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渔区域》deaf

2、第一章 梦境中的少

　　1986年实行的一胎政策中，有一条规定是农村年满25周岁，婚后头胎生育一个女孩的，够间隔后可以再生一胎。

　　陆念娣就是在这样的政策下出生的。

　　她的母亲总是说，“若第一胎生的是个男孩，也就没有你了。”

　　她知道这是母亲要她感恩，让她不要和弟弟抢玩具，抢电视……

　　可弟弟好不讲道理，明明说好的她看一小时的电视剧，再让他看一小时的动画片的。

　　可每次都没有遵守过，弟弟会哭闹会耍横，听到动静的母亲会急忙赶过来。

　　一开始她会询问事实真相，似乎是一位毫无偏私的母亲。

　　可事情的结尾总是会落在那句话，“阿娣啊，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

　　可若是年纪小就可以享受特殊待遇，她也好想成为妹妹啊!

　　可她怎么可能会成为妹妹呢，母亲已经说了，若家里的第一胎是个男孩，她不会生于这个世间的。

　　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她只能仰头羡慕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的家中宠儿。

　　她甚至没有充分的理由去怨恨。

　　因为她足够的“幸运”，成为了第一胎，成为了被允许降生在这个世界的幸运儿。

　　这是陆念娣前面十几年人生中，家庭赋予她的身份与地位，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念娣，念弟。

　　可这不该是她往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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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明月高挂，位于文江县的江德一中，此时正迎来了高三一届的最后一节晚自习。

　　致远楼是此届高三学子的教学楼，从下往上看去每一层都是灯火通明，穿着一致青色校服的学子正俯首奋笔疾书，如高三20班的陆念娣。

　　当然大部分人都是俯首交耳，将这最后的学习时光度过去。

　　下课铃响起时，寂静的空气一下子哄闹了起来，四层走廊栏杆处围满了人。

　　各班级的调皮鬼们早在课上就商量好一番毕业前要做的丰功伟绩，下课铃响起时，他们就将桌子上早已叠好的书一摞摞地搬出去，那些干净整洁的似乎未曾翻阅过的书本就这样伴随着风声哗啦啦地扬起了一道道抛物线。

　　江德一中并不是一所多么有名的高中，它只是贫困县里的一所普普通通的高中，从它只有一栋高三的教学楼可见一斑。

　　在这样一个青壮年严重流失的贫困县里，父母外出，孩童留守的地方，许多人对学习都没有清晰的认知。

　　所以书卷雨来得猛烈，地面上很快被白雪覆盖，六月里的一场风雪，似三年来的沉冤昭雪，这座困住他们的牢笼即将解脱。

　　陆念娣站在四楼走廊处，她的手中没有书，有的只是一张薄薄的信封。

　　只见信封上遒劲有力地写着几个字

　　——陆念娣同学亲启

　　她将信封里的信取了出来，深深看了一眼，伸手撕裂，一下，两下，三下……

　　一张偌大的，布满字迹的信就这样伴随着撕裂声逐渐缩小，有些许碎片从她的手中坠落。

　　接着她将手松开，那些细碎的纸片随着风飘扬，飞舞，然后坠地。

　　这张几个月前由一位男生书写的情书就这样支离破碎，任人践踏。

　　她一步步离开这热闹的地方，在她的身后，一张破碎的纸片被女生的鞋子踩得落下了几许鞋印，那上面依稀还能看清几个字。

　　——我喜欢你

　　可不知是哪位嬉戏追逐的学生，奔跑时带起的风将那残破不堪的纸片带起，纸片随着风摇摇晃晃地坠落，最后混杂在“雪地”里。

　　高三20班教室内。

　　教室内闹哄哄的，可除了闹，还有空。

　　大部分同学的桌子上空荡荡的，那一摞摞的书本不再占据着拥挤的课桌，不再充当某些学生的遮挡物。

　　讲台前的黑板也空空的，除了那张班主任下午时签写批准的永久请假条，再无其他。

　　不似以往永远也擦不净的粉尘，板书的周围一尘不染，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陆念娣，你收拾好了吗?若是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是同桌江淮枝的声音，陆念娣拎起放置在桌面上的书包，朝着江淮枝点点头，“走吧。”

　　刚一出班门，迎面一股燥热的风吹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楼下一声尖利的怒骂，“都给我滚回家去，谁再在上面撕书被我逮到，等会就陪着我一起打扫，别回家了。”

