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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隔阂(四) 你知道鳏夫 ...

  •   夜巧灵木然地任由郁茉抱着,没有回应。

      眼前熟悉的景象,逐渐被眼底涌起的水汽氤氲得模糊。

      “早前就说过,这是份短命的活计。”

      记忆里,夜川那夜临走前,恨铁不成钢的痛斥,又一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让你们平日里一个个拿乔作势,是 捉鬼师又如何?火烧不到自己身上,谁会觉得烫?”

      夜川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思绪挣回,夜巧灵不忍再看石碑,终是移开了视线。

      不过很快,夜巧灵便被分配了新的职责,负责临时引导几位入门未满半年的弟子。

      接踵而至的是琐碎却需亲力亲为的杂务,解答青涩的疑问、调解小摩擦、安排日常起居,这些事务占据了她此后的每日,让她再难寻得片刻空隙,沉浸于沉重的哀恸之中。

      或许日后里,她与裴逸、宁辰清他们一同下山捉鬼、并肩作战的机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多了。

      但这样也好,她想。

      有些隔阂与心结,本就并非朝夕能够消融,拉开些距离,于己于人,或许都是一种喘息。

      *

      天色本就沉郁,云层灰蒙蒙地压着。

      没过多久,细细密密的毛毛细雨便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模糊了远山的轮廓。

      宁辰清受伤的胳膊已被奕清长老用木板与布条仔细固定了起来,但绵绵的细雨还是不可避免地打湿了他外侧的衣袖。

      骨头受伤后的痛楚,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与隐痛,在这样湿冷的阴雨天里,这份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适感格外磨人。

      他垂眸,强忍着那份渗出的酸胀,正欲抬步,返回院落。

      眼前却倏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去路。

      “阿清。”宁观澜看向宁辰清略显寂寥的背影,温声唤道,他的嗓音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宁辰清闻声,蓦然回首。

      雨幕之中,不远处,父亲宁贞与一位身着灰色衣裙,头戴朴素蓑笠的女子并肩而立,低声交谈。

      那女子身姿窈窕,即便隔着雨幕,也能看出其容貌极为昳丽,气质独特,正是他几年未见的母亲,沈筝。

      此刻,在她面前,一贯威严冷峻的父亲宁贞,神情竟难得地柔和了些许,少了些平日的肃穆。

      只是,在宁辰清的印象中,母亲早在几年前便与父亲关系降至冰点,最终不告而别,离开了天元宗。

      这几年来,他鲜少能见到她的身影,更不曾想,会如此毫无征兆地,与她重逢。

      “母亲……”

      宁辰清望着那抹温柔的身影,低声唤道。

      沈筝闻声转身,眼中霎时蓄满了泪光。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眼前三个挺拔的少年,一同紧紧揽入怀中。

      怀抱的温度熟悉得让人鼻尖发酸,又因长久的离别,染上了些许陌生的恍然。

      三个少年猝不及防地被拥入这过分温暖的怀抱,身体皆是一僵,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有些笨拙地承受着久违的暖意。

      到底都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纵使平日再如何持重老成,眼眶也都不由悄悄地红了一圈。

      是夜,难得一家四人围坐一桌。

      灯烛暖黄,饭菜香气氤氲满室。

      酒过三巡,宁贞的话头渐渐转向,带着几分微醺,向沈筝低声诉起苦来,言语间尽是宗门事务的繁冗。

      沈筝却只是望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的抚慰。

      宁辰清坐在一旁,望着这温馨的场景,心上涌起一阵恍惚。

      好似之前的一切生死离别,都不过是场漫长的噩梦。

      他与两位兄长之间若有若无的疏离,无声的较量,在母亲温柔如水的目光与父亲难得流露的絮叨中,似乎都被悄然抚平。

      山下,天元宗山门处,一封加盖着皇室印玺的紧急旨意,被送到了玄清天师奕清,以及悟道天师林陌手中。

      奕清展开,细细阅罢,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宗门,几间厢房正透出温暖的光,眼中情绪几番涌动,最终归于静默。

      沉默片刻,奕清转身,将来自长安的使者,客气而郑重地请入了天元宗内。

      雨后的夜晚,空气湿润微凉,宁辰清与沈筝肩并肩,走在略显湿滑的石板小径上。

      天际无月,唯有檐下几盏灯笼,晕开昏黄的光。

      沈筝轻声问:“胳膊还疼吗?”

