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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欲语泪先流 ...
大雨淋湿路边的树叶,流浪猫找到属于自己挡雨的地方,马路上的车开过溅起水花,不知哪朵乌云遮挡阳光。
祁慕恬坐在书桌上,桌上放着设计废稿和公司的文件,她靠在椅背上不知该如何走哪条路。
手机上的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她本不该回来的,崭新的人多好。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她儿时的梦,无数张设计稿都是她追梦的证明。
抽屉的最角落里有着一个深蓝色方盒子,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蓝色胸针。
无数的回忆袭来,年少时的自己彻底在她的记忆里完整起来,所有幸福的往事都被封存在这个盒子里去。
或许这个盒子就该永远尘封,她继续把盒子放回抽屉的最角落,六年前没送出去的东西,六年后也不会送。
她要走了,这次她仍旧坚定。
走之前她回到最初的地方看看,今天的她穿的很平常,简单的短袖配短裤运动鞋。
她去了学校,校园里的操场上没人,人脸识别早已没有她的位置,校服也换了个款式,校门口的保安她也不认识。
曾经一想起就头疼的地方,到如今想回去都回不去。
“姑娘,你找谁?”门口的保安探出头来问。
祁慕恬心底五味杂陈,摇摇头:不找谁,就是有点想念自己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下课铃声传遍校园,祁慕恬站在校外看着操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那栋属于高三的教学楼却依旧冷清,或许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下课时间其他年级的人都不会往那边靠。
看着这一切,眼泪不自觉的盛满眼眶,以前的她身在其中,如今的她只能站在外面看着别人的青春。
“姑娘,若是没有事情就早点离开,学校附近不允许生人长久逗留。”门卫开口劝阻。
祁慕恬点点头,不再去看,逝去的青春是永远无法挽留的不舍。
“好的,我现在就离开。”她拿着手里的手提包,和大人一样学自己坚强的面对一切。
离开学校后她又去了海边,大海在东港随时都可以看见,海的尽头不知道连着哪个国都,又或者根本没有尽头。
以前来大海边的时候身边总是有很多人的陪伴,如今一个人来倒还有点不适应。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早已不再像当初那样随时都可以出去聚聚,更何况祁慕恬不缺钱。
几岁小孩在海边铲着沙子,旁边的家长手里拿着手机回消息,远处的情侣在求婚,鲜花摆成爱心。
她靠近大海,海水拍打着她的双脚,贝壳漂到脚边。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开车,一个人在路上边走边逛,要把这六年来变动过的地方全看一遍。
路上行人很多,没有一个是熟悉的身影,曾经的同学一个都不曾遇到。
夜晚的别墅很安静,马路上还有为生计发愁的人,天上依旧没有一颗星星。
祁慕恬翻着出国的机票,随后定下六天后的晚上七点。
一切都如同幻梦一场,梦醒来,她还在巴黎,还在工作室。
梦醒了,她躺在东港别墅房间的床上,周围的样子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早早的,她收拾好去往公司,公司里的人没什么精气神,早上的大家总是很困。
祁慕恬一点点的收拾自己办公位上的东西,来工作的时间不长,工位上的东西倒是不少,很多带不出国外,家里也放不了的东西全部送人,每个人的手里都分到点东西。
“小祁,你真的要离开了?”离她最近的女同事问。
祁慕恬的手不停,轻轻的点头:“嗯。”
“不要啊!离开你我们可怎么办啊!”另一位同事发出哀嚎。
他们并不是因为知道祁慕恬是大小姐才挽留,而是祁慕恬本就是一位很好的女孩,从来都没有什么架子,和他们都能玩到一块,被祁砚骂的时候也会转移话题,让祁砚不骂人。
“我就是觉得每天都好无聊,想出去玩,又不是不回来了。”祁慕恬笑着说。
嘴上虽这么说,可祁慕恬知道,她或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收拾完办公桌上的东西,祁慕恬让司机过来搬回别墅,她则是回了天鹅庄园,她什么都没带,一个手机便是所有,她也只准备回去两天看看爸妈。
自从祁砚接手祁家以后,祁千言空余时间多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出去玩,亦或是在家陪着温意安。
在国外那几年,他们不只一次想去陪伴在祁慕恬身边,在知晓祁慕恬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强忍着思念,看着祁慕恬变得一点点成熟,他们也很自责,自己的小公主就该在千娇万宠里长大,就算老了也是公主。
私人飞机落在庄园的草坪上,车辆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祁慕恬一下飞机,管家和保姆纷纷行礼。
