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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结局篇终|无期 朝辞不思君 ...

  •   被困在大阵中的血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眼眶通红,嘴唇微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见这人失焦的一只赤瞳,蓦地流下了一滴触目惊心的血泪,另一只眼里独剩一片荒芜。

      似是故人来,相顾不相识。

      血罗想起来了,长大后的苍术先一步认出了他。

      真幸运。

      原以为此生无缘再见之人,没想到还能得见最后一面。

      苍术从容赴死前说了一句:“父债子偿,我本该死,不该脏了你的手。(雪落)哥哥。”

      一念遇神魔,半点不由人。

      成魔之路……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夺走他最为重要的东西……

      拥有过失去,失去后永失的滋味,才最是令人疯魔……

      血罗仿若被困在一场无声的风暴中,那后知后觉的痛苦,将他早已风化的内心撕裂成了无数残骸碎片,犹如彼此破裂稀烂的关系,再也无法拼凑修复。

      血罗嘴角轻轻抽动,想要笑出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

      每当他想要发出声音,却唯有无声地呜咽。

      …………

      九岁那年,那是他们第一次失约……

      白术恻然泪下,一滴滴宛如水晶般的珍石,恰似碎玉投珠般颗颗滚落,犹同旋落根土的败叶,再也无法挽回。

      十岁那年,术国连结叛军攻打龟兹……

      她满是怆然地抬头望了望天,倔强地将溢出眼眶的泪水给逼退了回去。

      年少的约定,自那时起,不攻自破,覆水难收……

      缓了缓心绪,白术施施然地走近依旧被大阵禁锢的血罗。她目光复杂地掠过他的脸,攥着衣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停顿了一下,而后一丝不苟地为他擦拭掉脸上的血迹,看似平静的话语却带着压抑难止的哭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了禁地,却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

      人在物在,人亡物亡。

      青提已毁,紫提将灭。

      血罗脸色惨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他嘴唇微张,眉宇颤了颤,眼底是一片腥沉浓稠得再也净化不开的滔天血海。

      终于……

      擦干净了。

      白术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一个瞬移回到了对面的阵眼上。

      她的目光凄然投向远方,声音低迷得像是从深渊传来:“入城伊始,我以半月婚期为契机,介汝为引,早已布下灭国大阵。殊可知,你我入阵,皆为阵眼。”

      大阵已成,龟兹必灭。而他……

      饶是如此,她亦该死的不忍心伤他!

      “生门,死门,皆于你我一念之间。”

      语毕,白术抬手撤去了束缚在血罗身上的仙魔术枷。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无穷无尽,无法原宥……”

      唉,谁人的耳边传来一声深深且无奈的叹息。

      “更何况,我本就不该……迁怒于你。”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催生了下一代的恩怨情仇。他们都只不过是受命运牵扯、摆布的可怜傀儡罢了。

      白术身为世间最后的幻术师,一心求死,以身殉道,她身上瞬间升腾起了无数的仙魔火焰,将之吞噬其中——

      大阵凝固的空气中弥漫着灼烧一切的气息,仿佛连天地灵气都被这阵火点燃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亦该死……不该脏了你的手。”

      即便血罗此刻身上没了束缚,但他却仍旧被困在阵眼之中,无能为力。

      “雪落哥哥,再见了……”

      血罗望着眼前惨烈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白术想要亲手了结自己,不入轮回!

      不——

      “拜拜……”

      血罗咽喉处发出一丝含混不清的声音,嘴角突然呕出一大口心头血。灵魂深处无可抑制地激荡起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周身颤抖着并迅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

      呵——

      一个本就心存死志之人,徘徊心中的无望尽数萦回,恰恰在这一刻濒临了极点。

      血罗闭了闭泣血的赤瞳,继而又睁开,任由大阵中毁天灭地之力将他鲸吞蚕食。

      生而无生,死又何妨。

      …………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一个身影疾如旋踵,刹那间以电光火石之势将大阵撞开了一个缺口。

      一只巴掌大的蓝蝶扑棱着翅翼,在灰暗的世界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盛着萤火之光,停落在血罗那只淌泪的瞳孔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血罗呆愣地眨了眨懵逼的眼睫。

      这是……老师心口上那只沉眠的蝴蝶。

      它,它怎么来了?

      恍惚间,蓝蝶似乎变成了一个蓝眸蓝发的蝶翼少女。

      两人额头相抵,一双眸带裂痕的蓝瞳柔情地凝视着血罗,蝶女伸出双手紧紧将他拦腰揽过。

      血罗目光晃动了一下,她虚虚地环抱了抱他,挂在唇边的浅笑像是将世间千万温柔聚集于自身。

      而后,她转身张开了双臂,轻轻一推,反手将他送出了灭国大阵的阵眼。

      被人推出去的那一刹,血罗薄凉的眼神里全是错愕。

      一缕擦肩拂过脸庞的蓝白发丝,令他的心脏犹被人抓住紧箍,其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格外抵触。

      “不……”

      血罗张手想把她给扯回来,却在觑见那人眉眼含笑,一副终于脱离命运摆布的释然模样时,犹疑不定地迟疑了半秒。

      “你……”

      下一秒,血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倾身代替他纳入了虚空即刻开启的阵眼内。

      “我命数已尽,可你命不该绝……”

