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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个傻逼 为什么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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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白雾,只能依稀看到点近处的景象,再远点,就真的看不到了。
贺闻有些庆幸自己为了给某位林姓队长化妆而了口罩,不至于自己在这里被呛死。他拿着一个手电筒,但似乎用处不大,只能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莫名从本来还算亮堂的地方进入了一处昏暗的陌生的地方,不过好在雾气在这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手电筒的光线在这儿照出了点点灰尘在空中飘荡。
看着和现实一样真实,有时候竟也真的分不清什么是禁土,什么是净土。
这里弥漫着一股腐烂陈旧,和浓浓的血味,他的眼皮微微一跳,随即将手电往地下一照──遍地的血液。
他此时离这些黏稠的血液仅有一步之遥,在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他谨慎地往后退,但这些血液像有意识一般,对他穷追不舍,最后将他逼至墙角。
整个教堂的灯火在骤然间亮起,原本富丽堂皇的教堂恍然变成一座阴森的古堡,摇曳的火光绕着贺闻围成一圈,滚烫的蜡油从形状怪异的蜡烛上滴落,险些掉落在贺闻的脸上。
他的背后是一幅巨大的壁画,上面是熟悉的《最后的晚餐》,里面的耶稣在黑暗中泛着圣洁的光晕,慈悲怜悯。
“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出卖了我。”耶稣这么说道。
他低垂着眼眸,像不忍去看,仿佛是像给叛徒留下最后的尊严,以及那仅剩的,微薄的信任。
贺闻看到这幅画动了起来,耶稣的嘴一张一合,其余人在话音刚落后,表情由画里的僵硬逐渐变得丰富了起来,或惊恐,或愤怒,或难以置信。
“是谁?是谁!给我站出来!”
一位信徒愤怒地挥动拳头,其余人也从噤声不语到窃窃私议,时不时向他们的教父那边看一眼。
“这又有谁知道呢?我现在只希望他赶快承认。”一个人摊着双手,伸长脖子。
一人沉默不语,摇摇头,伸出食指指了指天,像是在说:只有天知道。
“不是我,拉比。”一位门徒双手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想要极力自证清白。
所有人的声音环绕在耳,像从四面八方伸出的触手粘稠地缠住了贺闻,催眠般的呢喃仿佛最好的麻醉药,麻痹了贺闻原本灵敏的神经,思绪变得迟钝缓慢,甚至至此也没发现这一场景是何等的不对劲。
他看见画里的犹大,一手攥着钱袋,一手伸向面前的餐盘。
不知是想拿起餐盘上的刀自卫,还是想要最后一次抓住耶稣,求他的宽恕。
“是我吗,拉比?”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耶稣,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眼里闪烁着愧疚,以及一丝希望不被人发现的侥幸。
贺闻的注意全被画吸引住了,血液逐渐朝他靠近也浑然不觉。
“你说的是。”耶稣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面容是看淡的毫无波澜。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着,因为他看到画上的犹大,因恐惧与怒火焦灼,像困兽最后一次拼尽全力冲破笼子一样,拿起一把银刀,寒光一闪,他猛地朝耶稣扑去!
不对,这不符合情节发展!
耶稣是因受刑而死的,犹大只是出卖了他,但不是行刑者,不是直接使他致死的人!
他猛地回头,那滩罪恶的血液滔天扑来,竟与犹大的动作出奇地一致,犹大的刀锋即将落到耶稣脖颈,海啸般的血液即将如血雨般喷向贺闻。
他透过血海,看到在教堂的另一侧,《耶稣磔刑》里饱受痛苦的耶稣,血肉模糊,一双阴冷的眼酝酿着癫狂,在血海涌向贺闻的刹那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你别,等等等等,你别跪啊大姐我求你了……”唐望手忙脚乱地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安娜扶起来,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要不一起跪着互相磕头算了。
“我有罪啊我有罪──”安娜神经质地重复着,涕泪横纵,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精神失常一般。
“我有病啊我有病……”唐望简直要欲哭无泪了,大姐你哭就哭吧,苦命人的人生是该哭哭的,但你别攥着我领子啊我要被你勒死了……
安娜连手都在发抖,有些期期艾艾:“是我……是我杀了詹姆斯!是我一刀一刀捅死他!我是凶手,我不是人……”
她说到后面用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唐望的瞪视下像疯子一样捂着自己的脸狂笑起来,还在不停念叨着“我是罪人,耶稣要来审判我了”诸类好无厘头的话。
唐望不知所措,他不相信一个有231参与的禁土会如此简单就直接给出答案,他犹豫地朝面前神志不清的女士伸手,本着安慰一下,问出更多有用线索的意图,却被安娜干燥、布着老茧的手抓住了手腕。瘦小的女人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但他也不急着挣开。
他按住了耳麦:“喂喂喂?我这里出情况了,安娜这边的话,额,说自己是凶手,我估计是指令的要求,感觉不太可行的样子……哇啊!大姐你干嘛!”
