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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地球的罪人 愚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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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刚完成了一次实验,我看看实验数据……”他一边说这边翻页。
“实验数据……数据……数据还没分析完……”
他统计表格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空白的,这些残缺的数据没办法给出一个科学家满意的答案。
“灵长类动物没有出现立刻死亡的情况,但我还在观察他们后续的健康状况。目前十五只实验体中有两只出现了反应迟钝的现象……我不太确定……”姚尚鹏支支吾吾。
他看看手中的文件又抬头慌张地看看伊斯,像个搞科研被疯狂push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临到ddl还是啥也没的悲催牛马。
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疯狂的科学家脑子里
“也许再有两个月我就能把所有的理论都摸透,现在我真不知道……”
“唰——”
情理之中伊斯竟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姚尚鹏只觉得自己脖颈一勒,然后整个人被直接提了起来。
布料本就被飞石撞击擦破几个口子,巨大的力量顺着裂口扩散,“嚓”一声被撕了条大裂。
“别说这么多了!我问你它能不能用!”伊斯的怒吼盖过所有剧烈的轰响,震得姚博士的耳膜嗡嗡嗡作响。
“能……能用……起码不会用着用着就死掉。”姚尚鹏大脑直接进入宕机,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回答出了一句话。
他完全被伊斯的愤怒吓住了,在今天之前,姚尚鹏都没有见过伊斯这个样子。
还没等姚博士完全回过神来,那双紧勒领口的手突然一松,伊斯唰一下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爆炸声还在轰隆轰隆作响,尘埃席卷绝望迎面扑来,在那个浑身肮脏的身影一拐弯消失不见的刹那,姚尚鹏撑大的眼睛终于一眨,所有的理智重新冲回他的脑海。
“伊斯你要干什么!”他后知后觉猛地怒吼。
其实姚尚鹏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他刚住出门口,就看到伊斯在疯狂地跑向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姚尚鹏每天都在那个房间里出出入入,没有人比他更懂那里是干什么的。
伊斯要跳过实验,直接连接0291的远程操控系统。
“咚咚咚!咚咚咚——!”
砸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力道。
姚尚鹏是真的怕了。
神经直连远程操控系统,是理论上可行却从未在活体上充分验证过的技术。数据过载、神经灼毁、意识迷失……无数可怕的推测在他脑中划过。
每一种都会让伊斯死得很惨。
“开门!别开玩笑了!听到没有!”他的喊声嘶哑,撞击门板的手掌传来刺痛。
然而,厚重的实验室门扉纹丝不动。
伊斯已经下定了决心。
隔着一层金属与复合材料,她平静而快速地切断了内外一切通讯频道,指尖悬停在那个猩红色的虚拟按钮上方。
门外姚尚鹏的呼喊和砸门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再也不能传入分毫。
指尖最终毫不犹豫地下落。
在痛苦之中,伊斯完成了与0291飞船的神经连接。
残骸落入地球,严决同他的0291号飞船,也被救了回来。
伊斯救人的画面曾短暂闪回到徐迢的脑海里。
她强撑着痛苦控制战斗飞船,又不管不顾地骑上马兽冲进风沙之中。
在剧烈的疼痛之下,伊斯终于倒在了废墟悬崖之上。
可对于严决来说,或许不救反而是解脱。
画面一转,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严肃至极的新闻。
“从太空坠落的外星飞船已经全面破坏地球生态环境,这是否会被定性为指挥失误?裁决法庭预计于下个月中旬开庭。”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送着新闻。
画面上出现了严决被记者围攻的画面。即使是在地下城里,相机的闪光灯也让周围亮如白昼。
他的脸在强光下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出一种沉重的疲惫与无声的抗拒。
