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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现在的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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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被打入海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除了苗欣,其他人都被再次打入海底。而原先简彤结界里的宋希莫名其妙被换到他们这边,两个队伍泾渭分明。江知琢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幽幽望向宋希和许迎春。
许迎春目光躲闪。
宋希长长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
她语气诚恳地道了歉,随即很快意识到道歉没用,无措片刻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我们在上一关的时候违规了,”她低声解释说,“其他队友不愿意带我们,仅凭我们的力量没有办法通关,所以我们……对NPC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刚才那个情况,可能就是因为我们违了规,我们、我们愿意弥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我们都愿意去做。”
说到这里,宋希自嘲一笑,又道:“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弥补的了。”
听她这么一说,江知琢想起之前寻找安全屋的时候听到那些NPC对话,其中一个NPC说自己被玩家威胁了。那个时候他以为会是苏羽珩那一行人,万万没想到会是宋希和许迎春。
如今就算有心想要划清界限,也已经来不及了。而且队友之间还有绑定效果,如果不盯着她俩,指不定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们之中只有他和简彤有‘氧气结界’,现在也已经用完了。而仅剩的两张浮潜救生绳也在刚才消耗掉了。现在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的六十分钟时间。他不再多说什么,赶紧回到刚才触发攻击的地方。
只见短木剑直直地指向背后的竹筏装饰,两样物品之间连成直线。于是这次他们小心避开那些画及装饰,站到了窗户前。
抓过地上的工具,打碎窗户。一阵眩晕过后,他们已然站在了那次回到现实世界时的图书馆中。
图书馆一片静谧。不等他们动作,场景闪动几下,瞬间切换到了江知琢以前宿舍的楼下。
江知琢呼吸一顿,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也清楚场景变化的终点会是什么地方。
上次见到那一幕时的心情犹记在心,若是再次看到那个场景,他无法保证自己还能稳住情绪。
刚才他们是打碎窗户进来的。若是按照上一关进入镜子时的做法,则是需要回到刚才那个位置,打破原来那面窗户,才能离开幻境。于是他迈步朝着图书馆奔去,将仍在原地的那扇窗户打碎。
他们回到了船舱之中。
附近另一扇窗户也被打碎,简彤他们几个已然不见了踪影。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情形——幼年时的简彤正愉快地在公园里玩耍着,而比他要年长不少的简子渊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眼神柔和地望着简彤。
江知琢迈出的脚步又是一顿。
简子渊和简彤静静站在幻境之中,一言不发。片刻过后,简子渊朝着窗户所在的位置行了几步,动手将它打碎了。
两队依次打破了几扇窗户,里面景象都是之前经历过的幻境。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四分之一,他们还是没能找到离开关卡的方法。
再一次轮到江知琢,他掂了掂手上的工具,少见地有些犹豫。
季斯宁动手想将他手中的东西接过,打算替他开启这一次幻境,江知琢微微侧身避开了他。
不仅仅是破窗之人,其他人、甚至窗户外的另一个队伍,都可以看到幻境中的内容。
江知琢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幻境会是什么内容了。一直以来他都愿意不承认自己是在逃避,直到刚才季斯宁问起,他才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就是在逃避。
而在这一瞬间,他的理性与内心深处的想法形成强烈对抗。他的内心抗拒直面这件事情,而他的理性却在拼命劝说他快刀斩乱麻。一直以来遵循理性原则的他,根本无法遵从此时此刻心底的真正想法,作出其他决定。
他打碎了那扇窗户。
里面景象相当熟悉,是那次切换监控视频时不小心切到的那一幕——微凉的风吹过,泛黄的树叶一片片落下,年幼的他正坐在秋千上静静荡着。
他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他清晰地记得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他转过身去,想找到进来时的那块玻璃。越是紧要关头,他表现得越加冷静,可无论再怎么克制,也无法抵挡不断加速着的心跳。
这次不像前几次那样顺利,系统早将那块玻璃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江知琢环顾一阵,并未找到疑似玻璃的东西,也没有找到任何幻境破绽。
景象开始异动,他心扑通扑通直跳,拼命思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耳边响起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他慌张地转开视线,最终垂着眼睛,直直望向雪白一片的地面。
马路对面发出一声巨响,画面连续闪动几下,从公园闪到医院,闪到幼时的家中,最终闪回三楼尽头的那个房间。
比他年长十岁的哥哥死在了那一场车祸中。
而得知江昀死讯的父母,只花了两个小时,就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他犹记得那天听见父母说“不还有一个么”的时候,浑身上下血液凉透的感觉。
