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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臭庸医你给我等着? 要不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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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竹制茶几上,一个竹杯不小心被人碰翻,冷不丁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竹潭村出了名的小恶霸肖婪漴,一只手捂着吃痛浮肿的左脸,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冲对方怒目而视。
只见他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瞪着端坐在竹椅上,一脸泰然自若,优哉游哉品茗的所谓神医——
人称医术了得,菩萨心肠,大名东方弄丢,是也。
这人相貌端正,仪表堂堂,五官深邃,轮廓分明。
一身薄衣青衫,一支竹簪绾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装饰。
穿衣装束虽极为清简,容色无双却胜过旁人万分。
天青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无法言说的危险气息,给人一种冷峻犀利的感觉。
肖婪漴冷汗涔涔,顾不得泛着疼的牙齿还在流着血,他一手捂住下颔,另一只手怒指着东方弄丢,恶狠狠地啐道:“嗬,臭庸医,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姓肖的小子惜命般头也不回地快速逃出屋外,生怕走慢了会被人拖回去,毫不留情地拔掉另一边牙。
他一路风驰电掣,像鬼一样逃之夭夭,眨眼间便消失在东方弄丢目之所及的范围内。
东方弄丢面上一副“好走不送,下次别来”的样子,微着眯眼盯着那人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他的唇角缓缓上扬。
霎时间,这人好看的眉眼处,弥漫着一丝森冷寒意。
哼,算他实相!
东方弄丢怒极一笑,只是这笑意寒瘆,仿佛暗藏杀机的利刃,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师父,只是治疗牙疼的小毛病而已,你用得着‘心慈手软’吗?那人往后好长一段时间该如何……是好哦。”
待肖婪漴离开后,东方弄月莲步款款地从后屋的竹帘席间走出来。
她面上看似责备,实则语气里多少带点逗弄和幸灾乐祸的意味。毕竟她呀,对自家师父记仇的性子,委实太心知肚明!
东方弄月年纪约莫十四五岁,弯弯的柳叶眉浓淡相宜。青丝半挽,左右散着长长的小辫子,显得十分娇俏。
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碧眸泛着亮光,长睫轻颤,机灵可爱。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其过人的姿色,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闻言,东方弄丢不以为然地笑笑。
他捧起茶几上的竹杯,又抿了一口茶,这才温声开口,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在这深山老林里,这庸医的医术嘛,自然是忽上忽下的。”
“况且方才已是小心为之,只不过如今,错已铸成,且随他去,碍不了事!”
然而,这人心里头却深深记恨着:谁叫那肖懒虫前些日子,偷偷摘光了他种在山头的水蜜桃?天杀的,竟然一个不留,气得他牙痒痒,拔牙还是轻了的!
偏偏这货还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要不是顾念着为数不多的同村情分,他二话不说立马让姓肖的尝尝生不如死的毒罚滋味!
“师父,你又摔坏一个茶杯了,你这败家的毛病是病,得治!”
东方弄月抿了抿樱桃般的嘴唇,一边念叨小心眼的美男子,一边蹲下身去利落收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
“月儿,恕为师医术低劣浅薄,这等毛病实属无解……”
东方弄月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她那风华正茂又小气吧啦的大师父,表情一脸沉重。
她的语气很是严肃,怀疑道:“师父,其实我到现在都十分好奇,你真的是神医义妁隔了好几代的徒孙孙孙孙孙吗?”
「义妁:大汉女国医,史书第一个有记载的女神医,被誉为巾帼医家第一人。擅长内科疑难杂症,且外科、针灸也颇为精通。」
咚——
怎料,她毛茸茸的脑袋立马被人不轻不重地赏了一记爆栗。他还得寸进尺地胡乱撸了一把,过了过手瘾?
东方弄月装作身受重伤,一只手做作地捂着脑门呼痛,道:“哎哟,我的头好痛痛,恐怕需要呼呼才能好了。”
东方弄丢不为所动,眼皮抬都没抬,他下手分明控制好了力度。
……又撒娇。
他负手而立,装腔作势摆出为师的架子,眼神销魂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丫头,这些年,我言传身教、倾囊相授,还敢质疑我高贵的出身?”
说罢,东方弄丢佯装不开心,生气地冷哼一声。衣袖一甩,他转身回里屋,继续闷声琢磨新药发明。
什么?这就走了!
居然不哄她了?过分!离谱!讨厌!
东方弄月眼神哀怨地瞅着师父故作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爽地撇了撇嘴。
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道:“谁让师父你老是这么凶巴巴的,一把年纪了又不解风情,一点儿神医的气度也没有!”
东方弄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站起身移步走出屋外,把坏掉的茶杯掩埋在离竹林不远处的一个泥坑中。
…………
搞定之后,东方弄月拍拍手,起身往回走。她正要感慨师父今天难得消停了半盏茶的功夫,心情甚是不错,下一刻……
砰!
蓦地,一股极其刺鼻的中药味从不远处的竹屋轰然炸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烧焦了屋顶。
算了,真是败给师父了,有事没事还是别夸他。
东方弄月干脆伫立原地不动,无奈扶额,言语熟稔地数道:“一、二、三……”
话音刚落,只见东方弄丢灰头土脸,手持一角被炸得黑乎乎的衣袖捂着口鼻,急急忙忙地从竹屋里夺门而出!
