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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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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海水顺着衣角滴到落木地板上。
江知琢双腿发软跌坐在地,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从溺水的濒死感中抽离出来。
上次撞进海底废墟的时候已经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这次持续时间更长,窒息感更甚,他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不出多时,他便想起季斯宁上次溺水时的模样,于是赶紧从地上起身,四下环顾着寻找季斯宁。只见季斯宁正浑身僵硬地缩在墙角,两手环着膝盖,眸子略微有些失神。
时值寒冬,被浸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要命。他顾不上其他,拖着发软的双腿挪到季斯宁身边:“你还好吗?”
季斯宁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摇了摇头。
江知琢摸索着抓住季斯宁的手,一片冰凉。于是先到空调那边刷了硬币,暖气开到最大,再到衣柜取来一身新衣服。
回到季斯宁身边,他软着声音哄道:“你要不先换身衣服?别着凉了,上次刚病过。”
季斯宁微微启唇,好一会儿才张口说了句“没事”。
江知琢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季斯宁说,“就是有点没力气,过会儿就好了。”
季斯宁声音沙哑,语气听着有些无力。江知琢登时有些心疼,轻拍了几下他的背:“你能洗澡吗?会怕水吗?能碰水吗?不能的话我先给你换身衣服好了。给你打点热水擦擦?”
季斯宁说了声“不用”,撑着床沿起了身,小步小步朝浴室挪去。
江知琢原地站了会儿,上前想要扶他,见他摆摆手说“没事”,便先他一步进去给浴缸放上热水。
季斯宁一只手撑着浴缸边缘坐下,低垂着脑袋,模样看着相当可怜。江知琢见状顿了会儿,一边试着水温,一边取下花洒:“你能下水么?会觉得害怕么?不行的话就这儿坐着吧,我给你洗?”
季斯宁闻言,相当缓慢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水温已经合适了。江知琢稍稍等了会儿,见季斯宁没有回答,就当他是答应了,上手就要去脱他衣服。
季斯宁乖乖没动,待江知琢挤好沐浴露想往他身上抹时,猛地抓住了那只手。
浴缸边缘有点滑。江知琢被按着腰压到季斯宁身上,还没吻一会儿便一同滑入水中。浸透的衣物贴在身上,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季斯宁像是猜到了似的,一边吻着,一边帮他把外衣褪下。
季斯宁凑上来吻他的时候,他不知怎地下意识躲了一下。随即触上季斯宁受伤的眼神,这才生生顿住动作,任由季斯宁压着他重重地亲。
望着季斯宁近在咫尺的脸,他莫名心不在焉,但最终还是妥协着没有挣扎,甚至分出一只手轻抚着季斯宁的背。
不深不浅亲了好一会儿,他脑袋一偏,语气相当坚决:“不行,要着凉了。”
季斯宁不语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抓着江知琢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江知琢手撑着浴缸坐直了身,若无其事地去按沐浴露。像是摆弄洋娃娃似的,压着季斯宁的肩膀让他坐好,一言不发地开始打起了泡泡。
两人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句话。
洗好之后,他们开始点起了外卖。
对讲机响起提示音,是简彤和柏瑾平他们报平安的消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其中还有苗欣的好友申请。
苗欣并未被拉入海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离通关只差最后一步了。于是上岸之后,她匆匆跑去挖了几棵树,得到‘氧气结界’后就下去找他们。刚巧在通关那一瞬间,进入判定范围之内,成功脱出。
说起苗欣,江知琢就想起刚才那三张莫名其妙的生椰拿铁。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系统故意整他们的。可惜是关卡限定,现在已经失效了,想喝也没机会了。
打开任务面板,商店又解锁了几样新东西,其中就有生椰拿铁。于是他动手买了两杯,打算尝尝。
他们从刚才到现在没再说过一句话。
从浴室出来后,季斯宁就不再开口了。季斯宁不开口,江知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直至外卖和咖啡送到房间,直至吃完东西,仍旧没人开口说话。
气氛简直微妙得过分了。江知琢其实很少觉得尴尬,但是这次,光是待在这儿,都让他觉得如坐针毡。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刚才发生过的事儿,无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因为刚才躲了这么一下。
他有心想要解释,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躲。
要疯了。
不行,别想了,得找点事儿做。
他房间里的倒计时还剩三个月的时间,比之前要长不少。而季斯宁房间里的倒计时是四十五天。按季斯宁的算,这次一共有一个半月的休息时间。
打开任务面板,购物区里增加许多新鲜玩意儿,其中有第四关、第五关还有第六关的限定卡牌,卡牌价格是70枚硬币。开出的卡牌只能在那一关使用,但会起到关卡相关的针对性作用,所以还挺划算。
他继续往下划,划着划着,又开始走神了。
太安静了。
以前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再怎么安静,他都不会觉得尴尬。但是这次气氛真的很奇怪,说不上来到底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他有心想打破沉默,但是不说话的时间实在太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上要到睡觉时间了。季斯宁正坐在他的床上,一言不发划着手上的任务面板。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这个时候让季斯宁回去也不是个事儿,但是现在的氛围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他……或许该和季斯宁保持一点距离。
沉默,沉默。
江知琢深呼一口气,终于受不了了,硬着头皮望向季斯宁。
季斯宁悠悠与他对上视线。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手伸向开关,声音有点抖:“我关灯了?”
“嗯。”
“你,还会不舒服么?”
“什么?”
