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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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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吃过夜宵,方祈年不顾何必的热烈邀请,驱车回家。离清泉小区三十米左右降下车速,不经意的一瞥却见未夏正从出租车上下来。放缓车速,紧紧跟上她。
未夏走进小区,虽然不爽身后的车子放着宽阔的大道不走偏偏跟在自己身后,但还是靠着绿化带侧身停下让道。
方祈年将车子停在未夏身旁,按下车窗,看向那张他苦苦思恋的脸。
未夏有一丝惊讶,刹那间便镇定下来。两人对视着,似乎都不准备开口。
看着她那沉静美丽的脸,方祈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恨意。好似回到八年前,她那么冷静地对他说分手时,他震惊、不解,面对她的决绝,却又无力挽回。
“未夏。”方祈年近乎呢喃,轻唤那个无时无刻不占据他脑海的名字。
“好巧,你也住这?”未夏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面对他,她永远的被动,可又无法抗拒。
“嗯,你呢?住在哪幢?”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以及——她的身边有谁。
“九幢。”
“真的好巧,只隔了个游泳馆,我住十幢。”
游泳馆和九幢以后的楼盘是小区的二期工程,房子正在热销中。
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未夏的手机响起。方祈年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浮起笑容,“我的电话,明早联系。你早点休息。”
不是不再相见了么?不是就算见了也要当作陌生人么?未夏站了一会儿,风有些凉。
未夏从未这么孤独过。她自初中起习惯独立生活,学习拔尖,除了面对仲夏,她的生命里没有挫折这个词。她一直是充实的,直到他突然闯入她的生活,她开始患得患失。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莫名其妙地肯定终有一天他们会分开,可她还是让自己沉溺下去,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只是她没想到那天来得那么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是否只是他生命中毫不起眼的点缀?
痛过之后,未夏打起精神找到离家出走的妹妹,一心扑在学习上。高二时她们已经学完全部课程,学校每年都会安排成绩突出的高二生参加高考,未夏以市文科最高成绩考入A大,并带着妹妹去了A市。
那段日子很平静。仲夏见一向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姐姐忽然之间变得异常沉默,也乖巧起来,开始学英语,帮忙做家务••••••
未夏吹干头发,打开电脑,放了段音乐,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一段《天空之城》之后,电脑随机播放到她偶然听到很喜欢的那首歌。
她轻轻弯腰擦着淋湿的衣裙举止间迷惑
她低声呼吸听着别人的话题言语间逃避
远方的钢琴走音没有人搭理她突然喃喃自语
「我走进来躲雨而已」
咖啡厅穿梭追着时间的人群唯有她寂寞
烟灰缸中央堆着别人的秘密她隐瞒情绪
前方的一个老兵撑起了身体突然开口对她说
「我也同样在等雨停」
我爱天空尽管下着雨
她身边的花雨伞湿了一整圈
点着了香烟想起他的脸
弹着吉他的歌手也显得憔悴
多完美
咖啡厅穿梭追着时间的人群唯有她寂寞
烟灰缸中央堆着别人的秘密她隐瞒情绪
远方的钢琴走音没有人搭理日子应该怎么过
我们是否可以决定
我爱天空尽管下着雨
她身边的花雨伞湿了一整圈
点着了香烟想起他的脸
弹着吉他的歌手也显得憔悴
多完美
我爱天空尽管下着雨
嘀嗒嘀嗒多圆满她已掉眼泪
口吐着烟圈想起他的脸
被谁遗忘的双手早已经冷却
多遥远
未夏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多愁善感的坏毛病。
早上六点四十,未夏准时醒来。在阳台活动后发了会呆,找到手机关机,又去厨房煮粥。
刚盛了一碗出来便听到门铃声,未夏惊得差点烫到手,这门铃还从没响过,只觉得刺耳!物业管理费她交了整年的,水电费也没拖欠过,来过她家里的只有休假时混吃混喝的刘菲,难倒是••••••
未夏没有从猫眼向外窥视的习惯,直接拉开了门。
方祈年身穿蓝色衬衫米色休闲裤,手里拎一大号的灰色保温杯。对她露出八颗白牙,“早上好。”侧身进屋,将保温杯放在餐桌上,一抽鼻子,喊了声“好香”,径直去了厨房。
未夏石化!他就这样登堂入室?有没有前男友的自觉?
方祈年端着两碗粥走了出来,很显然未夏呆掉的样子取悦了他,扬了扬两条剑眉,“牛奶麦片粥,刚巧我煮了你喜欢的法式牛奶咖啡,先喝点粥不会伤胃。”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门厅阿姨告诉我的。”那位阿姨很是热心,连声夸赞他有眼光,在他奉上一杯热咖啡后更加热情,连未夏周末游泳、散步的习惯都详细地讲给他听。
看他衣装整洁,面容镇定眼神热烈,未夏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薄薄的睡裙,且里面真空。色狼,未夏暗骂,想他以前就是,总是一本正经不动声色地吃她豆腐。连忙进卧室换上比较休闲的长裙,看到关掉的手机,未夏叹气,还是让它继续关机。
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牛奶和咖啡的香味。方祈年咳了两声,提醒她,“粥可以喝了。”
未夏一言不发,方祈年倒是很享受,将小半锅粥全部喝完还意犹未尽吧唧着嘴,然后将锅碗一并洗了。
由餐桌移到客厅沙发,方祈年身体前倾,表情严肃,直到未夏被他看得不自然,才悠然地说道:“未夏,一回国就能见到你我好开心。”
未夏淡笑,却说不出话来。
“我后悔了,当时如果我不选择离开,我们就不会弄成这样。是我太笨太傻,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将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弄丢了呢。我去A大找你时,才突然明白我没脸出现在你面前,只能远远地看着。那种感觉真的很痛,未夏,一想到你的生活里可以没有我,我就喘不过气。”方祈年嗓音低沉,言词恳切。
停了停,他继续说:“是我当年太幼稚,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未夏,对不起,可不可以再给我个机会?”