庄园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地方改变,走进大门,桌上摆满饭菜,那是祁千言和温意安忙活一上午的成果,祁连山也想帮忙,但因为年纪大的缘故只能在旁边看着。
人到齐,温意安给祁慕恬成了满满一大碗饭,不停的夹着她爱吃的菜,祁千言会给温意安和祁慕恬两个人夹。
饭后的时光总是很悠闲,祁千言,温意安,祁慕恬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新出的综艺,什么电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过祁慕恬。
人心都是肉长的,温意安的思念早已藏不住。
“我的岁岁瘦了,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委屈。”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孩子,泪水总是不自觉的涌上来打湿衣襟。
祁千言看着祁慕恬,想说什么又总是无法说出口,关心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剩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千言万语都藏在里面。
“爸妈,我过的很好,瘦点好看不是吗?”祁慕恬歪头笑,露出两颗虎牙。
这话一出,温意安强忍着笑,伸手捏她的脸,“我们岁岁是世上最好看的姑娘,一点也不胖。”
“妈妈在我心里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是天使,爸爸在我心里最帅的男人,哥哥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谁也比不上你们在我心里的位置。”祁慕恬实话实说。
她真的很满足于当下,没有什么比家人更为重要的了。
树下的秋千还在,祁千言经常会让人挂新的上去,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温意安在后面推秋千,祁千言在前面站着防止她摔下来,和儿时一样,无论祁慕恬多少岁,在他们心里永远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孩。
这一次的祁千言没有工作绊住脚步,温意安也不必时时刻刻准备出门,一切都回到最快乐的时刻。
夜晚的庄园亮起黄色的灯,因为祁慕恬喜欢暗黄色的灯光,所以一到晚上,整个天鹅庄园除开屋子内其余灯光都是黄色的的。
“岁岁。”祁连安杵着拐杖,面色红润,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
听到爷爷的声音,祁慕恬跑过去,在祁连山面前开心的笑:“爷爷~爷爷~”
她总是这样,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的心里乐开花,祁连山开心的合不上嘴。
“岁岁陪爷爷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好~”祁慕恬撒着娇。
祁慕恬扶着祁连山,跟着她一起去到最高的那层楼,他们没有坐电梯,就靠着一双腿走许久,祁连山腿脚不便也不曾停顿过脚步。
顶层最里面的那间屋子从祁慕恬有记忆以来便一直锁着,这层楼很少有人上来,每个月也只有保姆上来打扫走廊,最里面的那间屋子从未让人进去过。
这间一直以来都被锁着的屋子,今天终于有人看到里面的样貌。
祁连山开着门的手在抖,钥匙插入锁孔,推开门。
祁慕恬站在旁边什么也看不见,祁连山颤颤巍巍的去开墙上的灯,灯光打开,里面的场景全都一览无余。
所有的东西全部盖着黑布,满满当当的占据半个屋子。
祁连山咳嗽着,抓住黑布的一角掀开,随着黑布落下,被盖着的东西显现出来。
是琳琅满目的珠宝,还有很多箱子装着的东西,而墙上还有一块黑布,祁连山抓着一角,还没掀开,泪水在眼角滑落。
这还是祁慕恬第一次看到爷爷流泪,祁连山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很温和慈善的样子,从来都没变过,如今这副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扯下黑布,灰尘也跟着落下,祁慕恬咳嗽好几声,站在前面的祁连山丝毫没有感觉。
随着目光往上移,在看到上面的东西时顿住。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中的少女约莫二三十岁,穿着漂亮的白裙子,头上带着淡黄色草帽,在万千花草中回头。
“小薇,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祁连山的额头滴在照片上,泪水滴在上面。
祁慕恬看着照片中那个长的十分漂亮的女生,那是她的奶奶,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奶奶。
没有人见过小薇年老时的模样,她死的时候才三十一岁,正是青春年华。
“爷爷,奶奶她…”祁慕恬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给她讲过这些,若是这次不问,等下次还不知晓是什么时候。
