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往 我送你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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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些传闻都是村长一字一句给村民讲的。
一方面是怕村民出村后看到那个大阵想起之前的事情。
另一方面则是这个试炼给村子下了一个禁令，就是不能出村。
“传言里说的出村那个小孩回来就真的暴病而死了？”俞卮问道。
“确实暴病而死了。”村长老老实实回答，“但这是我下的术法。”
那时候全村都还好好的，都没有变成形鬼。
当时村长觉得不可能有人随便违逆约定俗成的东西，所以就没有特殊去强调出村这个事。
村外形鬼成群，踏出村口一步就相当于已经踏入了死地。
村外形鬼不能入村，它们饥饿多时，早就烧心难耐了。
而那个小男孩，就是在刚出村的时候被各形鬼分着吃了。
人在痛苦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起之前的事。
那个小男孩本身就不太喜欢村长儿子，在承受形鬼撕咬却挣扎不动时，他记恨上了村长儿子。
如果不是他的一句话，我是不是不能沦落到如此地步…
是他，才会让我一气之下跑出村…
才会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在被撕咬中想着。
村里的人被形鬼吸食魂魄后是不会消散的。
那个小男孩在无端痛苦之后拥有了纸皮身子，成了形鬼的一员。
那天，他装作正常样子进了村，又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村长一字未提。
村长一直都有失眠的毛病，这天晚上很晚都没睡着。
即便是没睡着，也是晚了一步。
他夜半听见了自家隔壁房里传出的异动声。
他连忙推开房门，那一幕他这辈子都记得。
一只长着出村男孩脸的形鬼抓着人的胳膊，用力一扯，胳膊便生生被它扯了下来。
它贪婪地撕咬着床上人的血肉，像是在品尝什么美食。
床上的人已经不省人事，血肉模糊。
血从床沿滴下来，一滴一滴滴到地上，又渗进了地缝里。
床上的人连尖叫都不曾发出来，就被咬断了喉骨。
那一刻他突然似曾相识。
似乎这个场景他在哪里见过，恍恍惚惚一场梦。
于是他想起了以前。
以前现实的萧山里，确实有这样一个村子，他也是这个村的村长。
这里的村民都热情淳朴，安居乐业。
只是苦恼于形鬼成群，祸患成灾。
后来一次形鬼集体屠村，把村里人吃了个干净。
村长护着一方土地与它们厮杀了很久，村民尽逝，已经让他很心痛了。
然而那也不算完。
回到房里就看见了自己儿子被撕咬成零碎的一幕。
他恍惚间要晕了过去。
突然有神仙对他说：“我可以复活你儿子和你所有的村民。”
“不过需要一个代价。”
“你想试试么？”
他当时已经魔障了，对神仙千恩万谢道：“如果神仙你真能复活他们，什么代价我也能接受！”
神仙轻轻笑道：“好啊，我只是让你们这个村变成一个试炼。”
“就是让你们永生永世捆缚于此试炼。”
“谁都不能离开这个村子，不然会有惩罚噢。”
村长恍惚着问道：“什么惩罚？”
神仙没直接回答，只说：“你们要是再被吸食，就也会成为形鬼。”
说完这句话，村长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他就坐在自己的房子里。
他已经忘了之前的所有事，觉得自己本来就生在这里，只是刚刚打了个盹做了一场迷迷糊糊的梦。
记得这里的规矩是不能出村。
而在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所有事。
被撕咬的人，同样都是是他最宝贝的儿子。
是他多年来唯一的儿子。
是那个十多年来每天都会笑着跟他说：“爸爸，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我想学仙术！”
他总是笑着摸摸儿子的脑袋顶，然后半真不假地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啦。”
没等到长大，只等到了在撕咬中变成形鬼。
他还没来得及学他理想中的仙术，就变成了他一直想要斩除的怪物。
他想抽剑杀了那个撕咬他的形鬼，但在理智中抖着手放下了剑。
杀了这个形鬼，容易引起村民的怀疑。
所以他只能给这只形鬼下了术法。
七天内暴病而死。
谁都不知道他把那只形鬼放出去时手是抖的，还无意识地淌下了泪滴。
加上之前那些，他当时已经活了有百年之久，但样貌不过也只是二三十岁。
一向温和有礼，朴素厚道。
在这时，那年轻的样貌却一下子苍老起来。
他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站到腿发酸，才沉默着去收拾屋内的狼藉。
