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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初的最初 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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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死了。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白色原野上的那一路小小的脚印终于被完全的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茧茧没有哭,她穿着阿怒宽大的黑色羽绒服,赤足行走在没有归宿的世界上,越走越远。
雪地上的小黑点,就像世间的尘埃,终于还是被…净化掉了。
你们,等等。
(一)
阿怒离开的那天,小镇里下起了十年来的第一场雪。大学纷纷扬扬的,很快就把运送棺材的灵车扎下的痕迹给掩盖掉了。
我站在镇头的老榕树下一直看着灵车从面前离开。路上还有许多追赶着要去给阿怒送行的人,他们在看到我的时候无一例外皱着眉快速走过去。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们心底都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像茧茧这么没良心的人呢?!
就像阿怒每天都说的那样,我想我的确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不然,也不会蹲在阿怒僵硬的尸体旁真正三天知道被人们发现。最初大家都说茧茧是被吓坏了,但到后来,人们都相互传言茧茧是看着阿怒死去而无动于衷的残酷的冷血的小孩。不过,我本人或许会更喜欢后一种说法。
雪下的更大了,已经完全看不到把阿怒带走的灵车了。我站起身,把阿怒的羽绒服仅仅裹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家里走去。
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回到镇上,我胡乱的把东西塞进背包里准备偷偷的离开小镇。如果被他们发现阿怒干瘪的尸体早已失去任何血液,我想,我是再也走不出这个镇子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我还是把阿怒留给我的象猪牙制成的匕首带在了身上。那把匕首是一年前我流落到这里的时候被凶猛的象猪袭击时,阿怒救下我后做成的。很细小的一把匕首,只有人的一根手指那么大,用细细的红绳绑着。
我简单的把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塞进包里,小心的关上正门,从后院的矮墙跳了下来。
“茧茧,你要走了么?”平野突然从墙角跳出来对我喊。
我一惊,还没站稳就又重重的摔在光滑的雪地上,嘴里呼出的热气变成一串串白雾。
平野一见我摔倒,赶忙过来扶我。
“是啊!我要走了!这样你们这个镇子就太平了!就再也没有吸血鬼了!”我恶声恶气的推开平野,拍掉身上的雪,向镇子后面的黑森林走去。
“不是,不是的。茧茧,你不是吸血鬼。你不要走……”平野挡在我面前,焦急的解释,苍白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谁说不是?茧茧就是吸血鬼!吸掉了你爷爷和阿怒血的坏吸血鬼!”我皱着眉,平野在听到我的话后脸色一下又苍白起来,但还是固执的挡在我面前,“你再不让开,小心我把你的血也吸光!”说完用力的推开平野向黑森林跑去。
我用出所有的力气,只顾往前跑,平野略带哭腔的声音隐隐从身后飘来,越来越小:“不是的茧茧!我知道你不是吸血鬼!爷爷死之前跟我说过,是你为了救爷爷才把吸血鬼引回你家的!茧茧!你回来!我知道你不是吸血鬼,你还答应过我……要……”
声音终于被大雪所阻碍,我站在黑森林的边缘,大口的喘气。我答应过什么吗?
回忆了很久但什么也记不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吧,我从来不是会轻易许下承诺的人。至少,从六岁开始逃亡到现在的五年里,不是。
黑森林是一座枯焦的树木组成的森林。远远看去,永远笼罩在一片黑色的天空下,就像整个世界上唯一的一块污斑。黑森林里的树木很高大,但是都是黑色,没有一点点的其他色彩,也没有叶子,高高的耸入云端,遮蔽了所有光线。站在黑森林边缘就可以感受到较之寒冷的冬天更彻骨的一种冰冷,让人忍不住从心底颤抖。
林子里没有一点声音,哪怕是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里,黑森林里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而且也没有一朵雪花飘进来。镇子里的人们都传说这里是居住着被神封印着的属于黑暗的妖怪,一直以来都是镇子里的禁地。不过我无所谓,从五年前开始,我的命……就不再是我的了。
一踏入森林里,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冷冷的风擦着皮肤吹过去,一点一点的冷到心底。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耳畔传来一阵尖细又撩人的声音,贴着耳朵,就像戏耍着的猫,正优雅的舔着即将就餐的爪子。
“是吗?多谢夸奖了。”我没侧头,淡淡的回答道,一边仔细的观察着这片森林。不用看,脸颊边一定是一张苍白又消瘦的男子的脸,那张脸上一定也有着一对红色的吸血鬼特有的眸子。
“呵……”特洛伊沉闷又古怪的笑了,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这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我也早已见怪不怪,有了五年的适应期这样的恐吓已经没有了多大作用。从最初亲眼看到父母及家乡镇子里的所有人浴血狂欢,再不甘的倒在我面前,一路走来,死在我眼前的人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开始的时候是会害怕和不安,到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就像习惯特洛伊总会突然出现在面前,再突然夺走别人的血液一样。虽然很诧异为什么他会留着我,但一直都没有问出口。他的世界里有他的王法,不是么?
而给我的王法,就是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除非是我自己放弃。或者称为玩法也不为过。
黑森林越往深处越是寒冷阴森,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树表甚至地面都是一种奇怪的烧焦的碳迹。走在上面鞋底留下了厚厚的黑色粉末。黑色的花朵在地面匍匐,黑色的野草在空中舞蹈。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与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它有着自己的规则。而制定这个规则的,到底是什么?
我小心翼翼的避开一朵又一朵的花草,连呼吸都小心谨慎,但心底其实还莫名的有点期待,期待遇到一个比特洛伊还强大的怪物,这样或许我就可以解脱了。
“真的就解脱得了么?”与特洛伊完全不同的低沉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嗓音魅惑甚至还带着颤音,让人心底都跟着颤抖起来。
我的脚步一下顿住,突如其来的声音在黑森林里散开,完全消失,好像不过是我的一句幻听而已。
谁?是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