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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这就是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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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两个兔崽子,一个都长那么高了还总是不让我省心,另一个就是太省心了,省心的我着急。
爹妈不在身边,从小天天绷得跟个顶梁柱似的,早熟得不得了,现在想想也是我那个时候天天窝学校里做研究傻乐,没照顾好他。
人这一生,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最难走的其实就是中间这一大段,我有时候就想啊想,要是我走了以后,他孤单了该怎么办。
那天,干孙过来跟我学可乐排骨,说想以后做给小宸吃,那时候我已经猜到大半,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我教他该怎么做,又告诉他,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句话我同样也想给你,阿宸啊,抬头,你看着爷爷,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害怕,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除了生死别的都是虚的,爷爷不走,爷爷永远陪着你呢。”
黑白照片里的人还在笑着。
江宸看着他,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背出来。
将从南漠带回来的糕点放在墓碑前边,蹲下后,捡出爷爷脸上的树枝扔在旁边。
“您那天写的就是这些对不对,我都看见了。”
喉咙微微滚动,江宸单腿跪在墓碑前面的台阶上,再抬头时黑色反光碑文里的自己眼眶都是红的:
“爷爷,我......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你。”
“我没有见你最后一面,也没有在你卧病在床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其实想过,是不是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工作、谈恋爱,没有天天给你打电话,所以才没有发现你那个时候身体其实是难受的。”
“所以,我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在想,我凭什么呢,凭什么要原谅他,又凭什么原谅那时候的我自己,这条路不好走,我为什么一定要重来一次。”
“我也很害怕,万一呢,万一他又只是心血来潮,谈起来的时候还跟之前一样,那时候我还能不能扛得住。”
这是除了在医院知道爷爷去世了的那次,江宸喊得最彻底一次。
很压抑,也很用力。
江大吉远远听到动静就跑过来,眼睛看看墓碑上的人,又看看江宸。
最后选择蜷在他脚边没动。
“但你跟我说让我不要怕。”江宸抹了把脸:“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我......我真的觉得也许这次会有改变。”
“我想要再试一次,最后一次,豁出去了,好好去相信这个人,虽然可能会重蹈覆辙,但我,起码得试试。”
“大不了我就重新继续做我的设计,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江宸看着他,“而且我还有你呢,有你,有果果,就更没什么好想的,对吧。”
正说着话,兜里手机响了,是岑暮森的电话。
脚边窝着的江大吉听到声音立刻跳开。
江宸猜到对方大概已经看到日记里的内容,先是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又摸摸远处吹来的风。
风是凉的,混着冰渣子却不让人觉得疼。
他刚把情绪平复下去后才接的电话:
“喂。”
手机那头没有声音,岑暮森不知道是在干嘛。
江宸就蹲下来拍拍江大吉的屁股,打开手机免提。
大吉对着手机“汪汪”两声。
很快对面人就问他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看爷爷。”江宸说。
那边沉默片刻。
岑暮森低声说,“抱歉,我本来是想请假今天下午就飞回来的,但医院这边不同意。”
“那能同意吗,你之前都休息那么久了。”江宸笑出来。
岑暮森那边似乎有些烦躁,隔着手机能听到打火机的声音,“那等我回来以后,咱们再一起过来看一次。”
“好啊。”江宸说,问他:“又抽烟啦?”
“抽了会儿。”岑暮森说,严格来说是看了那本日记后隔几分钟抽一次,他又问:“阿宸哥哥你哭了吗?”
没等江宸开口他又道:“你答应过我,以后你有任何情绪都会告诉我的。”
“那就是哭了。”江宸立刻改口。
那边再次有几秒钟没说话。
岑暮森顿了下,在这边轻声对他,哄孩子似的:“别哭,阿宸哥哥,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爷爷也一直在天上陪我们,咱不哭。”
“好。”江宸叹了口气。
这时候岑暮森是真的很想立刻回到他身边。
但南漠实在太远了,他也不止一次怀疑自己当初是脑子坏了,非要接这么远的医疗援助做什么?!
真是吃饱了撑的,有病!
