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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大黄 谢殊长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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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云漠漠,晚雨连绵。
竹舍栏边,笠客听雨。
“你怎么这么肥?”淅淅沥沥的雨帘之下,忽就飘来一道戏谑人声,谢殊摘下沾湿的斗笠,抱起一只猫在檐下的黄狗。
“是不是又偷吃县里人家的腊食了?”
黄狗被半生不熟的人抱在怀里掂了掂,它没精打采地“汪”了几声,耳朵蔫蔫哒哒地垂着,只尾巴敷衍地摇了两下。
“大黄,你肯定不能记得我了吧……”谢殊捏了捏大黄的两只前爪,“两年前我还给你买过烧鹅吃,虽然两年是有些久,但你不能真忘了我吧?”
没人这样套近乎,大黄偷懒地呜呜几声,继续闷声当狗了。
“以后和我去上京好不好?大黄,你不能再这样肥下去了。”谢殊严肃道。
还在等主人的大黄应是没听懂这句话,他跳下谢殊怀抱,四肢略有些艰难地驮动自己滚圆的身躯,它走进竹舍,从屋中一角叼出一块布料到谢殊跟前,“汪汪汪。”
那一块黑白分明的布被大黄用前爪摊开,谢殊知道这是楚明鹭裁的小狗衣裳,他拎起那块剪裁粗糙却有模有样的布料,为大黄穿上。
大黄傻乐地吐出舌头,谢殊又把一只针脚歪歪扭扭的小狗道士帽戴到大黄头上。
“大黄狗道长,真威风咯。”
谢殊撸了一把大黄的狗头,他轻声道:“你家道长外出云游了,他云游的这段日子先跟我好不好?”
谢殊伸出右手,大黄便抬起一只爪子。
“那就说好了,”谢殊握着狗爪晃了晃,“不许骗人。”
雨打竹林,落下一片敲子声。
谢殊此番独身南下,只为到锦州接回楚明鹭养的狗。
狗接到了,又见狗把自己养得皮毛油滑,谢殊便放下心。
……
隔日雨停,一人一狗离开竹舍。
他们下了山,谢殊跟着大黄到山脚下的一处县镇。
大黄对烧食铺的路线早已熟记于心,大黄人缘好,沿路有许多好心百姓与大黄打招呼。
谢殊便一一给了些银两以表好心人照顾大黄的谢意。
“大黄,你很有名。”谢殊手里掂着荷包,笑眯眯感叹道。
他跟在大黄后面慢悠悠地走,昨儿刚下过雨,四周草木垂青,泥土沾了雨气,抬头碧空如洗,行于此间只叫人肺腑潮润,心旷神怡。
烧食铺斜对面有一间卖饮子的小店,店门半掩,日光透不进去,只觉乌暗一片。门头虽简陋,青漆也掉了大半,但店面干净,不染尘埃,可见店主人打理之勤。
然即便如此,若无边上那块木牌子写着青竹饮三个字,这儿还是像一间吃人的黑店。
而让谢殊驻足的,也正是木牌上的字。
行气如云,老道遒劲,回锋凛然,短短三字足见风骨。
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竟还有此等上上人才,且还在卖青竹饮——当真是隐世高人。
谢殊心生佩服,想他此行回京,难道也要开间饮子铺子玩玩?
“掌柜的,来一盏你们家的青竹饮。”
谢殊曲起指骨,敲了敲那扇半漆的木门。
无人应答。
谢殊又敲了两下,这回加重了力气。
“这位公子,我家这几日有喜事,暂不做生意了。”
背后传来一道娇柔女声,谢殊偏头望去,“啊,喜事啊?”
“是,我阿姐明日要成亲。”那女子说这话时语气抑不住的上扬,她手上握着一根削得光滑笔直的木棍,木棍的尾巴点在谢殊两步前。
“我眼睛不好,瞧不清物,不便制饮,还请公子谅解。”
谢殊道:“无妨,本也是好奇木牌上的字。”
“字?”女子原作疑声,两瞬后恍然道,“公子说的是牌子上青竹饮那三个字吗?那是我阿姐的未来郎君写的,我看不见,但有公子夸赞,想来柳公子的字是极好的。”
谢殊要离去的步子顿住,他额上一跳,“柳公子?”