      宁辰清摇摇头:“不疼了,奕清长老的药很灵。”

      其实还是疼的,只是他不想让母亲再添忧虑。

      沈筝望着他,眼里尽是心疼,目光细细抚过他眉眼,又落在了他腰间佩剑上,上面系着一个略显精细的剑穗。

      “这剑穗,很是别致。”她语气温缓,“是同门相赠?”

      宁辰清闻言,脚步微顿。

      他依言,目光缓缓落向自己腰间那枚剑穗,静了半晌,才从喉间闷闷地碾出个“嗯。”

      “这样啊……”

      沈筝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异样,心中明了,却仍轻声问,“送你剑穗的人,如今可好?”

      宁辰清睫羽低垂,声音沉入夜色:“她不在了。”

      他似乎不愿,也不知该如何,再继续这话题。

      沈筝默然。

      她与孩子们分别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该如何恰当地应对这般直白而沉重的失去。

      是说人要向前看?还是说事已至此,节哀顺变?似乎都太过苍白无力。

      她想了想,最终只是将嗓音放得更柔,询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宁辰清沉默了片刻。

      夜风穿过回廊,携来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起头,望向廊外的黑暗,话语字字清晰,像是怕被风吹散,“她叫裴念。”

      话音落下,宁辰清停顿了很久,夜风在耳畔呜咽,他像是从这风声里寻到一个足够承载一切的词,“是……很好的人。”

      我想,我很在意她。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但就在此刻,一直萦绕心头、道不明也拂不去的朦胧情愫,开始清晰。

      *

      翌日。

      晨雨非但未歇,反而有了更大的趋势,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

      水塘边,几只青蛙跳上湿漉漉的岸石,发出咕咕的鸣叫。

      宁辰清脚步匆匆,径直来到了长老阁。

      然而,他在这里得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兄长要去长安?为何突然有此决定?”

      宁辰清眉头紧锁,看向站在一旁的宁观澜与宁洵,嗓音因惊愕而绷紧。

      相反,除了他以外的剩余几人,宁观澜、宁洵,甚至包括静立一旁的沈筝,神色都十分平静,似乎对此事并不意外,早已知晓。

      “三公子,您请先冷静。”回话的是位面生的,身形瘦高的太监。

      他嗓音尖细,语调不疾不徐:“是陛下的意思。天元宗素有为大昭测算国运之责,历来亦有弟子在钦天监挂职。如今,原本在钦天监任职的卿妙道长不幸离世,位置空缺,陛下这才下旨,需另择合适人选补上。并且,陛下特意点名,要宁家的公子前往。此乃为国效力,亦是陛下对宁家的信任与倚重,还望公子慎思,体察圣意,以大局为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将皇家旨意与宗门责任紧密结合。

      宁辰清虽心中疑虑重重,也不好直接反驳什么,只是不安与疑惑,一个接着一个,在他心底扩散开来。

      这厢,一直沉默不语的宁贞,对瘦高太监略一颔首,两人便借一步走到了角落,低声交谈起来,显然另有细节需要私下确认。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宁氏兄弟三人,以及一直静默旁观的沈筝。

      窗外渐大的雨声,敲打着沉默。

      “你们从多久前就知道的?”宁辰清不是反应迟钝的人,兄长们与父亲方才的种种反应,以及母亲眼底的哀伤,太监话语中隐含的深意,指向了不得不面对的可能。

      宁观澜上前一步,看着幼弟眼中的惊愕,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大概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宁辰清心中模糊的节点逐渐变得清晰。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原本还会与他玩笑的兄长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起初只当是寻常,以为兄弟之间本就该是竞争的关系,于是加倍追赶,想要抹平与二人之间的差距。

      也是那时,母亲望向父亲的眼神里,也渐渐染上了难以化解的怨怼。

      沈筝在一旁缓缓坐下,目光最终落在宁辰清苍白的脸上,她的解释像刀刃,划开早已存在的伤口。

      “没有哪个母亲,能坦然接受有朝一日,要被迫与自己的骨肉告别。我应该从来没告诉过你,天元宗与朝廷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宗门之内,需有人入朝。”

