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九章 ...

  •   萧逾白恍惚醒来,只觉先时冰凉的手脚热烘烘的,浑身也暖洋洋的,额上火一样的烧烫似在被什么一点一点吸收,偶能换来一点温凉舒适。

      但不知是体虚,还是因着在持续发烧,一恢复知觉他便感到头晕眼花,口干舌燥,身上是半点力气也拿不出来。

      他闭上眼,不再晃动头脑,以免那股眩晕更加厉害:“周德,与我倒杯水来。”

      没听到答应声,但听得一些细微动静。没一会儿,动静由远及近,到了床边。稍停,温软的臂膀带来一股甚是熟悉的甜香,其中还掺杂着一丝酒味儿。

      “嗯?不是渴吗,怎么不喝?”

      萧逾白朝里歪过脑袋,语气硬邦邦道:“你不是走了,还回来干嘛。周德呢,这里有他就够了,你自忙你的去。”

      “你都这样了,我往哪去?”任渺有些没好气道:“这是补虚四物汤,补气益血最好。”

      见他脸色更加不好,她压着性子,又软下声哄劝:“乖,快喝一点,等会才有力气起来吃饭。”

      “转回头来。”她拧着眉,语气瞬间凉凉的:“别的事随你怎么拧,别给我糟蹋身子。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仔细我发火。”

      萧逾白心中一痛,紧紧咬着牙闭着眼,任她又软下声百般哄劝,就是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任渺再忍不了,给他小心放回去,起身去把碗往桌上一放,气道:“行,你有种。”

      鞋底与地面互殴发出急促的动静,没一会,她一掌拍在桌上,气道:“我看你就是自持身体好,才有能耐拿身体耍脾气。像我,自小身弱体虚,少喝一口药受一点亏待就是要命的,哪敢耍这般性子?很好,今儿个开始,你绝食我也不吃,就看咱俩谁先给谁磕头。”

      萧逾白闭着眼就是不睁开也不吭声。只那眼角关不住,不由自主渗出一点湿润,又被他悄悄用被角蹭掉。

      屋外,周德走来走去,瞧着太阳爬上正中,早时还要吃食的人似乎忘了这回事,屋里头静悄悄一点声儿也没有。

      良久,他终是忍不住,敲着门道:“任娘子,饭来了,我给您端进去?”

      “你们吃了吧,我俩都不饿。”

      周德眨眨眼,这咋劝着劝着,把自己赔进去了?想想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背着手走了,待到漫天晚霞将将换上银纱,又忍不住再三来问,一如前两回,照样得了同样的回答。

      他口中发苦,这一个二个的,犟个什么劲儿呢?忙劝道:“任娘子,齐参军早前就和我们说过,别看您活蹦乱跳的,其实身子骨弱得很,根子里带着病呢,千万得仔细养着,马虎不得。这才暮春的天,可别存那么大的气。这,二郎也得喝药啊,对不对。老叔听得任娘子在这,今儿晚上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饭菜做的可好吃了....二郎,你好歹劝劝任娘子,你俩别再怄气了。”

      “没说气话,你端走就是。”任渺语气淡淡的。

      就在周德连连叹气,寻思着去哪搬个救兵时,萧逾白沙哑的声音响起:“别听她的,她吃,都端进来。”

      “可别介。”任渺坐在桌边,一手搭在桌上。窗外月光打进来,披在她腕上的玉镯上,愈发显出玉那深入骨髓的迫人清寒。

      她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唇边的笑同腕上镯子一样冷:“不吃端进来作什么,仔细我脾气发作翻倒一地,又费人打扫一回。”

      一日僵持下来,被窝早又冷下去,萧逾白一身似冰,鼻子全堵了,声音也是干哑无力的,闷闷的从口中呼出灼热的气扑在被面上转瞬凝出细细凉凉的水汽:“你不吃我吃!药也端来。”

      周德脸上一喜,正要快快去吩咐,就见门被打开,任渺一脸和气地笑道:“周哥,先灌几个汤婆子要紧。四物汤还有么,快弄壶热的来。”

      “嗳~”

      自此,二人虽别扭着,但有任渺成日的盯梢,或者说是陪伴,萧逾白的胃口一日日好了。

      因着吃饭喝药都不再敷衍,他身体底子本就很好,这些时日闹腾带来的伤害总算还不太离谱。兼之一道子内科差,只是相对于自身的外科来说而已。是以,他的身体在飞快的好转。

      等他人又结实回去,伤口结的痂落下,露出与周围肌肤颜色不一样的粉嫩鲜皮肉时,已是快到五月中旬。

      萧逾白若不想错过此次恩科,不管京中有无确定消息,都该递上请假牒,启程回京备试了。

      这日,任渺正同他一道吃饭,便见周德飞快蹿了进来,打破了一室安静,紧张兮兮地递给他一封密信:“二郎,京中来消息了。”

      “谁送的信,叫他速来书房。”萧逾白温柔平和的面色一下严肃起来,忙接过信,只与任渺微微点头,起身就快步往书房而去。

      看着人把桌上东西收拾完,任渺仔细地漱着口,看向门外,心中即盈满难消的怅然,又觉就该如此。

      是了,就这样最好。一点一点剥离掉太过亲近的,不该属于她们彼此的感情。直至化为寻常熟人,退回点头之交。

      不必等感情过深时面临那两难选择,也不必面对美好面具破裂之后的一地残骸。与无数轰轰烈烈的感情,最后都在冲突过后的平平淡淡中自然消解一样。

      这才该是属于她们最好的结局。

      任渺努力收敛掩藏好因近来二人之间平淡,以至于淡漠到物无话可说的相处中积攒起来的难过。看着外边的阳光,心中想着,该是时候了。

      她咕哝道:“这家伙养着也够费钱的,这才多少天,我的荷包都缩水一大圈了,摆脱他可算是一大喜事。”