“嗯,听阿姐说柳公子是几十里外的丰县人,还是读书人。”
丰县,谢殊微微怔住,他嘴角一抽,心说世上不该有如此巧事,可眼下一瞥又看到木牌上的字,他认真看了两下,随后心道程老头这回可真欠下他人情了。
大黄不懂谢殊为何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汪汪叫唤了两声,围着谢殊绕了一圈。
“呀,是小狗呀。”
盲女小声高呼,她将指路的木棍轻轻放下,随后半蹲下身子,伸手抚摸大黄。
谢殊看了看被摸得舒坦的大黄,又看了看面容净白的盲女。
“可劳问姑娘名姓?”
阿七听到那道好听的声音在自己头上响起,她脸下意识一红,低着头含羞道:“我、我叫阿七。”
“那便劳烦阿七姑娘帮在下看一下狗,我片刻后回。”
见阿七点头,谢殊提步往对面的腊食铺走去。
腊食铺的老板是一名四十岁的大娘,大娘孔武有力,一把刀剁得震天响。
“买肉?”
“结账。”
剁肉的大娘抬头,腊食店的店面略矮,谢殊身量高,此时微微弯腰,他指着斜对面的大黄:“多谢您照顾我家大黄。”
“大黄是你家的狗?”大娘半信半疑,提刀问说,“你打扮这么富贵,莫不是卖狗换来的黑心钱?”
谢殊神色严肃:“您放心,我是正经人家。”
“楚道长是我的老师,他让我来接大黄的。”
说到楚道长,腊食铺的大娘这才流露出些许安心的神色,又仔细打量谢殊,见他不像凶神恶煞的坏人,便放下心。
“不必了,本就是我请大黄吃的。楚道长人好,家里养的狗也讨喜,你可要对我们大黄好点。”
谢殊颔首,说道:“您人也好,但这笔银子也先收下。不算大黄的,算我的。”
……
山间用具取材天然,一张四方桌便是半间屋子。玉白指尖下的茶杯粗糙,柳时昀面色平静无波地再次开口:“放了我。”
“凭什么?”
开口应话的人操着一把大嗓门,匪气横生。
“阿大姑娘,你绑我无非要钱,我给你钱。”
“我是要钱,但你有钱吗?”阿大有力的长腿迈过长凳,光照进来,把那条横穿半张脸的刀疤照得无比清晰。
柳时昀道:“有。”
阿大盯着柳时昀看了好几眼,她噗嗤一声没忍住笑,抬手拍了拍柳时昀的左脸,带着点自上而下的羞辱。
“你全身上下我都已经搜过了,屁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有,穿得也都是粗布。除了一副小白脸的长相,你哪里有钱?”
“对了,有闲空多练练,这瘦干干的身子都不如我有气概。”阿大说着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饶是被嘲笑,柳时昀也不恼,他认真地想了想,觉得眼前这位阿大姑娘说得有道理。
“是应该勤加苦练,至少不能饿两日就昏。”
山洪突袭那日,柳时昀忙于疏散丰县百姓,有孩童衣不蔽体,柳时昀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给了人家。也得幸于丰县百姓好心,赠了他一件长衫,才叫他勉强维持颜面。
之后便是逃难,再之后便是饿昏晕倒。
睁开眼时,柳时昀已经被绑在一张凳子上。他是被阿大泼醒的。
柳时昀忽然道:“阿大姑娘,还是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阿大莫名其妙:“醒来后的这七日你已经说了不下十遍多谢我,我没那么好心,也不是为了救你。”
“只是想打劫,老行当了都。”
柳时昀不无认真道:“若按你所言,我穿粗布,不像富贵之人,你又何必救我。”
阿大想了想,“因为你长得有钱,你长得就像白花花的银子。”
“那现在你为何又不相信我有钱?只要写一封信,就真的有钱来。”
“……”阿大发觉自己被绕了进去,她说不出话,只能大声囔道,“你一看就没钱,写信也是白费工夫。”
“你说话矛盾。”
柳时昀摇了摇头,又说:“打劫不好。”
阿大恶声道:“可是没钱。”
“可以继续卖青竹饮。”
阿大有些烦闷:“难喝,没人买。”
柳时昀垂下眼,想说可以改进。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他沉默。
但沉默过后,柳时昀还是出声安抚道:“味甘回涩,胜在解渴。”
阿大听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怎么也有点尴尬:“哦。”
“你读书多,多是指读了多少书?”