江家的理性仿佛一脉相传,现在的他也成为了这样‘理性’的人。
父母对于江昀的教育过于严苛。大到人生规划,小到各种琐事,都为江昀设立了过高要求的和标准。江昀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最终离家出走。那个时候的江知琢无法理解为什么父母对江昀有着过高要求,而对他却没有要求。而父母在那天对他提出了唯一的要求,不允许他去找江昀。
他听话地没有去找,可是直至第二天、第三天,哥哥仍旧没有回来。他还是没能忍住,偷偷跑出去找了。
他和江昀关系不差,只是偶尔会疑惑,为什么哥哥能够得到父母所有的关注,而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得到一分一毫。这样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他还是很依赖江昀,因为江昀是这个家里对他最好的人。
学校、图书馆、咖啡厅,一切江昀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过了,始终无法找到,于是他回到了小时候常常和江昀一起去的公园。
然后直面了这样一幕。
父母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执着。江昀去世之后,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将挂了几天遗像,完成所有仪式后,照片便撤了下来。至此再也没人提起过江昀。
江昀去世之后,他们并未将对江昀的教育方式复刻到江知琢身上。像是卸下了所有担子一般,什么都不再管了。而身居高位的祖父祖母却时常教导他,他是集团现在唯一的继承人。他有义务变得足够优秀,将家族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产业延续下去。
父母对此并未表态,也没有对他加以任何管教,只是在以为江知琢听不见的情况下说了这样一句——
“知琢?算了,太麻烦了。”
幻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并非结束,而是季斯宁抓着他的手,强行打破了进入时的那扇窗户。
江知琢表情一如往常平静,稍顿几秒后,迈开步子打算继续破窗。不料季斯宁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气丝毫不松,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江知琢只好乖乖松开了手。
季斯宁脑子一团乱麻,接过江知琢手中的东西,一个个开启幻境,又一个个找到出口。
下一个轮到柏瑾平了。季斯宁没有将工具交出,似是还想继续再敲,最后还是江知琢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季斯宁停下动作,转过眸子望了江知琢一眼。
江知琢:“?”
季斯宁涩然开口:“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
江知琢略感不解:“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季斯宁闻言抿了抿唇。
“你放下了,是吗?”
江知琢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否认这件事的重要性,但细品之下,实在无法说出那样自欺欺人的话,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季斯宁直直盯着江知琢的眼睛,酝酿了好长时间的话语在喉间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字一顿地道:“就连你父母不在意你这件事情,你也已经放下了,是吗?”
江家父母工作忙季斯宁是知道的。季斯宁能见到他们的机会不多,所以一直以来对江知琢家庭环境的了解,仅从对方口中得知。从他见过的几次来看,江家氛围并不算差,以至于他从未怀疑过那些话的真实性。
他们认识快十八年,季斯宁却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这让他觉得相当无力。而此时此刻的江知琢始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似是不想谈论这件事情,更让他觉得烦躁到了极点。
就像江知琢以前从未和他说起这件事儿一样,现在的江知琢仍旧那样,将想法都藏在心里,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事情。即便他想要窥探,还是会被江知琢的防线牢牢挡在外面。
明明可以不必这么累,明明身边有许多可以信任的人,江知琢却还是不肯依赖任何人。以前的他只觉得江知琢就是这样独立又理性的人,而得知这件事的他,再也无法无视那样的痛苦。
江知琢闻言,呼吸顿了片刻,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如季斯宁所想,即使是江知琢本人,也在坚信‘不该依赖别人’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将所谓的正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僵持片刻后,江知琢看了一眼氧气结界的时间,试探着道:“要不等出去了再说,行么?马上要没时间了。”
即便江知琢想要放下心防,想要尝试去相信一下别人,他的理智也会不断提醒他‘不该感情用事’。
季斯宁不再说话,举起工具一下一下砸起窗来。找到出口后,又继续砸开下一扇窗。
他想起温泉还有山洞放肆的那次。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从江知琢眼底看到了沉溺与冲动。相当短暂,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成了平日那副理性克制模样。那次从现实世界回来也是那样,明明情绪相当失控,却在第二天的时候瞬间恢复如初。
想到这里,他心底升起一股冲动,想要撕碎江知琢的面具,打破江知琢心中所有桎梏。想让江知琢全身心放下所有东西,眼里心里都只有他。想把江知琢关起来,想让江知琢再也无法逃脱,再也没有心思去保持所谓的理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清空江知琢脑子里的条条框框。畸形也好、病态也好,那个时候的江知琢,应该会比现在轻松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