他看见安娜拉起他的手,以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脸上,唐望膛目欲裂,因为他感到自己的手满是粘稠炽热的液体,安娜她,正拉着自己的手,将她的脸皮一点一点撕下来!
“啊哈哈哈哈哈──”安娜癫狂地笑着,声音传遍整个教堂,回音让人不寒而栗,她像完全感受不到这非人的痛苦一般,脸皮粘着血肉一起被放在唐望不断颤抖的手上,唐望可以看见她大笑时露出森白的牙齿以及嘴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血,他感受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多了一个柔软的、湿漉漉的东西,定睛一看,那竟是人的舌头。
“哇啊啊啊!”
“嘎吱”,安娜脖子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脆响,紧接着扭成了九十度,头一下子耷拉下来,曾经还能依稀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的脸也不复存在,她的嘴缓缓裂开,对,是从嘴角裂开到耳边,冲面前魂飞魄散的唐望露出一个恐怖至极的笑。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先是眼珠从眼眶脱落,再是整个头掉落在地,滚到了瘫坐在地的唐望脚边。
“I am a sinner.”
这句悠长的话飘荡在诡异教堂的空中,恐惧汹涌而至,唐望凭借所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颤颤巍巍的手几次差点将刚拿出的相机摔在地上,他死死咬紧牙关,克制住脸部抖动的频率。刚想将这类景象拍下,却发现本来血流成河,令人生畏的场景消失不见,就连他手上本来存在感极强的舌头也不见了,染血的手心十分干净,仿佛梦魇散去,世界回归平静。
林惟柳微微蹙着眉,按着耳麦,却再也听不到唐望和贺闻的声音。
他不是那种十分有耐性和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在缺觉令人心情极其不愉悦的情况下。他当机立断就要起身,同时迅速将枪口对准想要阻止他的齐安头上,浅色的眼睛冷淡却带着威慑力。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完。”
齐安不敢置信地退后一步,瞳孔里全是他那冷淡疏离的脸,他上前拽住林惟柳拿枪的手,然后自暴自弃似的往自己额头上一靠。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你真的一点点对过去的怜惜也没有吗?
人在情绪极度激动时是说不出话的,即便情绪势如洪水,快要将人淹没于汪洋,想要像即将溺毙的人发出最嘶声裂肺的喊叫,却也依旧一言不发,只能由所有最纯粹的感情全都从眼睛里势如破竹地迸发,如同炼炉里的火,几乎要将人融化。
齐安手心里是林惟柳的温度,有点凉,但莫名让血液前所未有的滚烫,贪婪地浇灌着心里已经扭曲的,千疮百孔的树,瞳孔里倒映的人很小,但却能出奇地填满他的心脏。
林惟柳看见了齐安眼睛里那种近乎癫狂的执着,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顿感不适。
“抱歉,也许这些事情发生过,”他举枪再次对准了256,云淡风轻地说,“但我在从南京回广州的路上出过车祸,所以我忘了。”
他认为256这种心理或多或少有点问题的没必要和他废话,不抓他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要像心理医生一样对他嘘寒问暖带他重见光明?
