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时晷世界[无限]》倦舟

77、第 77 章 将上面的雪

　　这偷听的小玩意儿跑得老快。他俩动身稍稍慢了一点，那小松鼠便很快窜出了他们视线。

　　两人追得气喘吁吁，很快便跟丢了。正打算停下仔细找找，那小家伙却像和他们做游戏一般，从树后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来。

　　像是想要引领他们前往某个方向，又担心他们跟不上。

　　明白松鼠这一意图后，他们便也不着急了，干脆优哉游哉地晃着过去了。

　　松鼠窜出去好长一段距离，回头一瞧，没见着他们，又巴巴地回到原来的位置等了会儿。几次下来，它也是气得不行，但也还是兢兢业业地指引着他们前行。

　　随着它走了一阵儿之后，他们却发现，刚才似乎来来回回都在同一片地方打转。

　　江知琢当即想起昨天捣乱的那只乌鸦，于是停下脚步，四下环顾一阵。果不其然，这个地方正是昨天他们来过的那处。

　　附近景象略有变化，以至于他们没能迅速分辨出来。现在一看，上次挖过的那个小雪坑仍在原处。

　　见他们站到树下，松鼠也停了下来，跳跃着爬上了树枝。

　　树干部分非常不自然地糊着一层雪。江知琢动手去戳，上面没有任何变化，一切如常。

　　浅浅思考几秒后，季斯宁灵光一现，再次发动通感。

　　控制住小松鼠的身体后，他便看见松鼠刚才站着的地方有个大洞，直直连接着树干内部。

　　跳入洞中后，伸出爪子一戳，随即通感强行结束。回到原身，只见树干上也出现了一个大洞。

　　刚才控制小松鼠跳进去的时候，里面明明一切如常，空无一物。现在看来，里面如同深渊一般，深不见底。原先糊在上面的雪也尽数掉落。

　　他们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发现树干背后的脉络同第一关时见到那样，上下起伏，宛如正激情跳动着的血管。

　　江知琢靠近几分，只见里面的景象如同上一关时砖块底下见到的深渊那样，仿佛要将他们吸进去一般。他与季斯宁对视一眼，不必多说，开始使用起了‘真言’。

　　什么也没有看到。

　　倒是制造出了一张纸条，只是上面并没有显现出任何文字。无论再怎么努力，仍旧如此。

　　“要是再出来个‘温故知新’，我还打算跳进去试试呢，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江知琢轻叹一口气，问季斯宁，“现在怎么办？”

　　季斯宁摊开刚才那张空白纸条，细细看了几眼，沉思片刻。

　　“确定不是能力的问题，是么？”

　　“能力没有问题，至少我感觉上是这样的，”江知琢说，“有问题的话我连纸条都制造不出来，但是现在有纸条，只是没有字。”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季斯宁说，“没有出现提示，只是因为这个地方根本不需要提示？”

　　江知琢闻言微微凝眸。

　　琢磨片刻后，江知琢再次绕到树干背后，盯着那犹如血管一般的脉络，深呼一口气，试着伸手触碰了一下——怪异的流动触感透过指尖传入大脑，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知琢无言思考了会儿。他们之前在山枣村见到这样的树，树干中间似乎有个人形轮廓来着。可这次却只有简简单单的几条脉络，碰上之后也并无反应，只有那让人觉得恶心的流动感。

　　等等。

　　没有反应也是一种反应，不正说明了这玩意儿并没有攻击性，不会像先前那样，将靠近之人给吸进去。

　　那么这个深渊……

　　江知琢这样想着，再次绕回树干正面，朝着深渊悠悠伸出手去。还未碰上，手腕便让季斯宁给抓住了。

　　季斯宁一边拦他，一边折下另一棵树上的树枝，说：“我来。”

　　江知琢说了声“行”。

　　季斯宁将树枝前端伸进深渊之中，先是碰了一下洞的边缘，确认没问题后，继续往里探去。谁知里面居然比他们想的要深不少，于是只好再折几根树枝，连着绑在一起，一下一下试着往里探去。

　　起先戳到的是个略微柔软的东西，继续往里戳去，居然还带了点阻力。

　　像是某种胶质物质。

　　刚刚才见过树上那些诡异的脉络，现在又戳到这样黏腻湿润的怪异触感，让他想象力不得不朝着恐怖的方向进行。

　　只是听季斯宁这样描述，不足以让江知琢了解全貌，于是他接过那根树枝，也试着戳了一下。

　　一阵恶寒。

　　多戳几下，除了恶寒以外，还隐约让他觉得有点……愤怒。

　　他手不小心一抖，树枝猛地往里戳去，随即他便清晰地感受到，那莫名其妙的愤怒情绪瞬间升温，化作想将所有事物彻底撕碎的暴怒。

　　他浑身不住地颤抖着，拼命想要收手，手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里戳去。

　　即将动作之际，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强硬地拖着他将戳进去的树枝抽出来。方才那股情绪渐渐消散。他长呼一口气，缓缓平复下来，很快明白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侧目，给季斯宁使了个眼色，季斯宁了然：“你戳，我拉着你。”