“好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值夜班吗,快去吧。”江宸在那边说:“日记你收好啊,别下次给我的时候少半张封皮。”
“放心吧。”岑暮森说,问他:“晚上视频吗?”
江宸在这边说:“不一定呢,今天估计要和大周出去见几个人,你要困了就早点睡吧,别等我了。”
岑暮森本来还想拦着不让他去,这会儿也只能委委屈屈道:“......好吧。”
等对面挂了电话,岑暮森手里一支烟也快要燃尽。
他不喜欢烟味,是因为江宸这一年才开始碰的。
原本他是一个人站着。
有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兜子东西递过来,“岑医生,家里小孩做的奶皮子糖葫芦,拿回去你和江老师一起吃吧。”
“他走了。”岑暮森说。
“那你留着吃呗。”昆姐和岑暮森之前就认识,现在笑出来,“甜甜的,我和孩子他爸都吃好几串了。”
“小心牙疼。”岑暮森呼出口白烟。
又道:“真不吃了,我不喜欢甜食,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给别人做的。”
两人算是一到南漠这边就熟了,不然之前的“飞车报复”对方根本不会帮忙。
昆姐知道他的个性,没再坚持,重新拎手里又对他,“哦对,你上次托我弄的东西弄到了,已经放你宿舍一楼的门卫那儿。”
“谢谢。”岑暮森依旧看着楼下卫生站。
昆姐眯起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岑医生,你刚来南漠的时候跟我们一块喝酒,你就说你有一个放不下,又对不起的人,是不是就是江老师啊?”
“是啊。”岑暮森没有隐瞒,“就是他。”
“那我看你有的追咯。”昆姐分析道:“这江老师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没什么脾气,但骨子里能感觉挺轴的,不是那种你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人。”
“那是对你们。”岑暮森收起烟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人有多容易心软、善良,是真的活菩萨来的,也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菩萨。
他,和江宸,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从很早的时候起就是了。
可昆姐跟个预言家似的——
江宸回去以后突然变得特别忙,每天都找不到人,以前是岑医生忙起来不回他的消息,现在就完全倒过来。
岑医生忙起来也不会一直忙,空下来就发消息过去,或者打电话。
电话十个有九个江老师是不接的,微信里的消息对方最短都要两个小时以后才回他,问就是在工作。
甚至一次他问对方吃没吃午饭,江宸第三天晚上才给他回复,说吃了。
岑暮森实在没忍住,在食堂的时候问了小春,后者说是他们工作室应该最近接了好几个大单子,一时招不到合适的人,都是一个人掰成几个在用。
岑暮森当然也知道他忙,忙成这个样子他肯定感觉舍不得,却也接受不了完全都不联系。
尤其他俩现在这关系——
没个准话,忽然就僵在这儿了。
有点像他以前早就知道江宸对自己的心思,还非要吊着人。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自己。
这就是报应吗......
“阿宸哥哥,我需要安慰。”岑暮森不太开心地说。
手机开了免提,对面是有人打字的声音,在问他,“怎么啦?”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好?”这问题岑暮森几乎每天都要问一次,也是城墙厚的脸皮:“都过了这么久了。”
那边江宸似乎抬抬眉毛,语气也扬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呢,你就等不住了?”
“不是。”岑暮森立刻回答。
之前离得近他有的是办法,现在就是隔得太远了,他想耍赖都只能隔着手机。
“我只是想要一句准话。”岑暮森继续求他:“阿宸哥哥,你行行好吧,起码告诉我个具体时间,我还能有个盼头。”
又顿两秒,岑暮森深吸口气又呼出来,语气放得更软:“我好想你,想得都快要发疯了,每天医院又忙,今天有个病人坐不住,拔牙的时候差点把我手指头咬下来!”
“哥哥看在我这段时间认错态度这么端正的份儿上,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和平常差不多的撒娇,里头是数不清的焦躁和思念。
是真心的,也是真着急。
怕人反悔。
岑暮森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太难受了。
结果江宸这次先是和之前那样静默片刻,接着就说:“可以啊。”
尾音带着一点点笑。
岑暮森微怔。
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手机对面语气低沉下来,是富有磁性的声音:
“过年回来你趴那儿给我上一次,我就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