话音刚落,他利落收枪,沉着脸打开房门,至此没有再回头看齐安一眼。
他向岸上的人发出绝望的呼喊,但岸上的人却视若无睹,将他快要溺毙的景象抛之脑后。
齐安撑着膝盖缓缓站起,牙关咬的很紧,死死攥着手心里那枚早已冷却的,代表WPB的金色徽章。
这枚徽章是十几年前的款式,现在除了一些老净化者还保留着,几乎已经见不着了。徽章背后的铁片有些生锈,但却被主人精心保护着,像永不磨灭的印记,在时光的大雾里已经早已被人忽视,但并非消失不见,总有人尽力拨开云雾,只为能再窥见那最纯粹的记忆。
他没想到这块徽章会这么柔软,柔软到像他的心脏。
“呼呼……”贺闻呛咳几声,拍拍身上的灰,脸庞虽然粘上了点狼狈的灰却同样俊美,他提起枪,环顾四周。
好在当时血液涌来的最后一刻,他发现了《最后的晚餐》这幅壁画的不对劲,用手一触,发现居然可以穿过墙面,危急关头他进了壁画之中,才有了现在的场景。
雾气深沉,透着淡淡红光,这时还是有许多人络绎不绝地涌上街,他们穿着一世纪西欧的长袍,表情如同这座城一般端庄虔诚。
贺闻转过头,他看见了这座城市的核心与灵魂──圣殿。往来不绝的朝圣者穿着各色的服装,用不同的语言喧嚣,他们低声诵读着经文,慢慢顺着阶梯走进圣殿。这团不详的红雾也许是因为惧怕,而没有靠近这宏伟的圣殿,圣殿独自辉煌,如同一团烈火,耀眼独特,屹立于摩利亚山上。巨大的石块被完美切割,严丝合缝筑起高墙,炫目到让人望而生畏──这便是这座城的宣言。而在它之下,整座城都被红雾笼罩,显得矮小苍白,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这里便是耶路撒冷。
他走进城里,脚步不停,没有再多回头去看圣殿。市集人声鼎沸,贺闻可以看见祭祀用的羊羔,以及一些货币兑换商,朝圣者在进入圣殿之前总要来这里走一遭,准备好需要用的物品以示对神的尊敬。肉桂等香料的气味,鱼的腥气扑面而来,贺闻环顾一圈,他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
祭司贵族衣着华贵、昂首踱步,而乞丐跪在地上,在大雾中乞讨,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睛里是密布的血丝,面黄肌瘦。这座城也藏着不可言说的暗,阶级分化的严重使它具有两面性,一面是华丽虔诚的圣城,另一面却是残忍的、不平等的城市。
红雾更浓,狭窄的街路也有些看不清,而高高矗立的圣殿依旧清晰如一。
“又有几个外来人闯入了。”
远方传来窸窣的话语声和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贺闻警惕地摸索着墙面,躲向一边。
“哦,如果这次抓到他们,我要砍下他们的双手。上帝啊,这些外来人多么可恨!他们偷走了祭祀用的羊羔和肉桂!”
“哈,果真鄙贱。”
罗马士兵穿着铠甲,表情冷酷,正巡逻着这座静谧的城市,时不时向下瞥一眼那些可怜的底层,毫无怜悯地训斥声不停回荡。
外来人?贺闻没想到会加入这种情节,那么照这么来说,他岂不是就是这个外来人?
真是不白之冤,才进来没多久就要背锅。他将子弹上膛,继续沿着街道走,他要找到那间“马可楼”,去见证最后的晚餐一幕的开始以及结束。
他气定神闲地转身,迎面撞上了一名罗马士兵。
那名罗马士兵死死瞪着他身上与城市格格不入的服装,在贺闻冷淡的眼神下大呼一声:“有外来……”
“唰!”,贺闻一腿踹向士兵,士兵也只是毫发无损地后退几步,而他却被盔甲震得生疼。
有些不妙。他将转了转手腕,在士兵的瞪视下借力跃起,眼疾手快地将一根从集市上顺来的绳子死死勒在士兵的脖子上,可怜这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被贺闻勒晕了过去。
红雾愈加浓烈,伴随着一阵刺鼻的气味,在这寂静诡谲之城中他的呛咳声格外明显。
脚步声四起,贺闻转身,背后抵上了冰冷的围墙,与此同时,众多魁梧的士兵在浓雾中现身,也逐渐向他靠拢逼近,铁制的长刀眼里冒着狡诈凶狠的光。
一大滩血水,像一片汪洋。
这熟悉的场景林惟柳才在昨天凌晨见过,也能大致猜出这里发生的事,只是不知道贺闻有没有自己那样的好运气。
这里满是铁锈味,粘腻的血液浸染了鞋底,本来圣洁的教堂变得狰狞血腥。这些血的来源是他背后的《耶稣磔刑》上耶稣的头颅。
他抬头一看,《最后的晚餐》这幅画莫名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空白的墙面。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墙面,冰冷的触感让他不禁转身,凝视着《耶稣磔刑》。
莫非是画里?