“数不清。”
“你糊弄我?”
“不是。”
阿大举起木头杯喝了一口水,“喂,小白脸,你长得这样好,你之前有没有什么相好的姑娘?”
柳时昀正要说没有。
阿大自顾自又说:“若是有,我就放你下山吧,我没棒打鸳鸯的兴趣。”
柳时昀止住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音。
“……有。”
“哦?”阿大来了兴趣,她左腿踩上长凳,左手肘靠在膝上晃荡着,“怎么说?”
“她,是我老师的女儿。”柳时昀开口了,他气息平稳,眼睫一颤不颤,在阿大眼里看来,这便是真心话。
阿大闻言,略略鄙夷:“你老师的女儿?你这还能好好读书考状元吗?”
柳时昀生平第一回撒谎,他拿捏着度,轻声反问:“非要中状元?”
阿大被唬住,她没料想到眼前这小白脸竟还有点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骨气。“那然后呢?”
柳时昀轻咳道:“老师把我赶出书院,她见我可怜,替我偷偷抄录老师文章,叫我好好读书。”
阿大“哦”了一声,问:“难为姑娘了,你这小白脸能考上吗?”
柳时昀终于可以说实话:“能的。”
阿大摆了摆手,忽然就少了几分趣:“那你趁着天亮下山吧,真没意思。”
“阿姐!”
门外忽而传来阿七的声音,阿大眼睛一亮,撇下柳时昀就出门迎人。
即使身处陋室,柳时昀仍旧正襟危坐,他听到盲女阿七的欢笑声,几声犬吠。
以及——
柳时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好久不见啊,师弟。”
门后探头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的笑颜,不是那位谢师兄又能是谁?
“师兄,好巧。”
柳时昀沉吟片刻后,看着立在门边逆着光的谢殊诚心说道。
谢殊手提腊食,面容含笑不止。
他一想到柳时昀被绑上山成亲就忍不住笑,笑得风度翩翩,笑得幸灾乐祸。
“阿姐,这位是谢公子,他说他是柳公子的熟人。”盲女阿七抱着大黄,对满面疑惑的阿大解释道。
阿大用目光上下审视这位陌生公子,她语气不善道:“阿七,来路不明的男人仔细点带回家。”
阿七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看不见这位谢公子的长相,但在她设想中这位谢公子应当与他好听的声音生得一样般配。
但阿姐说谢公子来路不明,那阿姐就是对的。
“不过阿姐,谢公子人好像不错,他还提了腊食说要恭喜柳公子呢……”
门外姐妹俩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屋内,谢殊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他绕着桌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柳时昀身后。
柳时昀双手被绑在椅背后,难怪动弹不得。
“你怎么找来的?”
谢殊替柳时昀松了绑,道:“山下镇子上看到你写的字了。怎么回事?”
“丰县山洪,说来话长。”
谢殊颔首,也没追问:“行,知道了。”
“回去和程老头说我救了他的得意门生,我真该问问他要怎么好好感谢我……”
麻绳磨得手腕发红,柳时昀坐久了,站直一时腿软,他撑着面前的四方桌才站好:“师兄,可以借我十两银子吗?”
谢殊微许沉默,他看着柳时昀身上的粗布麻服,问道:“你被姑娘打劫了?”
柳时昀长呼一口气,长话短说:“……阿大姑娘救了我。”
说话时,阿大气势汹汹走进屋内,将屋子里喜气洋洋的红色飘带扯下后又雷厉风行地做回老本行。
“打劫!”
缠绕红飘带的屠刀乍一拍四方桌,拍得震天响,响得腊食瑟瑟发抖。
“要人就给赎金!”
一切转变突如其来,叫人措手不及。
盲女阿七抱着大黄连忙跑进屋内,声音惊慌问:“阿姐,怎么了?”