      这样想想,倒也咂摸出那么一点实实在在的安慰。

      从贴身荷包中取出两块圆玉佩在手中,一块是萧逾白小时做给她的鹤鹿同春佩,另一块是花好月圆图样的。

      不过那些花,怎么瞧都有点像铜钱的模样,花瓣还细细嵌了金银丝做镶边,金贵气非常。

      “费了我那么多心思才做出来的呢。”她摸了摸花好月圆,有点舍不得,但想想又罢了:“回去就砸了,省得存着什么妄念,将来误事倒不妙。”

      于是将花好月圆先收起,把那鹤鹿同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摸着那条极不明显的补缝,半响,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往室内去:“跟了我这么多年,总也该缘分尽了,还是物归原主吧。”

      “白脸丫头,你自个嘀嘀咕咕个什么?拖了这么久,这眼看人都好全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了!”

      得了自由后,总见不着人的一道子不知从哪蹿出来,抱着胳膊斜斜歪靠在门框上:“咦,那越来越冷冰冰的小郎君呢?你俩最近不是干嘛都在一起么?跟两手拉手连一起的生姜似的,今儿怎么,舍得分开了?”

      “老家伙,你可积点口德吧。”任渺把那玉顺手塞在腰间,白了他一眼,脚底下一转,往外去:“省得我心情不好,一个字也不告诉你。”

      一道子骂骂咧咧地跟在她身边:“你个臭丫头敢,老头儿天天去到别家铺子里胡吃海塞,账单都挂在你名下,看你受不受得了。”

      “放心,只要你肯呆在这,秀寒可愿意包你伙食。”任渺笑眯眯地往园子里去:“你要这样就肯留下来,那我可做了件大好事,回头能跟她换到一大笔赏,可半点不亏。”

      一道子把胡子一吹,大剌剌地说“切,老头儿是留下来做老赖的,又不是当冤大头师父的。”

      “那么多花儿一样的姑娘挨着你求,你忍得住?”任渺在个亭子里坐了下来:“你要那么坚持得住原则,这段时间能天天往万全跑?坐。”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是圆丫头天分好,老子惜才而已。哼,要说你才没有原则呢,天天勾三惹四叫那小郎君见天没个笑脸,那好歹都是男子呢,谁想你是个男女不忌的。哼哼,要不是看了最近的京城日报上你抢亲一事,打死老头儿,那也想不到女孩儿你也不放过。”

      一道子小眼神一眯,面上忽腾起油腻兮兮的八卦之色:“嗳,我说,你悄摸跟我透个气儿,你更喜欢那不知哪儿去的严丫头,还是这万全的何丫...干嘛?”

      瞧着伸到眼跟前的手掌心,一道子瞪圆了眼,气得胡子都要吹上天了:“我靠,死抠丫头你不会吧,我苦心劳力帮你善后,前后都救了那小子几回了?现在还得倒贴钱给你,你才肯说!世上怎么有你这...”

      “玉呢~”任渺抖抖手掌,笑道:“当然了,你要肯给点金子宝贝什么的做茶水费,我倒也不介意。钱嘛,多多益善喽~”

      一道子尴尬了,挠着胡子左顾右盼,好一会,很不舍的掏出玉摸了摸,小心放到她手上:“你说完,可得还我。”

      “那可不成。”任渺白了他一眼,捏着那玉晃了晃,表示:“这是人家押在我这...你可别说你来赎,没门儿~再说,这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家的。”

      “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了!”一道子气咻咻地拍着胸膛:“这以‘家成业兴’四字扭做花纹,放眼天下,也只有我凤州老王家一家独有这标记。”

      “凤州?”任渺仔细看看他指出来最外围那一圈花样,确实能瞧出一点名堂。

      她很是讶异地抬起头:“你们虽然都姓王,她们家可是地道的南边人,你怕不是弄错了吧。”

      一道子摇头,叹了口气:“不会的。”

      “我本名王子业,字道成,乃凤州河池县人士。这用四字设计成花纹做徽记是我阿翁研制出来的。不说这技法是不是独一份,至少这四字的花纹,天下间不会那么巧,有第二家一样。”

      他简略的将家事说了说,又道:

      “我家本是大族,但因被族中人牵累而落魄。后家破人亡前一年,在我弟五岁时,他被拐子拐走。那时他已记事了,很有可能会忘记家在哪,但没把从小随眼可瞧见的族徽忘记。”

      他的眼神落在玉佩上,难得多了点正经严肃:“我爹娘临终遗憾就是没把弟弟寻回来。我前半生跟着师父学医,后半生流落四方,就是为找到他。找到他带到爹娘坟前,磕一个头。”

      “那你这个愿望可能要落空了。”任渺心下算算,不再玩笑,认真道:“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你要找的应该是建安王家,王伯飞。”

      不好的预感,让一道子频繁地眨着眼睛,有点说不出话来:“怎...”

      任渺忙道:“也可能不是啊,虽然是隔着南北吧,但都是生意场上的,多少都知道些基本消息,我可从没听说过王伯飞是王家夫妇收养的。”

      “你刚刚...”一道子按着陡然跳个不停的右眼皮,舔了舔急速变得干巴巴的唇:“说的是什么意思。”

      “去年五月,王伯飞已于海难中丧生。”任渺将自己所知之事,减去其中一些不好由她说出口的,一一道来:“他膝下有一子一女。这块玉佩乃其女王蔓英押与我做约定见证之物。三月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025/11/13日始更。 2025/12/26:收藏过低,改为周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