他的宝贝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纸皮身体，包裹着怪物的身躯。
他恍惚又听见了那位神仙的声音。
“看见了么？这就是惩罚。”
他本来也不想去残害村民的。
可是在他看到儿子因为饥饿抓心挠肝，又怕伤到自家人把自己反锁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受不住了。
他恨自己没有用，两次都没能保住他的儿子。
恨为什么被撕咬成形鬼的不是他自己，让儿子经历这种痛不欲生的苦事。
现在儿子这样痛苦，他却没有办法帮他缓解。
他兀自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站起身召集了全村村民。
这样，他的儿子至少能不承受饥饿之苦了。
他每天晚上都沉默着让儿子吸食村民的魂魄，一面自省，一面自己宽慰。
自省他背叛了那些信任他，把他当做亲人的村民，让他们承受了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还兀自宽慰自己如果不是他，他们就没有机会再活一世，没有机会再重聚。
到后来，等所有村民都被吸食个干净的第二天晚上。
他沉默地看着有些饥饿的儿子，让他咬住了自己的脖子。
被一点一点吸食的感觉很痛很痛，他知道的。
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特别慈爱的好人，但是他只能做到自己陪他们一起变成形鬼了。
后来，村长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缓解所有村民的饥饿。
他已经是形鬼了，所以就不再害怕去村外了。
他在村外捡到了一柄剑。
那剑看起来就灵气非常，他看着剑柄上刻着的“万籁”，就觉得它来历必定不一般。
神仙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了。
“这种灵剑啊…”
“可以用来布阵的。用世间稀有灵剑布阵，百年甚至千年这阵都不会破。”
“你知道有一种阵叫虚影阵么？”
神仙嗓音轻飘飘的，但是格外蛊惑人心。
他精通仙法，当然知道什么是虚影阵。
此刻，他觉得自己是被眷顾的。
看，每次他遇到难题，神仙都会出来为他解答。
还特意赐予了一柄用来布阵的灵剑。
他是幸运的，他们村也是幸运的。
于是，他便在村口布下了阵。
所有试炼者来到这里，如果是两人或多人，就会随机挑一个倒霉蛋进阵碎灵给所有村民。
一个人的话，也是会进阵的。
他布完了阵，站在村口沉默地看着那百里黄土，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对村民很好的。
他们变成了形鬼，他也没有抛弃他们，把得到的灵也分给他们，不让他们受饥饿之痛。
至少补了一些亏欠。
这阵持续了近百年，直到那位有渊源的人前来。
*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村长把故事讲完。
村长说完这些，忽然面向楚沂和俞卮：“你们都是试炼者吧？”
两人点头。
村长苦笑一声，哑声道：“是不是有这么一条：‘通关必须杀死所有形鬼’？”
俞卮点头，转而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过那面墙…”
至从他想起那些过往，意识到他处于一个试炼中的时候，就想去看看通过需要什么条件。
主要是…想知道用不用把他们全杀了。
在他变为形鬼的那一晚，他不顾自己虚弱，连夜跑出村去找写着试炼的墙。
当他看到上面的“杀死所有形鬼”的时候，心口忽然一冷。
他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神仙口中的惩罚了。
就是…他们若是不想害别人，就得杀了自己。
这是一个巨大的死局，完全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村长道：“其实…那墙上少写一句话。”
“什么话？”楚沂问道。
“试炼者在这里被吸食后，也和我们一样，变成形鬼，拥有纸皮外壳。”
两人忽然一愣。
俞卮皱眉道：“这么说……那村外的形鬼不全是你们这里原本的，还有一部分是试炼者所化？”
“对。”村长点头。
“如果要通过试炼，是把整个地方所有形鬼都杀了么？”楚沂忽然问。
村长还是点头。
楚沂也点了点头。
他忽然伸出手，问道：“你还有符纸么？”
村长摇头：“早上出门出的急，没带。”
“我有！”
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兜里掏出两张符纸给楚沂。
“我只有这些啦。”
“谢谢。”
楚沂接过符纸。
“你们被吸食后会变成形鬼。”楚沂把符纸烧成了灰，落在手心，“这不是你们的解脱。”
“你们要解脱，必须是真正的死去。”楚沂垂眼看着那抹灰，淡声说着话。
“我送你们一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