      少女笑中含泪,在熊熊燃烧的仙魔烈焰中化作了一朵永眠的蝶恋玫瑰。

      “阿落……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血罗心中一颤,他的心魂如同被人捅了一刀,又狠狠地搅动几下,兀地感受到了一种姗姗来迟的、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怔怔凝视着蓝蝶化作的少女,逐渐透明在眼前,就像是被冰封在无边的寒冷深海里,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再好好看看这个绮丽的世界吧……你并非孤身一人。”

      蓝蕊飘向血罗的咫尺途中,寥寥几瓣花骨朵尽数凋落,月坠花折,最终于天际中消散无形。

      是矣,他什么也没能接住。

      …………

      与此同时,在箫静接引幻翼离开后,蝶谷方碑上最后一任守护者的名字黯然褪色。

      不稍片刻,蝶谷轰然坠入无尽虚空,灵蝶们幻为化石,迷失在黑暗深处。

      自此,传说中的仙境——

      蝶谷,举世难寻。

      …………

      十二年前,蝶谷分别那日。

      雪落想,再会未有期,他终是要走的。

      他曾言,别送。

      阿晴想,相聚终有别,他终是要走的。

      她不语,化作一只蓝灵蝶,一路尾随。

      不知走了多久,少年出离谷后,身后蝶谷的神秘出口,无声隐没在虚无之地。

      忽而,一只从未见过的蓝蝶蓦然凭空出现,歪打正着地撞上了少年的额头……

      蝴蝶一闪而过便消失无影,恍若吻别的亲昵触碰,快得像是他心生不舍、一念萌动的虚妄错觉般。

      …………

      陷入昏睡的灵葬躺了大半个月,交握在身上的手掌指头动了动,总感觉身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一只手摸了摸,另一只手又摸了摸,摸来摸去,摸去摸来……

      咦咦咦?

      此番沉眠前,他那么小心翼翼宝贝着的幽幽弟子说没就没了?

      随着寂静的卧房内骤然响起一道惊天动地的疾雷声,半睡半醒的灵葬被吓得一激灵,腾的一下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忙不迭地侧头望向窗外,目光犀利而又混沌——

      天上黑云,地下乌雾,顷刻密布,似乎即要将整个天地彻底笼罩摧毁。

      糟,不妙!

      灵葬赶紧起身,一路瞬移,掐指卜算。

      贼老天!

      为防他碍住雪团子渡劫,居然提前耍阴招,真是又歹又毒又损!

      …………

      她,死了?

      血罗失神落魄地枯跌在旷大的祭坛上,绯红的眼眸空洞无光,失去焦点的目光中满是虚无。

      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丢了魂似的,独剩下死寂般的一副躯壳尚在人间。

      倏忽间,一只大手从身后拍了拍血罗的肩膀。

      血罗浑身一怔,蓦地缓缓转过头,直愣愣看向身后。

      待他看清来人,毫无神采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血罗眼眶深红,呆呆地喊了一句:“……老师。”

      “抱歉,为师来晚了……”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养大的雪团子被大劫创得遍体鳞伤,道心破碎,灵葬鼻头泛酸,双眼发涩。

      他半蹲在地上,心疼地一手揽过血罗,抬手的动作一顿,还是摸了摸他的头。

      “想哭就哭……不必逞强……”

      血罗像个没得感情的提线木偶,他僵硬地靠在灵葬肩上,空荡荡的赤瞳眨了眨,一股淡淡的朦胧的泪意,湿漉漉地盈睫而上。

      “老师,她,她死了……我该识得她的,可我不记得了……”

      血罗悲从中来,濡湿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热泪恰好落在灵葬的手背上。

      “她消失了,我的这里……空落落的。”

      他手指微动,指了指心口,甚至不知道自己……

      真的哭了。

      灵葬深深一叹,问道:“她……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是……”

      血罗张口欲言,却无从说起。

      她的蓝眸跟母亲如出一辙,就好似……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想不起来?!

      多年后,血罗能再度想起两小只,但对于她却是无论如何都搜想不得。

      “原来……这才是成魔的代价……哈哈哈……”

      血罗苦笑着又断断续续地呕了几轮心头血,衣衫红染。

      “原来……竟是我亲手葬送掉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原以为我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结果……

      我失去的不仅仅是过去,还有现在和未来……

      灵葬连忙施诀封印着血罗透着死气的躯壳,抱起他风驰电掣地往葬灭私域的方位瞬移。

      他语气慌张,道:“雪团子,撑住啊,你可千万别让我一把年纪了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啊啊啊啊啊!”

      灵葬一路抱着血罗狂奔,他勉强睁着千斤重的眼皮,细细感受着老师的怀抱——

      依旧像小时候一样颠簸又温馨。

      ……他不由得低声笑了笑,血咳个不停。

      “雪团子,千万别睡着,快到家了!”

      嗯,回家。

      血罗整个人无故发冷,生之力的流失让他逆向生长,变成了小小一团。

      小雪团子吊着一口气,无助地蜷窝在灵葬怀里。

      他的小手死死地抓了抓这人衣襟处的一撮银灰长发,气若游丝道: “……老师,我只有你了。”

      …………

      一个月食夜晚,龟兹古国深埋沙漠腹地,成为传说中的古城。

      曾经的繁华,从此成为一个谜。

      传说,有一个叫阿晴的巫祝少女爱上一个名为雪落的妖魅魔君,他们居住在仙山苍梧,恩爱千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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