他抬手,刚触碰到墙面就眼神一凝,随即泰然自若地走进了画里。
剩下的壁画也随着林惟柳的动作而消失,整个教堂突然排山倒海地轰塌,全都在空中破碎,化为零落尘土,点点尘埃。
“叮”,静置在桌面的小型平板发出一声响,随即跳出一个画面,林惟柳精致如同雕塑般的面庞,纤长的睫毛随一呼一吸颤动着,偏浅色的眸子刚好与拿起平板的莫初对视。
莫初一阵毛骨悚然,平板险些脱手,他一脸嫌牙疼似的,磨磨蹭蹭了一阵才走上前,两扇相似的门就这样静静凝视着他,在一扇刻有和另一扇刻有的铁门前踌躇一会儿。
他认命似的喃喃几声,最后还是拉开了刻有的门,走进了一往无前,漆黑幽深的隧道。
【欢迎信徒231进入第二空间002号──“耶稣磔刑”】
【目前第二空间001号1人,满员为两人,差1人满员。】
【目前第二空间002号2人,满员为两人,已满员。】
【002号通道关闭,请您谨慎操作,避免生命危险。】
在莫初前脚刚踏入,齐安后脚就跟了上来,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已经关的死死的门,胡乱抓了把头发。
原本的安排是256进002,425进001──首先,第二空间虽然没有主空间那样的主线,但毕竟是那些坑爹信徒拿来提高游戏难度和死亡率的,绝对会比主线部分的困难许多。其次001作为“最后的晚餐”发生地还算比较平和,危险性肯定没有较为血腥的磔刑大,为了确保游戏的质量还有信徒自身的安全性,同时又要满足256那个坑爹玩意的要求,原定256进002,而425又正好在中级升高级的“”升官”之路上,为了磨炼他让他进001──结果现在好了,他妈的全被231一人打乱了。
其实像256这种在禁土里追求真正血腥恐怖的信徒是特别烦和231这种人共事的,好比如当时提出第二空间时,256就提出说要建三个第二空间的,就留一个净化者搞主线就行,难度直接上升不止一个层次。425虽然是布局者但毕竟地位在人家之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后来231姗姗来迟,直接在众人的目光下拍板说只建两个。
425都想给他莫哥烧高香了,毕竟他自己走的也是231那样的“圣母路线”,如果死伤太多,未免面上挂不住,更何况小伙子初出茅庐没多久,是真不想看到有人死在自己布局的禁土里。
行了现在随了231的愿,这傻逼不知道又抽什么风直接进了002──害,其实256火大的原因重点不是因为安排被打乱觉得麻烦,实在不行再调整一下照样把禁土剧情继续下去呗,至于这场乌龙在这位臭名远扬、闻风丧胆,让人捉摸不透脑回路的256认为的重点是──
“嘭──”,425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了,还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崽,没注意到256那脸色,直接来了一句:“怎么回事?啊?莫哥怎么进你那儿了??他他他是不是记错了,那个谁林惟柳进去了吗?”
这时他才想起来002已经满员了,说明林惟柳已经进去了,然后,迟钝的孩子终于注意到了256堪称阴森的脸色。
425:……哦吼。
256轻轻咬了咬牙,命令似的一挥手:“你进001。”
意思就是他和莫初位置换了,换他在主空间里控制主线──然后,他替莫初监视那个叫薛卓的人。
这一切安排的干脆果断,甚至齐安连后面的进行内容都考虑得差不多了,这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和那些小卡拉米的区别,有对禁土熟稔的掌握感以及在高处发号施令的从容,即便并未事先与同伴沟通。
也还好是231。
256闭了闭眼,在呆若木鸡的425的注视下沉着脸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