徐迢下意识地转头,目光却猛地定住——电视画面里那个被闪光灯淹没的男主角,此刻正沉默地坐在他身后不远的沙发上。
严决垂着眼,额前落下的碎发在他眉宇间投下一小片阴影。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像是再也听不下去那些包裹着尖锐指控的辞藻,手指一动,“啪”地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电源。
他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步伐稳定,看不出丝毫慌乱,若不是仔细品读,别人根本看不穿他内心的疲惫。
徐迢下意识跟着男人出门的身影走,没成想看到他忽然在门口停下。
另一个身影朝着严决迎面走来。
是年轻时候的聂明鸿。
时光在这一刻再次被突兀地折
“我听到了今天领航者基地秘密会议的讨论内容,严剀说,谁也不能对你落井下石。”聂明鸿摊了摊手。
“既然他这么说了,就不敢有人再让你难看。你的负面影响肯定也会大幅度减少。”
严决没有说话,他只想加快脚步,从聂明鸿身边掠过。
“你看看严剀这个样子,简直和民国时代专制暴虐的大统阀一模一样,只要他说一,领航者基地里就没人敢说二。”聂明鸿双手插兜,阴阳怪气地仰头戏谑地笑。
“看起来他有意培养你当他的接班人啊,过不久大家就也得叫你严统了……我说是吧上校?”接着他摆正脑袋,目光意味深长地顺着走廊眼神,最终落到了严决身上。
目光骤然对视又骤然偏离开,严决最后轻笑两声:“现在已经是2330年,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时代下专治。你就不要再恶意揣测他了。”
聂明鸿重重开口,打断了严决的话:“他真要为你好,就不会让你上任何新闻。”
“他推你出来承受众人的指责,无非是想维持自己一贯的英明形象,好让大家继续拥护他的理论。他从未真心想要救你,从头到尾都在打安全牌,只是冷眼旁观。”
聂明鸿说的句句刺耳。
“他若真想救你,有无数种方法将你隐藏起来、平息事态,也有无数种手段让法庭和媒体统统沉默。但他偏偏不这么做——因为一旦少了你这个挨骂的靶子,就会有人看清真相,指责他的决断根本就是大错特错。到那时,人们难免会联想,甚至怀疑连移民外太空的计划,也同样是错误的决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严决只是斜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如果我被审判能让移民思想的根基不被动摇,我愿意做这个牺牲。”
“你愚忠!”聂明鸿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多可笑了。”他说完最后一句,转头顺着走廊扬长而去了。
严决怔在原地,眉头低锁,许久没能回过神。
时空的流动再次开始扭曲。
未等徐迢做好准备,无数杂音已轰然侵入他的耳膜。
其中一个声音尤为刺耳。
它是冷静的新闻播报声,其中还混杂着震惊的喧哗。
“国际法庭已作出最终判决:领航者太空城严决上校在作战期间指挥严重失误,其错误决策直接导致地球遭受永久性环境损害。该行为已构成对人类共同生存权的重大侵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触犯《星际武装冲突责任法》第七条及《地球保护公约》第三款,必须依法予以严惩……”
真可笑。
严决明明救了人类。
如果没有没有那场魄力十足的【同归于尽】,外星异种根本不可能撤军。
可最终,他成了历史的罪人。
这等待宣判的漫漫长夜,果然没有一双手,曾真的努力伸向过他。
不过瞬息,所有冲击着徐迢的骇人声响,都在他耳中熔成一团混沌的呜咽,继而彻底死寂。
再睁眼时,他已被抛入一个昏暗阴冷的地方。
一道坚实的栅栏横在徐迢面前——这里是地下监狱。
男人坐在监狱里,爬满碎胡渣的面孔不再意气风发。可他仍旧挺直着腰板,在这肮脏之地也并不显得太颓唐。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却不再有昔日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起伏。
只是徐迢见过他征战四方威风凛凛的样子,如今这样的严决实在令人感慨。
曾经的荣耀与辉煌仿佛一场遥远的梦,是贪婪将这场梦彻底惊醒。
“吱呀——”
忽然铁门转动,一个大衣披身的男人缓缓走进监狱,单手将头上的绅士帽摘了下来。
徐迢紧跟着转头,看清了男人的面孔。
是聂明鸿。
此时正是他意气风发的时刻,升维派与移民派短暂地交好,他的思想也被很多年轻人奉为信条。
徐迢一头雾水的皱眉,再次转过头来,看向监狱中的严决。
男人缓缓抬眼,盯住了聂明鸿越来越近的步伐。
徐迢无法参与两人之间的互动,他只是这场戏的看客。
“原来上校也有这么落魄的时候啊?”最后聂明鸿缓步在严决身边走动。
“事到如今,你还是要觉得你引以为傲的人类秩序还要继续下去吗?”他低头俯视,扯着微笑说着最冷冰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