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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罗篇九|逆徒 雪落了无痕 ...

  •   灵葬平日里妖孽般的俊美脸庞,此刻苍白失色。

      他一副脆弱破碎,惨遭蹂躏的老可怜模样,让飞蝶都快担心疯了,扑腾凌乱,嗷嗷乱叫。

      真糟心!

      谁能想到幽幽的关门爱徒竟是被他那入了魔的大冤种徒弟给屠伤的?

      灵葬气得脸色铁青,七窍生烟,几欲抓狂,造孽呀。

      “逆子,气煞我也!”

      灵葬骂骂咧咧,还没来得及把手中命在旦夕的蝴蝶光团安顿好,一道接着一道的晴天霹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头上屋顶接二连三地砸落下来,轰隆!

      事发突然,防不胜防!

      灵葬还得分心护着怀里命悬一线的胡蝶光团,现下被困在屋内又实在是无处可躲——

      唉,好吧,乖乖认命,懒得折腾。

      灵葬干脆杵在原地万分乖巧挨雷霹,心里祈祷贼老天最好见好就收,不要霹得太过分。

      否则,等他醒来就……

      罢、工!

      霹雳雷电,道道不霹空,砸得正正好!

      飞蝶目瞪口呆,它害怕被霹雳殃及弹指间灰飞烟灭,咬着大美人的领口愣是一动不敢动。

      贼老天轰隆隆,霹头盖脸破口大骂:“你个糟心玩意儿,这一天天地窥探天机几回了?几回了!长得美还无法无天了是吧,霹死你得了!”

      轰隆隆隆隆隆,轰轰隆隆隆隆隆,轰轰轰隆隆隆隆隆!

      请问,就这阵仗,为什么木头做的房屋还不会崩?塌……

      轰轰轰轰轰轰轰,哔哩嘣隆嘣隆哔哩!

      贼老天穿云裂石般的骂声响彻天际,天上地下也只有葬灭界当世唯一葬灭师——

      灵葬,听得懂是也!

      …………

      万古葬灭谁犹在,见我当如见长生。

      葬灭界,为灵葬当前所处小世界之名。

      葬灭师,死无葬身之地,葬灭世间一切,为天葬师与地灭师双修者的合称。

      天葬师修炼上天之道,认为“世间万物终归自然”,遵循自然,顺应自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生万物,大藏于水。

      万物生于水,又复归于水。

      超凡脱俗,天人合一,是为天人至高境界。

      在葬灭界,天葬师主要负责将该上天的送上天,是为“向空而生的告别。”

      地灭师行习入地之道,认为“世间万物皆有轮回”,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万事万物,有始有终,自生自灭。

      大道至简,无生无灭,无始无终。

      万物不为我所有,万物皆为我所用。

      了身达命,地人合一,是为地人至高境界。

      在葬灭界,地灭师主要肩负将该入地的度入地,是为“向死而生的离别。”

      自古以来,同修天地之道并达到与天地和境界的修者凤毛麟角。

      而灵葬作为当世传承仅存的葬灭师,为人高调行事低调,尽管是葬灭界的顶级存在,却于岁月长河中湮没无音。

      山河葬灭,死生无常,愿逝者安息,愿魂灵永生。

      …………

      灵葬一大把年纪了,还得硬生生挨雷霹,挨雷骂,挨雷打。

      “……”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贼老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干脆把他霹死得了!

      轰隆——

      惊电雷云持续了半柱香后,逐一逸散。

      当血罗心焦火燎地赶到灾地时,看到的就是灵葬被雷霹得乌漆麻黑,焦香十足,外焦里嫩,很有味道。

      大美人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落魄潦倒,再不复往昔为人师表的翩翩风采。

      快要昏迷过去之前,灵葬死撑着一口气,动了动小手,指了指那被阻隔在屋门外,姗姗来迟的、养眼好看的败家子。

      哼,长得再貌美又怎样,看在脸的份上,他照骂不误!

      灵葬身受重伤,此时上气不接下气,奄奄一息地骂了句:“谁给你的胆子杀……正道,还连累为师挨雷霹!”

      等等,早上飞蝶吐槽的那谁,是谁?

      逆徒才刚认识那谁,就带回来要成亲?

      天呐,这门亲事问过他同意了么?

      真是累得够够了,毁灭吧!