大黄应景地大声叫唤两声,犹嫌不够吵闹地故意添乱。
那把屠刀逼近眼前,情形乍变叫人哭笑不得。谢殊轻“啧”一声,转头问向柳时昀:“你的救命恩人?”
柳时昀默默站直身子,他看了一眼谢殊,谢殊觉得莫名其妙。
等到柳时昀开口说话,谢殊才恍然大悟原来柳时昀那一眼是抱歉。
柳时昀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阿大姑娘,你要多少钱?”
“有多少我要多少。”
柳时昀又道:“你还是不信我吗?”
阿大挑剔地看了眼柳时昀,几日下来,他有些灰头土脸:“你一无所有,我很难相信啊。”
柳时昀深吸一口气,他转身面向谢殊道一句“得罪了”。
这是他的第三句话。
随后谢殊便被搜身了。
说是搜身,其实柳时昀只是飞快地从谢殊袖子口拿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
没给谢殊任何反应,那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已经轻飘飘落在屠刀上。
谢殊一时瞠目结舌。
他张了张口,被柳时昀震惊到无以复加。“君子啊……强盗啊……”
“一千两?两张一千两?”阿大瞪直了眼。
她的目光射在那两张银票上久久不肯离去,直到双目瞪酸后她才看向谢殊。
谢殊嘴角抽了抽,道:“对,两千两,就这么多。”
“你——”阿大本想问谢殊是谁,但她立时闭了嘴。
阿大不是没见识的人,她知晓眼前这位随手就是两千两银子的公子姓谢,也知晓这十里八乡内最有钱的人家不姓谢。
“我怎么了?”谢殊抬手轻轻推开近在咫尺的屠刀,低头反问得慢条斯理。
阿大收刀,将那两张银票捏在手上。
忽有一阵风吹门而入,盲女阿七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只听到了阿姐的那声“打劫”。阿七怯生道:“谢公子,你……”
“阿七姑娘,多谢你路上照顾我家大黄。”谢殊忽而开口,温声打断了她的不知所措左右为难。
沉默良久后的阿大突然道:“你们走吧。”
谢殊微微一笑,旋即对大黄道:“大黄,走了。”
柳时昀跟在谢殊身后。
此时天色半明不暗,山腰上足可见山下炊烟袅袅。
柳时昀道:“师兄,我回京还你。”
谢殊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不必了,比起两千两银子我还是更想看你老师的脸色。程老头欠我一个人情啊……”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袖口里有钱?”谢殊回身看向柳时昀,有些纳闷。
柳时昀道:“不知道,猜的。”
“好,”谢殊只得认栽,“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谢殊抱着狗,目视不远处树上的野果:“托你的福,我身上还剩下五两银子。”
“……”
“说来,还得多谢大黄,多谢腊食铺的大娘,”谢殊耸了耸肩,从左边袖口抽出五两的银票,“总不能一两银子都不留身上吧?”
沉默后,柳时昀还是想问:“你为何不一边各放一千两?”
“……”
这回轮到谢殊无话可说,他看向柳时昀,扯着嘴角道:“我也料想不到我会被亲师弟打劫啊。”
谢殊伸手摘下一颗野果子,勉强用衣袖蹭了蹭:“先吃饭吧。”
二人下了山,就近在一家小面馆落了座。
“两碗牛肉面五十文。”谢殊执起木筷,抬手招来伙计又加了两份蛋。
面汤滚烫,嫩绿色的葱花漂浮汤上,谢殊将面团搅开后,开口问向对面人:“四两银子到不了上京。就算是书信也要时日。”
“锦州临近青州,今夜坐马车出发行至青州至多两日。”
“租赁最便宜的车马算上车夫一日二两银子,两日正好四两。”
“行。”
谢殊的目光越过柳时昀的肩上,面稍许微凉,谢殊随意夹起一筷子。
汤面味道普通,谢殊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香醋辣油,他拿起来认真地倾倒向那碗面。
“客官,您点的两份煎蛋好嘞。”跑堂的伙计面上含笑。
这会儿店内又来了一群人,伙计放下盘子后就匆匆迎人而上。
谢殊的目光从停在门边的推车移到那群人的身上。
他们穿着短打的汗衫,面色黢黑,人人额间皆满布汗珠。
“七碗素面。”
伙计将手上的抹布搭在肩上,对为首的人道:“七十文。”
为首的汉子掏出铜板递给伙计后,抬手便招呼身后的人坐了下来。
“快点上,我们忙得很。”
伙计点头哈腰,连声应是后便往后厨去了。
“师兄,面要凉了。”柳时昀适时出声。
谢殊闻言回神,却先将筷著放下,他示意柳时昀回头看向门边推车上的青石。
“怎么了?”