祁连山走到一边,摸着不起眼的木头躺椅:“爷爷知道你在想什么,小薇她是生病走的,克雅病。”
“最先察觉到的异样是她莫名健忘,上一刻才说过的话,下一刻忘的干干净净,我们只当她是太累了,可不到两三周,她走路不稳,眼中出现重影,人也变得暴躁,时常走神,身体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抽搐,认知极速衰退,听不懂话也做不出反应,到最后只能睁着眼睛,说不出话,失去对意识的掌控,像一个被困在□□里的傀儡,无任何治愈手段,最终死于肺部感染与呼吸衰竭,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她死的时候正是黄昏落下的时候,她本该陪我一起看落日的。”
多年前,年轻的祁连山坐在医馆的陪护椅上,手里拿着热乎的小米粥。
“小薇,今天又是小米粥,你放心,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大餐,把所有好吃的全部吃一遍。”
他吹着热粥,往小薇嘴里喂,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监护仪上响着的声音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听第二次的声音。
热粥打饭在地,他按着铃,等不到别人听见,冲出病房,不在意任何形象的抓住护士医生。
“医生你看看我老婆,监护仪一直在嘀嗒响,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那时候的祁连山刚接手家里面的生意,每天两头奔波,还要回家去看小祁千言,安慰他“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医生用了电疗和各种仪器,还没有推入抢救室,小薇彻底的死亡。
洛小薇,年龄31岁,性别女,于2007年9月17日下午5点十三分彻底死亡。
尸体推入太平间,祁连山靠着墙坐了许久,整个人一瞬间苍老十岁。
东港别墅内,他坐在地上,满地酒瓶,浑身酒味,眼眶很红,小祁千言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就这么颓废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又恢复原样,只是发丝里掺杂的白发怎么也变不回去。
他抱着祁千言去带回了洛小薇的尸体,亲手把她火化葬在墓地。
从此,关于洛小薇的一切都被埋藏,那扇门也再也未曾开启过。
到此,已经不知多少年。
祁慕恬不知道祁连山还有这种过往,也难怪她从未听人提起过,哪怕是祁砚和温意安也不知道。
这里的东西全是关于洛小薇的,小到一个发夹,地上的灰尘厚厚一层,可这些东西却无事。
祁连山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全是满满当当的药,洛小薇生病那段时间吃过的所有的药,连吃完的药盒他都留着。
接着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手镯项链。
“岁岁,过来。”祁连山笑着招手。
祁慕恬走过去,痛楚在心里怎么也忘不掉。
手镯戴在她的手腕,祁连山看两眼非常满意,“你成年的那天小薇还没有送过你礼物,这个手镯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个手镯可以说是极品中的极品,就这么戴在她的手腕上,祁慕恬伸手去摘:“这是奶奶留下来的,我不要。”
“孩子,给你就拿着。”祁连山打断她。
人死不能复生,留下的也只有这些身外之物,就把这些送给血脉相连的后代。
紧接着,祁连山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个黑色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块黑色方巾裤链,是以前洛小薇的小众品牌,如今市面上已经绝版。
“岁岁,这个给你哥哥,我们都没给过他什么,这个礼物算是一点点心意。”
祁慕恬接过盒子,抱在怀里:“我会的。”
她抬头看着占据三分之二墙面的照片,那个女生就是她从未见过的奶奶,如今见到,既欣喜又伤心。
打开窗户,祁慕恬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屋子里的灰尘,虽是晚上,可当风吹过的时候,总感觉洛小薇就藏在风里,准备在他们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轻吻他们的脸庞。
月亮和太阳无法同时存在,就像祁连山和洛小薇的一样,他们短暂的相遇,随后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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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过年前一定会完结的,祝我们的祁慕恬和周年,年年有岁岁,岁岁有年年,下本准备开仙侠文,可以期待一下下啦~《与君长相伴·凤息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