　　陆念娣朝顺着声音朝下看去，地上的书本已经铺就了厚厚的一层，楼下的保洁阿姨正叉着腰怒骂着。

　　栏杆前的人听闻这话急忙朝着走廊内部一拥而上，原本还算通畅的走廊立时拥堵了起来。

　　陆念娣原本和江淮枝并排而走，只是此时两人却不得不分开。

　　陆念娣被迫跟在江淮枝的身后，她的身量较之前方的江淮枝略高，于是那个斜前方逆着人流，缓慢而来的清瘦人影就这样映入眼帘。

　　他微曲着身子，露出半张侧脸看不分明，只那格挡着人群的手在灯光的映衬下，如玉般洁净。

　　人影匆匆，他的身影时隐时现。

　　她将头低垂着，紧盯着前方江淮枝的脚跟，一步一步地朝前方走去。

　　走廊上到处都是清一色的校服，光影昏暗间，陆念娣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男生跑鞋，她朝旁边偏了稍许。

　　直到那双鞋从视线中消失，她这才将脸抬起，眼前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他是来找她的，她知道的。

　　人流还在继续前行，陆念娣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在周遭的人群中十分醒目。

　　他还在逆行，而她早已离开。

　　夏季的闷热让人难以呼吸，一间狭小的二楼卧室内，不久前刚拖的水泥地面此时早已干涸，整间屋子此时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接近正午时分，窗外阳光炽烈，卧室内仅有的一架落地扇呼呼地运转着，间或发出几许噪音，弄得卧室内的人心生烦躁。

　　“阿娣啊！怎么样，成绩出来了吗？”

　　坐在床边一角的周莹此时伸着脖子，小心地询问着女儿。

　　她的身形较为瘦小，面色带着些许的蜡黄和愁容，她不敢凑近看过去，若是女儿考得不好怎么办。

　　卧室内，陆念娣紧握着手机，粘腻的汗渍黏在手心，可手机上的查询页面上，上首的圆圈循环往复，迟迟没有更新。

　　陆念娣看着手机上仅有两格的网络信号，暗叹家里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

　　正想着，页面突然更新，下尾处一个明晃晃的712分映入陆念娣的眼中。

　　陆念娣的眼中多了几许笑意，这个分数比她预估的要高一些。

　　她回转身给了母亲一个安慰的笑容，跟她说了分数。

　　周莹没上过什么学，但从女儿高兴的表情中，她可以猜出女儿考了一个满意的分数。

　　周莹立马摸出口袋内的老人机，想要跟陆父说这个好消息。

　　陆念娣见状，脸色的笑容敛了几分。她默默看着母亲的动作，没有阻止。

　　按照陆生的德行，这件事会成为他吹嘘的资本，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果不其然，中午吃饭时，饭桌上多了几个陆生的狐朋狗友，一派的恭贺之声。

　　下午的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一个个夸赞着念娣是读书的好苗子，家里面有孩子的人还询问着暑假能否补习的事。

　　结果就是陆父陆母高兴地合不拢嘴，陆念娣烦不胜烦。

　　陆念娣躲在房间，突然想到那人，他考得怎么样。

　　他的成绩一向一般，也不知上次那道她没解出来的题他是如何解出来的。

　　他说要自己和他考同一个城市，考入京都。

　　可惜，自己要让他失望了，陆念娣垂眼默默地想着，嘴角边虽然笑着，但怎么看都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夏末的一场大雨浇灭了假期的炎热，似为即将而来的开学而悲泣。

　　阴暗潮湿的乡间小道处停靠着一辆破旧的中型客车，靠近车轮的铁皮上布满脏污的泥点。

　　车内的过道处湿漉漉的，混杂着尺寸不一的鞋泥印，整个车厢内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靠着窗的陆念娣将窗户打开了些许，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手臂上，带来丝丝的凉意，微风从窗边吹来，将鼻边难闻的气息吹散了少许。

　　车内的司机嘴里叫嚷着让人系安全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念娣并未注意到这些，她看着车外打着伞的母亲，泥水四溅在她的周围，将那原本褪色的裤脚浸染的黑沉而又脏污。

　　雨似乎大了些许，她记得等车时，迸溅的水花很小。

　　脚边传来几声震动，车身逐渐前移，陆念娣看着那逐渐缩小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她的脸上布上了一些水痕，也不知是飘来的雨丝还是残余的泪水。

　　待睁开眼睛的瞬间，头还昏沉的厉害，良久她才从方才的梦境中脱离开来。

　　原来距离那场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陆念娣揉了揉昏沉的脑子，宿舍内打游戏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陆念娣扭头随意看了一眼，对面下桌的苏韵正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

　　陆念娣摇头笑了笑，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她竟然连这么吵闹的环境都能睡着。

　　她随意地打开了手机屏幕，通知上企鹅群接收了十几条通知，都是班干部的通知以及需要填及个人信息的网址。

　　在陆念娣来到京华大学的这一个月里，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只是其中的一条吸引了陆念娣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