      沈筝的话毫不留情,却也是最赤裸的真相。

      天元宗对于大昭而言,虽能解决鬼魅异事,维护一方安定,但终究是游离于皇权体制之外。朝廷想要彻底掌控或至少是安心,必然需要最直接的牵制。

      更何况,此前长安一行,天元宗弟子锋芒过露,若有不从,下一次叩响山门的,恐怕便是朝廷的刀兵了。

      “十年前入朝的蒲愈,他的弟子卿妙,如今也没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林陌不知何时倏然立在光线明暗的交界处,身旁还跟着神情肃穆的奕清。

      林陌眼神冷漠地,视着屋内众人,接着道:“天元宗的天师,从来就不止三位。但眼下,还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宁辰清低着头,被宁洵与宁观澜一左一右带出了长老阁。

      刚踏出门槛,宁辰清便猛地甩开两人的手,转身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宁观澜看着他,语气平淡,“一开始,得知我们以后注定要去长安,心里确实不好受,所以当时,我们也有意无意地疏远你,不走太近,将来你能少些牵挂。”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二人还能替你挡着些,纵然,我们看起来总是兄弟不睦、关系糟糕。”

      扭曲的成长环境,将他们三人的关系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

      误解像生了根,越扎越深。

      本该借着长安此行破冰,如今看来,似乎已来不及了。

      “为何?”宁辰清眉头紧拧,仍是那副不肯罢休的模样,“你们能去,我就不能?”

      这次开口的是宁洵,他侧过身,近乎慵懒的姿势倚着廊柱,语调是宁辰清熟悉的散漫,“阿清,这世上,人各有命,路各不同,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们……也有我们的。”

      他抬眼,注视着宁辰清,“赴长安,是我二人心甘情愿领受之责。”

      宁辰清沉默片刻,仍是两个字:“为何?”

      明明昨夜把酒言欢,月色尚温,怎的一朝梦醒,一切皆变?

      宁洵静默片刻,终是缓缓摇头,雨声敲打屋檐,衬得他嗓音有些空茫,“没有为何,没有缘由。”

      宁辰清站在原地,雨水在他脚边溅开细碎的水花,兄长的话像这雨,一点点渗进他心里,将昨夜残存的暖意,彻底浇灭。

      *

      前往长安的事便这样定下了。

      宁洵甚至还有闲心宽慰沈筝,语调轻松:“担心什么?进皇宫,能是什么坏事?”

      沈筝听了,脸色更显悲伤,欲言又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二人收拾行囊。

      启程那日,宁洵与宁观澜跟着前来引路的瘦高太监离去,不曾回头。

      沈筝木然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好似稍一松懈,眼前的二人便会消散在这山间。

      也在这日,母亲沈筝,也离开了。

      临走前,她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轻轻道:“能见你们如今都好,便够了。”

      宁贞的手在袖下动了动,还是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沈筝没有回头。

      她垂眸,将衣袖从他指间狠狠抽回,“阿清受伤时,你这个父亲可曾哪怕关心过一句?”

      她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被岁月磨平了的疲惫,“自生下他们之后,自你始终不肯告诉我那个真相起,我便不想再见你了,别再让我更恨你。”

      沈筝留在天元宗每天面对的只会是无力改变的绝望。

      这次,宁辰清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

      属于他几日来贪恋的亲情暖意,没有了。

      深夜,宁辰清独自来到裴念的衣冠冢。

      意外的是,裴逸也在。

      山风穿过衣冠冢旁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的哭声,又像谁在低语。

      两人就那样坐着,直到所有未完的话,都被风吹散。

      裴逸看上去精神不济,眼底满是倦色,这些日子他们鲜少碰面,裴逸最近被林陌长老带在身边,频繁下山,忙着查堆积如山的旧卷宗,不知在查些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往来书信还是其他途径,宁辰清都再未收到母亲和兄长们的只言片语。

      父亲宁贞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更严厉了几分。

      既然如此,他便索性少出现在人前,独自躲在僻静处,一遍遍擦拭着十五的剑身,而后再次将裴念曾经赠与他的剑穗仔细系上。

      宁辰清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也有自己必须背负的责任。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便会再度缠上来,无声地斥责着他的无力,他的不够强大。