　　江知琢点了点头，抓着树枝再次往里戳去——果不其然，树枝戳到刚才那处之时，怒意再次涌现，戳到别处之时，又是另一种情绪。

　　不安、悲伤、兴奋……各种各样的情绪纷纷涌现。

　　戳到一处之时，耳边嗡嗡作响，声音尽数消失。再戳到另一处，眼前白光一闪，画面扭曲。将树枝抽出一看，上面却什么也没有沾上。刚才那样黏腻湿润带点阻力的触感，就好像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好一阵儿后，再次戳进去，里面突然什么也没有了。

　　江知琢微微凝眸，不断往里试探，不仅仅是刚才那样的情绪，就连凝胶一般的触感也消失不见了。

　　又是一阵戳弄，最后一下之时，他四肢一麻，眼前一黑，软倒在了季斯宁怀里。

　　长久的一段空白过后，只见季斯宁正紧紧地搂抱着他，满脸焦急叫着他的名字。

　　刚才那一下太过突然，好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给电了一下。

　　那样的触感相当熟悉，连同现在躺在季斯宁怀里的视角也是如此。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天花板。

　　——是上次梦里那个地下室的天花板。

　　明明身处冰天雪地，眼前场景却渐渐暗了下来。各种各样闪着寒光的金属器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太阳穴不断传来剧痛，就像当时梦里感觉到的那样。

　　从季斯宁怀里挣脱出来，再次望向深渊。里面景象如同走马灯，一幕幕闪过进入游戏以来的所有记忆，到最后一幕之时，却像是雾气一般，渐渐消散。

　　即将失神之际，季斯宁适时抓了一下他的手，将他从幻境之中拉了出来。

　　他深呼一口气，靠在季斯宁身上缓了会儿，低声说了句：“默契。”

　　季斯宁浅浅朝他笑了一下。

　　刚才围观这么一阵，季斯宁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待他缓过劲儿来便问：“是精神世界吗？”

　　“是，”江知琢说，“没猜错的话，我们最开始戳到的那个凝胶一样的东西，可能就是思维或是感官。”

　　季斯宁若有所思片刻：“确认完所有部分以后，胶质消失，是代表着已经死亡了，是吗？”

　　“是的，胶质消失，代表着这个‘东西’的意识已经消亡。但是后来我被电了一下，电完之后再看深渊，里面已经变成像是幻境一样的东西了。然后记忆浮现，最终化作雾气，渐渐消散，”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几秒，“这一过程，有点像是玩家死亡，死亡之后变成npc，然后沉溺在环境之中，最后记忆被清除，成为这个世界一部分的过程，就像齐远游和许元安那样。”

　　季斯宁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江知琢手中的树枝扔到一边，拍拍江知琢手上的灰，好一会儿才道：“挺残忍的一个过程。”

　　江知琢微微颔首：“嗯。”

　　毕竟刚才是由他来进行探索，他的感受要比季斯宁更加深刻一些，直到现在，他还没能从刚才的情绪之中回过神来。

　　默然片刻后，他直起身来，不再去看那个深渊，开始寻找关卡线索。

　　既然指引他们来到了这里，不可能只是让他们观赏一下这样一个过程，肯定有什么东西与关卡的主线任务有关。

　　昨天他们有在这里找到一条项链，上面没有任何机关。还有季斯宁手里的那个小铁盒子，没有密码，所以无法打开。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两次被指引来到这个地方。而这次深渊之中的种种表现，也向他们传递了许多信息。若这棵树代表的是某个npc的死亡，同时树下还留有一些拥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那么这里兴许就是那位npc的坟冢，而那些东西则是他埋在这里的遗物。

　　那么昨天出现的影子，应该就是他的残魂。

　　残魂有了、遗物有了、死亡过程也见过了，那么现在就还差……他的遗骸。

　　江知琢看了一眼昨天挖出来的雪坑，那时季斯宁并不是挖到铁盒子就停下，而是还往里挖了一段，确认底下什么也没有，这才收了手。现在雪坑显然比昨天要浅上不少，应该是让昨晚的雪给埋回去了一点。

　　他们没带铁锹，于是只能用刚才折断的树枝往里铲了几下。树枝碰到了一处坚硬物质，凑近一看，并非岩石，而是一个漆黑的、金属材质的大型物件。

　　将上面的雪尽数扫开，里面埋着一口方方正正的青铜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