未夏觉得全身都在战栗,当年从他邻家小妹那听到他要回美国的消息时,她整个懵了,加上仲夏又玩消失,她觉得全世界都要离她而去。思前想后,她做出决定,既然没有安全感,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患得患失呢?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他震惊伤痛的脸,她不忍可还是不顾他的哀求,决绝离去。分开,她没后悔过,哪怕一个人掉眼泪,哪怕疯狂地想他,可她后悔伤了他。他那么完美,清华出众,而她的生活早已千疮百孔,她留不住美好,所幸还有一段甜蜜让她回味着取暖。痛过之后,她镇静下来,想想还是自己过于凉薄。都说时间会让风化的过往变得美好,她永远记住了他的好,却也没有忘自己曾经多么残忍。
说永不相见,是因为她没有再见的勇气。如果再见的时候,他对她不屑一顾甚至于打击报复她都会好受一些。可他却说对不起。
“傻瓜,怎么哭了。”方祈年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第一次看到她哭,他不知所措。
一声傻瓜唤醒了太多回忆,当年只有他天天对着天中第一才女喊傻瓜。未夏哭出声来,方祈年将她揽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任肩上泪水肆虐。
待未夏平静下来,方祈年扳过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未夏,你同意了是不是?”
未夏和他一样将双手放在他的两颊,问:“方祈年,你为什么要回来?”然后扯得他龇牙咧嘴。
方祈年如释重负,扭曲的脸花儿一样绽放开。天知道他从进电梯开始就有多紧张,站在她门前心如捣鼓,从进门起手心直冒冷汗。
方祈年放下手环住她,也不说话,非常享受这久违的温馨宁静,未夏却又是害羞又是别扭。虽然是夏末,俩大活人抱作一团还是很热。未夏拧着身子,更加不太好受,于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方祈年知道她不解风情的毛病又犯了,端起咖啡,闻起来已经变味了。看到她红红的脸蛋儿,摸了一把,又到厨房洗涮起来。
未夏不自然地起身,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开始收拾房间。方祈年则很有眼色地拎起一块抹布,动作优雅地将茶几电视柜等擦了一遍。未夏被他搞得心里直发毛,可不想开口。
昨晚被刘菲拉去K歌,冰箱只午剩下几只鸡蛋,未夏要去超市,方祈年看外面太阳挺大,拦住她,打了一通电话。二十分钟后,便有人送了蔬菜肉类上来。不顾未夏鄙视他的眼神,方祈年又在厨房忙活起来。
未夏倚着厨房门看他洗菜,有些失神。这就是方祈年,家境优越、外表出众的他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恶习,更不像他弟弟那般冷漠却又蝴蝶环绕,他为人平和,温文尔雅,总有一种让人平心静气的力量。
“等三点钟,咱们去游泳?”
“不去。”
“你周六下午不是都会去游泳?”
“天凉了,不太想去。”去了会被吃豆腐。
“那去我那儿看看?”
“没兴趣。”
方祈年觉得像回到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兴趣缺缺,可他却越来越起劲,直到她感觉到自己有多过分多难伺候才作罢。
未夏去午睡,方祈年赖在沙发上不愿回去。未夏心安理得照旧睡到四点钟,出来时只见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蜷缩着,沙发前面的小几上放了一大撂的书。从他手里抽出书,是张曼娟的《永恒的倾诉》。
“你看得下去?”这个应该是女性读物。
“这一撂书比较新,我自然得了解一下我女朋友的思想状态。”方祈年活动下脖子,将脑袋瓜子靠在沙发头,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未夏把书还给他,“了解完了放回去,乖。”
洗漱完毕照常浇花,方祈年牛皮糖一样缠了上去。
“这是什么花?”
“木槿。”
“等以后咱们家一定得有个大花园才行,先种上各种各样的桃花,再由着你折腾。”
“谁跟你是咱们啊。”未夏打掉他意图放到她腰上的手。
“自然是我的小桃花。”
未夏生于农历三月初三,古时桃花节,她妈妈是超级花草迷,乳名便给她起了个桃桃。仲夏生在农历六月末,院子里木槿花开得正盛,乳名便叫小槿。只是那些个名字好多年没人叫过了。
何必怕闷着方祈年,打来电话要他去聚聚。方祈年想想他们打麻将时的乌烟瘴气,不愿让未夏去受那份罪,直接回绝,也不给他劝说的机会。
晚上是未夏写作的时间,千辛万苦打发走方祈年,未夏打开邮箱,仲夏发来了几张自己在孤儿院做义工的照片,顺带几个字:姐,真好,我还有你。
未夏红了眼眶。近一年的心理治疗之后,仲夏进了法国南部的一所美术学校,人开朗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