妈的这异能真滑手！”领头的哼笑一声，看着被抓在笼子里用身体将少年抱住的beta女孩，发出嗤笑，“倒是姐弟情深。”
莱勒斯懒洋洋的看过去，一张脏污的布满血迹看不出长相的脸，和一双包含眼泪却不认命的眼睛。
莱勒斯顿住，忽然觉得有些嫉妒。
原来只是他找不到那个能不抛弃他的人。
莱勒斯没把这当一回事，他觉得这两姐弟都活不下去。
他还是照常的苟活，地下城建成后，总是有许多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来，欲望重新填满了这个肮脏的星球，地底深处里玩乐的花样也越来越多，有趣的人也越来越多。
比如斗兽场上来了个据说靠近3s级的杀器，一路杀穿整个斗兽场，莱勒斯路过那一层时，总能听到震破楼层的欢呼。
莱勒斯想，这个世界真的很荒唐，荒唐到连3s级的alpha竟然都能在这里沦为一个玩物。
然后，莱勒斯就遇到了想让他也变成玩物的上层人。
莱勒斯杀了他。
他运气属实不好，杀的那个少年听说很有来头，所以他只能跑。
异能的火焰焚烧一切，他在烈焰之中，看见一辆线条流畅的飞行器忽然停在街角。
舱门打开，一身合体西装的男人缓步踏出，火焰褪去，莱勒斯看见的是和他发色极其相似的红。
“哦，竟然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啊。”
莱勒斯没有死掉，他被关了起来，黑漆漆的屋子，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放饭时小窗户的一点亮光。
莱勒斯不知道图索为什么没有当场杀了他，毕竟他的私生子几乎没一个活着。
但很快莱勒斯就知道了，因为他听见了熟悉的哀嚎。
莱勒斯最后一次见到缇娜。
她狼狈不堪的被踩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的血迹，像报废的机器人。
“过来。”比他发色更鲜红的男人压住他的肩膀，强硬的将他压在缇娜面前。
“听说她抛弃了你。”那人笑笑，但莱勒斯寒毛直竖，“她可真过分。”
图索抓着他的臂膀，将一把刀塞到了他的手里：“你杀了她，我就放过你。”
说完，他放开抓住图索的手，退后了几步，圆润的猫瞳一样的眼睛充满兴趣的看着他。
莱勒斯跪在缇娜面前，握着刀的手一直颤抖。
图索又笑了一声，然后挥手让踩着缇娜的人走开。
“这样吧，为了公平，也给你一把刀吧。”他扔了一把刀给缇娜，笑声里满是恶意，“谁先上呢？”
莱勒斯还是没动，他跪坐着，刀落在他膝盖面前，余光中，他看见缇娜艰难的爬起来，握紧了刀。
缇娜毫不犹豫的朝他冲来，一刀刺入他的心脏。
第一刀刺歪了，她又重新举起了刀。
莱勒斯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抬头看向缇娜。
她再次扑过来，用尽了力气。
然后倒在了莱勒斯的怀里。
滚烫的鲜血蔓延过莱勒斯的指尖，握刀的手一直颤抖，但却没有松开。
耳边好像还停留着缇娜死前的低喃。
“就这样……不带良心的活下去吧……”
莱勒斯本以为，抬头时会看见缇娜充满恨意的眼神，但他只从缇娜眼里看到了愧疚。
是每一次抛弃他又找回来后，眼里的愧疚。
“很抱歉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然后还没有好好对你。”
“抱歉，莱勒斯。请不要愧疚的，就这样，不带良心的活下去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