“咳咳……”
啧啧啧,瞧那乌漆墨黑的脸蛋,黑不溜秋的衣裳,以及那被炸成鸡窝头的发型?
东方弄月真不愿相信眼前这位造型惊人,肤色暗沉的污男子,竟是她平日里那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不染尘埃的美男师父?
东方弄丢瞥见爱徒意味不明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袖子一角。
这人故技重施,睁眼说瞎话:“月儿,为师这回也不是故意的,为师只是不小心又调错了比例,兼放错了药材……”
简直胡说八道!一把年纪了还装可怜!
东方弄月不由得握紧手中拳头,额上青筋直跳,快忍无可忍了……
她不耐地扒拉回袖子,抬手打断对方过往无数个日夜重复循环,那一套听得让人起茧子的解释。
“停!”
东方弄月紧蹙着黛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掰着手指头计算,一字一顿地数落道:“师父,你可知这已经是你第、三、百、七、十、八次试验失败了!”
东方弄丢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咳咳,有这么多么?”
说完这话,他心虚不已,又底气不足、小心翼翼地瞄了瞄爱徒。
这一年多,师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迷上了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炸药?炸药粉?炸屋砸?
美其名曰:推陈出新,制作出便于病人服用的改良药丸,卖个好价钱?
实际上,这人屡次出师不利!
还把两人的竹屋搅和得乌烟瘴气,不是东破一个洞,就是西塌一堵墙。
总之,打雷下雨还四处漏风,修修补补,没完没了,烦不胜烦。
愈想愈上火!东方弄月怫然不悦,咬了咬下唇。
她厉声严词、掷地有声道:“师父,你下回要是再这样,你就去当个山顶洞人,孤家寡人吧!”
糟了,月儿这回态度坚决,十分硬气,不同以往,好像真的生气了!
东方弄丢心知不妙,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老调重弹,轻扯她衣袖。
他可怜兮兮道:“月儿,你当真忍心嘛?”
“要不试试?试试就逝世!”
东方弄月抬眸剜了东方弄丢一眼,甩了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懂?
话已至此,她干脆转身走到竹屋后的柴火堆上,拎起一把锋利的大斧子,来到屋旁的竹林中。
她准备砍一些竹子,认命地开始第三百七十八次修补房子!
啊,不,月儿又要砍他的竹子了!
急了,急了,东方弄丢他又急了。
可看到自己身上又脏兮兮的,又不好意思以这副为人师表的邋遢样拦着人家。
他立马火速回屋换好干净的衣裳,再光速地朝东方弄月冲、过、来!
“月儿,别……别砍我的竹子,我辛辛苦苦种了十几年啊!”
东方弄丢瞧见爱徒正对他的竹子下手,脸色大变,急忙手脚并用地从身后抱住东方弄月。
“哎,师父你好烦,赶紧松手!”
东方弄月手里还拿着斧头,师父抱得这般紧,长得又细皮嫩肉的,她还真怕挣扎间一个不慎伤着了人。
“不要,除非月儿你答应不砍我的竹子!”
东方弄丢宁愿不要为师的尊严,也要誓死维护他的竹子,死活不撒手,双手抱得更加用力了,像个八爪鱼似的。
“不砍竹子,便砍了那几棵树!”
师父抱哪儿呢?憋死她了!勒死她了!快喘不过气了!他是不是想趁机谋……亲徒?
东方弄月这会儿急红了脸,挨得近可以看见她白皙透亮的脸上泛起了一大片红晕。
“不要,那几棵树还要开花结果呢,我还没来得及吃……”,东方弄丢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要不,我们打个商量?”
“想都别想,没得商量!要不然你睡山洞!”
…………
“弄丢啊,村里的燕大娘不知怎么得了腰酸背疼的毛病,今儿个想叫你给她看看去……”
当王大叔气喘吁吁地来到东方弄丢位于山腰的偏僻住处时,不巧碰见两人在自家门庭前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但由于师徒两人背对着他,他视力不大好,也就没瞧见东方弄月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否则一定大惊失色……
欸——
王大叔撞见了别人的好事,怪不好意思的,一张老脸红透了半边,转过了身去。
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如何是好?
“咳咳,咳咳!”
东方弄丢远远地听见了王大叔的声音,连忙收起自己这一副丢人现眼的样子。
他佯装淡定,负手背后,优雅地转身望向来人,神色如常回应道:“哎,王大叔,您来了!”
只是东方弄丢后知后觉中想起来,他方才双手搂得月儿太紧,指尖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不该触摸的柔软地方?
思及此,他的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异样的绯红。幸好有发丝遮挡,倒是没叫旁人察觉。
正要走神时,东方弄月伸手用力地拧了他的腰肢一把,嘶!
东方弄丢痛得一激灵,整个人飘远的思绪立刻回笼。
“咳,王大叔,我们边走边说。”
东方弄丢表面一脸风轻云淡,内心却一片愁云惨淡,悻悻然地离开了。
唉,眼下情形他不得不带上药箱,跟着王大叔去给村里的燕大娘看病。
东方弄丢这一走,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他心中的小人不免捶胸顿足,一想到他的宝贝竹子命不久矣,顿时觉得心肌倏地梗死矣。
“师父,王大叔,拜拜!”
目送两人走远之后,东方弄月开始她新一轮的修葺竹屋之行。
有一说一,她总不能不孝,让师父睡危房吧?
轰轰轰!手起刀落,几个回合下来,竹子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