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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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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漫天的火。
赤焰在黑暗中烧灼,似是那地狱的不灭之火,要将人连同灵魂一起毁灭。
她一身补过的旧衣,已被烧得衣不遮体,只是躲在街边的角落里,呆望着失火的茶楼,泪如雨下。
她果真是什么都没有了……正如那人说过的一样,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要怎么办?
怎么办?
初秋的天气,已然很凉。
冷风吹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惊起她阵阵颤抖。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滴滴答答地几乎将面前的整块地润湿。
好冷……好怕……
有谁,能帮帮她……
她伸开纤手,展开揉的不成形的纸张。
那是母亲最后塞给她的东西,她告诉她:上海,惜暮。就把她推出了茶楼。
而后她听到背后轰然的巨响。
埋葬了一切,再没了希望。
她听到有人尖叫,看到有人漠然经过,有人站在远处看热闹,还有人在说,看好大的火。
她悲极反笑。
看哪,这个世界,真的是没救了……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向与茶楼相反的方向。
她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
可是……她好冷……
好冷……
脚下一绊,几欲跌倒,却被一双微凉的手搀住了。
“不怕。”她听到一个声音说。
然后她感觉身上多了一件厚衣。
她抬头,只看到了一个柔和的侧脸,就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正靠着一个人。
头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她微微动了动头。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见她一动,低头问。
“夏知秋。”她答,才发觉对方是个男子,而自己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脸不由一红。
“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带上车来,实在抱歉,夏小姐。”他颌首,满眼愧色。
“无碍,还要感谢先生。”她羞涩地低头,扯了扯身上披着的外套。
“你可是那家茶楼的住客?”
“是。”
“茶楼毁了,你要到哪里去?”
她抬头:“上海,那里有母亲的故人。”
“上海啊……”男子转头看窗外,“如果小姐不介意,可与在下同路。”
她看了男人微笑的眼睛半晌,重重点头:“好。”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就算被他骗了,又能如何?
“还没请教,先生的姓名?”
“齐陌凉。”
“你说,你是怜晓的孩子,知秋?”齐惜暮微讶地看着面前仅十六岁的女孩子。
齐陌凉坐在一旁看书,此时也抬起头。
他听母亲说过,在北平时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怜晓。而这个女孩,如果不是知秋,怎么会知道惜暮和怜晓的关系?
但是,如果是的话,他们的相遇,是应该叫做缘分吗?
“我这里,有母亲的遗物。”她说着,慢慢展开手指。
一张古旧的照片,带着岁月特有的痕迹,展现在他们面前。
惜暮接过那张照片,才看了一眼,就确定了知秋的身份。
十七年了,她已然忘了怜晓的容貌,却依旧记得,那女子唱得最好的一场,便是《霸王别姬》。而照片上,与自己携手并立微笑的,正是穿了鱼鳞甲却依旧似水柔情的夏怜晓。
这叫知秋的女孩子,简直像极了照片中的人!
“知秋……”她将手中的照片放在了桌上,探身隔桌去抚摸知秋的脸颊:“孩子……你受苦了……”
知秋蹭着女人温暖的手,忽地泪如雨下:“齐阿姨……知秋从此,就是孤身一人了……”
“什么?你的意思……”惜暮楞了一下。
“家母已故去了。”
齐惜暮恍然跌坐:“怜晓她……她竟……”
知秋缓缓地点头,泪珠再次如断线般坠落。
齐陌凉见状,递过了一张手帕。
“怜晓……怜晓啊……”惜暮抓起桌上的照片,竟也失声痛哭,“你怎么走的这样急,你忘了,我们还要到杭州断桥看那初春残雪,还要去寻那开满杜鹃的山坡吗?你怎么……就走了呢……怜晓啊……”
客厅里,哭声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齐惜暮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哭的红肿的眼:“知秋,你可愿住在我这里,也算我与你母亲姐妹一场。”
知秋见惜暮与母亲情深,自己又身负母亲的托付,想也不想,点头应允。
怜晓,当日我不辞而别,你可怨我?如今我帮你抚养知秋,你在黄泉下,也该安息了吧……
怜晓啊,那断桥的残雪,甚是好看,可惜你却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