“我是说精神上的,呃,你还会觉得害怕么?”
“不会,”季斯宁淡淡地说,“本来就不害怕,只是突然一下想起来了,缓会儿就不怕了。”
江知琢张了张口,片刻过后:“哦。”
季斯宁掖了掖被子,说:“睡吧。”
江知琢没有回话。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他眸子一转,隐约可以看见季斯宁的身体轮廓。其实并不太能看清对方站在的神情,但他就是敏锐感觉到了,季斯宁不太开心。
“要不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
“你不开心了吗?因为我躲你?”见季斯宁看他,江知琢眼睛慌乱地转了几下,最终直直望向天花板,“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想躲的意思。”
季斯宁:“……”
江知琢又说:“下次不会躲了。”
“……”季斯宁说,“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江知琢抿了抿唇。
“不过我还挺羡慕你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及时改正,快刀斩乱麻,”季斯宁评价说,“相当理智。”
江知琢闻言微微蹙眉:“不是,干嘛突然讽刺我?”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季斯宁撑着床支起身来,“不是么?你不也觉得就该这样么?”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被季斯宁宽厚的身躯遮挡大半,影子沉沉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他搭在被子上的手忍不住收紧,旋即很快松开,妥协地软下语气:“想说什么就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你说了我就会改。”
“你不是知道的吗?”季斯宁直直望着他,“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躲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敷衍着保证下次不会躲我。”
江知琢哑然。
“我没有敷衍你,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我告诉你,”季斯宁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一旦别人想要窥探,你就会做出防御姿态,将所有人挡在你的保护壳之外。”
说的是上次幻境那件事情。
江知琢语气不耐起来:“你为什么非得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
“……”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推开我,”季斯宁说,“我的靠近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以接受吗?为什么要抗拒我,为什么要躲开我,为什么要像下午还有刚才那样,无论是言语还是身体都要和我保持距离?我……有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江知琢长呼了一口气。
季斯宁的话让他无法回答。
无论再怎么自欺欺人,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他确实有在想和季斯宁保持距离。
季斯宁的话像一柄柄尖刀,无情地划开事实,将他深埋在心底的真实想法强行挖出来。脑子一团麻乱,难以应对也疲于应对,于是他转过身背对着季斯宁,丢下一句:“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吧。”
“……”
季斯宁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事实被他以这样的方式点破,接受不了的何止是江知琢,他也同样如此。
他本以为这样循序渐进地引导,可以不动声色地渗透进江知琢的生活,慢慢打破心防。可就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他忽地明白,无论再怎么靠近,那条沟壑始终存在,即便近在咫尺也永远无法触碰。这些天来的亲近像是一场梦。江知琢还是那个抗拒亲密关系、对所有人都设防的江知琢。而他在江知琢的心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苦涩。
无力。
窒息。
各种各样的想法郁结于心,让他觉得痛苦。痛苦之余,先前那些疯狂的想法再次冒头,隐隐有些爆发趋势。
而江知琢也没好到哪里去。
纷乱的思绪让他觉得无比疲惫。他无力思考,所以打算缓冲一下,先睡一觉,明天再去琢磨这件事儿。可越是这样想,越是难以入睡,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心跳加速,脑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四处狂奔。无论再怎么转移注意力,还是会想起季斯宁刚才说的话。
他怕吵到季斯宁,只好拼命控制身体,老老实实躺在那儿酝酿睡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后,他终于绝望地想起来,是那杯该死的生椰拿铁!!!
难怪上次半天等不到苗欣睡觉,原来是因为这死玩意儿。
睡不着,睡不着,精神得要命了。
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他坐起身,望着仍旧半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季斯宁,轻声说了句:“聊聊?”
“聊什么?”
“不生气了行么?”
“……”
“刚刚一直是你在问我,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江知琢说,“你为什么非得知道?”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季斯宁停顿片刻,“我认认真真问你一句,理所当然接受别人对你的付出,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江知琢:“……”
季斯宁:“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我甚至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犹记得每次对江知琢说“会救他”的时候,江知琢表现出来的是欣慰,是感动,可独独没有想要接受的意思。他甚至不需要江知琢理所当然地接受,只需要他放下心中的边界感,给自己一个靠近的机会。可江知琢还是不愿意。
江知琢从始至终什么都不需要,需要的人只有他自己,一腔热忱想要付出的也只有他自己。
而江知琢也并不否认这个事实。听他这么一说,江知琢表情凝固,随即逃避似的与他错开了视线。
江知琢其实一直清楚这件事情,只是从始至终都未将它放在心上。而季斯宁的话,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你?”季斯宁沉声开口,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发泄意味,“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你每次推开我,我都觉得难过。为什么想要知道和你有关的所有事情,为什么看到你无视那些痛苦的样子我会觉得生气?你不是知道的吗?!”
江知琢转开视线不去看他。他呼吸顿了两秒,像是再也无法克制住了,抓着江知琢的手按在床上,一只手掐住那截脖颈,强迫江知琢转过来看他。
江知琢猛地一拧眉,下意识想要挣扎,不料季斯宁相当用力,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好在掐着脖子的那只手还算收敛,不至于让他呼吸不上来。
“你知道的吧?你明白的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季斯宁双眼发红地质问江知琢,声音微微发抖。那眼神里的情绪太过浓烈,江知琢顿觉心惊,同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
刚才的愤怒与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沉默许久后,他深呼一口气,声音很轻很无力地吐出四个字:“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