“你去问问他们做的什么事。”
谢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绫罗华服,道:“你穿得较为平易近人。我不合适。”
柳时昀有些不解:“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修建寺庙,是不是在供一尊……圆照莲华镜智宝尊菩萨。”
虽然柳时昀没听过这尊菩萨,他看了谢殊一眼,但见谢殊神情认真,便也随之认真;“好。”
柳时昀将面碗往前一推,衣袖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随风轻荡。即使流落多日,粗布麻衣也依旧难掩君子风华。
碗里的面半凉不凉,谢殊优雅地将面几口塞完,柳时昀也回来了。
见柳时昀的神色,谢殊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谢殊压低声音:“南下路过的每一处州府,只要我见过,就都在修佛寺供一尊菩萨。圆照莲华镜智宝尊菩萨。”
柳时昀道:“我知有豪族会出钱自塑金身,但大动干戈所涉地广至此,还是少见。”
“他们不是夫役,总有出钱雇用的人,”谢殊看向柳时昀,微微笑道,“底下人只在乎今日忙完能得多少工钱,不会在乎上面的大人姓甚名谁。
柳时昀道:“南方州府修建佛寺,礼部可下牒文?”
“许潜他堂兄当的值,难说。”
谢殊起身,音调懒洋洋:“回京再问清楚吧,眼下全身家当也只有四两的我们操心什么礼部蛀虫?”
“许家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仗着许将军为非作歹了。”柳时昀摇了摇头。
谢殊想起那位新上任的陵州太守,不置可否地轻轻耸肩:“朝中无良将,许潜能打,就这么简单。”
两人一狗出了面馆,就往最近的马车行而去。
路上谢殊问柳时昀是否会讨价还价,柳时昀自当摇头。
“我以为这有失风范,”柳时昀面露沉思,“况且,我从来都没试过。”
谢殊将四两碎银交给柳时昀,又一把把人推上前。他闲笑挑眉道:“那今日就试试,能便宜几文是几文啊师弟。”
……
最终以三两八百文——比原先便宜二百文的价钱成交了。
当柳时昀双手捧着剩下那些零零碎碎的铜钱向谢殊走来时,谢殊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狗。
“师兄——”
“钱放你身上,别给我了。”谢殊背对着柳时昀,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于是柳时昀就将铜钱谨慎妥帖地放好,放好后他对谢殊说道:“一刻钟后走,到青州。”
“青州……青州好啊。”
谢殊倏然安静,稍许片刻后他轻轻“啧”了一声,拍拍衣袖站起了身。
他转过身,看向柳时昀,神情是极为少见的认真。
——至少自柳时昀认识谢殊以来就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家中兄弟姐妹是谁?”
“……”柳时昀默然无语,直到顷刻后才答非所问,“你想问谁。”
谢殊低下头,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声音轻飘飘的,“我还能问谁?”
柳时昀道:“应当一个也不能问。”
谢殊抬眼看向柳时昀。
柳时昀微微皱眉,以为谢殊忘记了。他好心提醒道:“孟昭音已经定亲了。”
谢殊心中一梗,面色渐而变得古怪,他几度欲言又止,终末才道:“……柳师弟,你偏见了,我又没问这位孟姑娘。”
“得罪了,师兄。”柳时昀开口道歉时依旧面容淡然平静。
不过他很快想起老师评价谢殊说的话,继而也同样在心中默念。
谢殊长就长了一副礼崩乐坏的脸。
程立的声音响荡在柳时昀脑海中,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