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时晷世界[无限]》倦舟

57、第 57 章 怀抱着女儿

　　秦扬闻言手一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浑身冷汗直冒：“没、没什么。”

　　他尾音微微发颤，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只分得出一点儿心思来观察眼前人的神情。见江知琢很快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眼神一如最初见面时的漠然，他更加确信，这人就是江知琢没错。

　　可那个电话也让他在意。

　　刚才摔倒的时候对讲机滚了出去，他弯下腰摸索着捡起，只犹豫片刻，便试着回拨过去。

　　前方响起铃声，江知琢摸出口袋里的对讲机看了一眼，按下挂断，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秦扬闻言一愣。

　　见江知琢表情渐渐开始不耐，他连忙答了句“没事”，迈开步子，继续跟上他俩。

　　半小时前，他和梁永定遭到NPC攻击，一不小心走散了。待危机解除，他便原路返回寻找梁永定，没想到却在半路上碰见季斯宁和江知琢。那时他俩正和其他队伍起冲突，他过来帮忙后，他们三个就一起走了。

　　他倒是不排斥和梁永定一起行动，只是心里更偏向江知琢他们。所以半道碰上他们，他心里是有点暗喜的——如果没有刚才那个小插曲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江知琢和季斯宁，只见他们正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他有心想要听听，但是离得太远，听得并不真切。

　　再一细看，那俩手不知什么时候牵到了一起。

　　秦扬微怔片刻，想起昨天他俩也是像现在这样，旁若无人地就牵起手来。这样一个细节，更让他确认了，这就是季斯宁和江知琢本人没错。

　　刚才和梁永定一起行动的时候，他也曾因显示屏上的新闻略微失神，只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之后再也没中招。刚才那个电话应该也是系统动的手脚吧？不然怎么会只打过来，而无法回拨过去。

　　这样想着，他深呼了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小江，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他问，“A区那边还没能触发任务么？”

　　江知琢说了声“是”，凑到季斯宁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对秦扬说：“我们上2.5层看看？齐远游那天不是在那儿么，我们先去找找他。”

　　秦扬说：“好。”

　　他们继续顺着走廊前行。

　　不远处显示屏再次亮起，秦扬下意识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这一过程没有产生任何不适。

　　今天是他进入游戏以来精神状态最好的一天。刚才和梁永定走散之时，他很敏捷地躲开了攻击。碰上季斯宁和江知琢的时候，他反应迅速，帮助他们脱离危机。那么辨别虚假与真实，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又想起刚才的电话。

　　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

　　一下没控制好步幅，他不小心与前面俩人贴得太近。也正是这一下，他听见江知琢叫季斯宁“宝宝”。

　　秦扬几不可闻地拧了一下眉，随即很快想起上次被陶维攻击的时候，江知琢就是这样叫季斯宁的。非要说奇怪的话，从那以后江知琢再也没叫过这个称呼，日常相处中似乎还是叫全名比较多。

　　见他凑得太近，江知琢微微蹙眉扫了他一眼，表情显得不耐。

　　秦扬怔了一下。

　　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好像哪里都不对。

　　他步子愈发乱了，越是想要找到不对劲的源头，越是一团麻乱。

　　不远处就是上次进入2.5层的那面镜子了。季斯宁按照上次的步骤，成功打开通道，却并未率先进入。江知琢也没有动，只是和季斯宁一起，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他愣在了原地。

　　直觉叫嚣着危机，脑子拼命想要寻找不对劲的证据，脚步却像无法控制一般，一步一步朝着那深渊迈进。

　　即将踏入之际，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秦扬？”

　　听见这一声音，秦扬脚步一顿，猛地回神，刹住步子跌坐在地。再一抬眼，前面二人如同鬼魅，眼底黑压压一片，就像是他们在砖块底下见到的深渊一般。

　　他微张着唇，颤抖着挪动几步，赶紧爬起朝着声音来源狂奔。

　　是梁永定。

　　梁永定眼睛还在看着他的身后，待他奔至梁永定身侧，再一回头，那俩人已然化作黑烟，消散在了空中。

　　他满眼恐惧地抓着梁永定的手臂，一步不停地在走廊上狂奔着，上气不接下气，不敢停下脚步。

　　逃出去好一阵儿，听见梁永定喊他，他才渐渐慢下动作。

　　他背靠着墙，腿一软滑坐在地，还未喘匀气便断断续续开口：“他们、他们是假的，别信，不要相信他们，谁也不要——”