      算了,为师学艺不精,救不了也救不动,都一起自生自灭吧~

      灵葬自暴自弃地想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接终于收到脑波讯号,马上彻底陷入昏睡,又立刻不紧不慢地进行自我修复。

      灵葬这一副萎靡不振,死气沉沉的身躯,即使气息奄奄,却也精准无比地软倒在了一旁舒适柔软的床榻上。

      他一手托着胡蝶光团,一手放在身上,面容安详得仿佛在说晚安好梦。

      一道强大的结界也一如往常那般,随着主人的昏睡而明灭展开。

      守护结界力量之强,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更别谈暴力破解了。

      由于灵葬重伤不治陷入昏迷,飞蝶也被吸纳进其额心,一同陷落了沉睡。

      至于被骂罪魁祸首的血罗本人,由于隔着结界的缘故,他压根没能听清那道细若蚊蚋的骂声。

      而且,老师以前也有过几次被雷霹后昏睡修复一段时间的情况,所以他固然心下担忧,却也并未太过忐忑不安。

      来此之前,血罗没料想到老师会在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又又又昏迷,那半个月后的婚礼……

      …………

      血罗在门前徘徊了一阵,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又好像没有。

      若老师无碍,他本打算向其询问一些关于幻术师的事宜,还有幻境中那些真假难辨的幻影,究竟是……

      突兀地,血罗卒然想起当年初见灵葬时,也曾向其打听过父母死亡的真相。

      灵葬当时默然了好一会儿才沉声答道,待到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数十年来始终萦绕于血罗心间的重重迷雾,恍惚中不知被从哪冒出来的邪风吹开了一厘~

      血罗晦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微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情绪。

      过了许久,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略略耸动,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呵。

      原来,自始至终他自以为是的真相大白,不过是过往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哈……哈……哈哈哈……”

      血罗单手捂住脸,露出一只赤瞳,仰天大笑。

      他笑得泪水都从猩红的眼角溢了出来,整个空旷冰冷的回廊充满了令人骨寒毛竖的回音——

      那笑声中充满了讽刺,自嘲,崩溃和绝望,带着无尽的凄凉和悲哀。

      不知是在讽刺上天的冷漠,还是在嘲笑自己的可笑。

      “既如此,又为何偏留我一人……”

      荒诞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罗的笑声从高到低,从爆发到压抑。

      他趔趄着后退,像是一头彻底失去方向、受伤无助呜咽的困兽,天下之大,跌跌撞撞地竟不知遁向哪里才好。

      霍地,一束温暖柔亮的清浅蓝光自身后闯入血罗泪痕模糊的余角视线内。

      他惊诧了一瞬,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瞳死死地盯着匍匐在灵葬心口上一颗微弱跳动的胡蝶光团。

      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轻易穿透了厚实的结界,清晰无比地见到有一只晶莹剔透的蓝蝶正在幽静沉睡。

      蝶翼翩翩,无声震颤。

      这世间怎会有第二只飞蝶?

      血罗的神情变幻莫测,他远远地凝视着蓝蝶几近透明的影子,不知怎的,体内这颗焦灼煎熬的心……竟奇异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不是飞蝶,是……

      他从未见过的存在。

      梦幻的。虚实的。未知的。犹如指尖的流沙。

      未几,血罗收回目光,低垂着眼,侧坐门槛上。

      他斜倚着门扉,用一只胳膊挡住双眼,让人辨不清此时的模样。

      …………

      少焉。日头西沉。

      眼见天黑,血罗一动不动,好似一尊塑像。

      无人知晓这一副妖冶瘆人的皮囊下,此时到底暗藏着怎样的心思,四下亦无人敢前来打搅。

      日落月升,人静夜深。

      六出冰花又再次稀稀落落,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血罗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缓缓起身走到屋檐下。

      他默了默,伸出手,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落在掌心,宛如乱琼碎玉。

      冰冰凉凉的,瞬间化作一滴滴晶莹的水珠从手中颤颤滴落,冷冷清清的。

      雪融于水,水寒成冰,多像是在代替谁的悲伤,泪流不止,落雪成殇。

      小雪飘,大雪落。天似水,水中寒。

      花如雪,月饮霜。云似雾,雾山海。

      …………

      三更半夜,飞舞的花瓣越落越多,血罗从头到脚都落满了雪花,艳丽的红衣衬得其妖孽的面容愈加倾绝。

      走回门口,他深深望了一眼屋内的身影,随后轻轻关上了门,转身悄然离开。

      雪飘如絮,闻谁无归。

      随着冰刀般刺骨的风雪吹拂,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被掩埋,最终与雪色融为一体。

      雪落了无痕,寂灭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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