　　说到这里，他表情凝固，猛地望向身边的梁永定。

　　“没有，我是真的，”梁永定赶紧开口，“刚才我们不还被那显示屏迷惑来着？多亏你叫醒我。”

　　秦扬眼神仍旧审视。

　　“我们不还被那医生追么？然后到护士站附近我们就走散了，再然后看到你跟个行尸走肉似的和他们走了，我就喊你了。”

　　秦扬呆呆张了张口，确实是刚才发生的事儿没错。

　　现在想想，刚才那两个人其实破绽挺多，稍一细想就能看出问题了。

　　他松了半口气。

　　现在基本能确定这个梁永定是真的，但是刚才的事情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他还是没法儿彻底放下心来。梁永定善解人意，也不勉强他，说：“我也证明不了我是真的。要不这样吧，你问我问题，我能答的都会答。比起这个，你现在状态看着不是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去买点东西吃？不过我没钱就是了，得你自己买。”

　　刚才跑了这么一阵，秦扬确实也有点累了。于是说了声“好”，拖着步子，和梁永定一起朝商店方向行去。

　　买完东西出来，梁永定眼睛吱溜溜转了两下，一边吃一边含糊开口：“你放松一点，别这么紧绷着，要不和我聊聊？说点开心的事儿？”

　　“聊……”秦扬刚一开口，便让自己语气里的萎靡给吓到了。找了面镜子一看，此时的他眼下乌青一片，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状态显然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见梁永定还在斜着眼睛看他，他一细想，觉得梁永定说得有道理。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于是他强撑着扯出个微笑，将刚才的话说完：“聊什么？”

　　梁永定问：“你有女朋友没？”

　　“我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真好，”梁永定又问，“男孩女孩？”

　　“女孩，”秦扬说，“特别可爱的一个小女孩。我老婆长得好看，女儿像她，也很好看。”

　　说到这里，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不等梁永定问，继续开口：“她俩性格也特别好，很温柔也很包容。平时上班受气，回来一见到她们，一下子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他语气微微发怔，一边说着，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即便天资一般，即便一事无成，在妻子和女儿眼中，自己仍旧是她们眼中独一无二、最最珍贵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仿佛充满了力量。

　　而在他眼中，她们也是这样，是他需要花一辈子时间去珍爱、守护的对象。所以他得快快振作起来才行。

　　梁永定静静听他说完，侧过眼睛看他，低声附和了一句：“真好啊。”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紧绷着，得赶紧调整好状态才行，”秦扬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她们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梁永定问：“你，很想见到她们吗？”

　　“那当然了，”秦扬眼神渐渐放空，“我得多攒点硬币，这样才能回去见她们。不，现在已经够了，就算只有几枚，回去见她们一次我也满足了。不过芊芊可能会闹，每次都得我俩一起哄才肯听话，所以我得快快通关，快快……”

　　“梁永定？”

　　梁永定步子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身后，眼神微滞，不一会儿后又恢复原样，扯扯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随即加快脚步，再次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他心下略觉怪异，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继续走在路上。

　　梁永定周身氛围相当正常，与刚才那俩‘影子’不同，明显就是真实玩家没错。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怪呢。

　　想不明白。

　　隐约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却一直想不起来。刚才梁永定和他提起家庭，让他不可自持地想起了妻子和女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无数美好回忆涌入大脑，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明明是幸福快乐的回忆，却让他觉得无比遥远、寂寞，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反反复复说着：“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地方。

　　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么恐怖的事情。

　　我从未做过坏事，为什么偏偏是我。

　　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走着，好一会儿后，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怀抱着女儿的妻子正温柔地朝他笑着。

　　“佳敏……”

　　他喃喃开口，脚步钉在原地，残存的理智拼命劝导他不要上前。

　　可仅仅只是没有上前。

　　直至腹部传来剧痛之时，他仍看着这样的画面发怔。眼前闪过医院景象，闪过正站在深渊两侧望着他的江知琢与季斯宁，闪过斜着眼睛看他的梁永定，甚至还有琴江火车站时的场景，可最终还是化作一片空白。

　　手腕上的任务面板被打开，梁永定在上面触碰几下，眼底毫无波澜，果断将那剩余的十几枚硬币以及一张卡牌转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