      唯有不断压榨自己,逼迫自己更强,才能缓解。

      宁辰清害怕慢下来,一旦慢下来,情绪顷刻间便会将他吞没。

      只是有时候,他也难免生出些混账的念头,譬如想着,若当初一道被坍塌的机关掩埋,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是有的时候,他会没来由地,想念裴念……

      *

      院中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两年光景,弹指而过。

      又是年春雨时节,雨水打落了满树初绽的桃花,零落于地。

      宁辰清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甲等阶位捉鬼师。

      放眼整个天元宗年轻一辈,再无人能出其右。

      但凡与他一同下山的同门,从未有过闪失,连受伤都极少见。

      弟子们私下议论时,最常提及的,便是少年越发清俊挺拔的身姿,以及那柄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的赤红佩剑。

      *

      恰在几日前,某地突发鬼魅之祸,宗门先后派出的几批弟子皆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一时间人心惶惶,议论纷起。

      当夜,宁辰清便提剑只身离山。

      消息传开,有人摇头叹息,纵使他天资卓绝、实力远超同辈,这一趟怕也是有去无回。

      但也有几道身影,沉默地跟了上去。

      出事的村落藏于群山之间,瘴气浓稠得化不开,连日光都透不进几缕。

      跟随而来的几人不出意外地迷失了方向,举着罗盘团团转,额上沁出冷汗。

      正为难间,瘴气深处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宁辰清从灰白色的雾障中缓步走出,衣袂沾着水汽,眉宇间压着不耐。

      他扫了狼狈的几人一眼,斥责道:“既然跟来了,就别掉队。罗盘给你们,不是用来装样子的。”

      几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应是,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是是,师兄说得对,回去我们一定加紧练习。”

      话未说完,宁辰清已转身踏入浓雾,他们不敢再多嘴,紧紧跟上。

      瘴气林在身后退去,眼前现出村落的轮廓,怨气从地底蔓延开来。

      鬼魅现身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是个老者,枯瘦的身形与扭曲的古树融为一体,无数粗壮的根须将数名同门牢牢缠缚,悬在半空。

      有人面色青紫,已快失去意识。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周遭皆是慌乱的惊呼与无用的挥剑,唯独宁辰清,从头到尾面色未变。

      他没有急着救人,也没有立刻斩杀鬼魅,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在翻飞的根须间缓缓移动。

      随后剑出,每一剑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根须一截截断裂,被束缚的同门接连跌落,老者的身影也在一声不甘的嘶吼中被度化。

      待一切尘埃落定,宁辰清收剑入鞘,衣上未沾一滴浊血。

      被救下的同门瘫坐在地,喘息着看向那道依旧笔直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

      而在村落最深处一间坍塌过半的土屋里,几名瑟瑟发抖的村民被依次领出,他们看着满地狼藉与倒伏的巨木,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

      这样的事情,两年内发生过很多。

      有实力出众的人一起下山,自然是好事。

      但也有人为此叫苦不迭。因为宁辰清私下里,实在称得上戒律严苛。

      好比现在。

      雨幕如瀑,豆大的雨珠自天边泼洒而下。

      练功场边,少年一袭天元宗的门服,背身而立。

      雨水浸湿了前襟,紧贴着修长的身形,他却浑然未觉,任由身后未湿的衣袖于风中扬起,宛若展翅欲飞的孤鹤。

      身旁,一尊小小的青铜香炉内,几缕青烟刚刚挣扎着升起,便被风雨撕扯得无影无踪。

      宁辰清忽然侧首回望。

      湿透的墨色额发黏在他光洁的额间,可那双眼睛,却在雨幕中亮得惊人。

      雨渐渐停了。

      练功场上,不少年轻弟子正依着他的指点,一丝不苟地调整着挥剑的姿势。

      这两年来,他行事作风,眉宇间的威严气度,竟是越来越像那位久未露面的宁贞长老了。

      尤其是当他蹙着眉头,训诫底下师弟师妹的时候。

      “手抬高!举这么低,是想给鬼魅挠痒痒吗?”

      “还有你,上次下山捉鬼,连符都能画错!再有下次,可没人跟在后头替你收拾烂摊子!”

      “怎么,说他就没你的事了?镇煞符和引魅符都能搅混,你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

      提起引魅符,宁辰清自己先怔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随即又迅速收敛神色,恢复了那副严师模样。

      这片练武场上训诫声不断,而远处则是另一番悠闲光景。

      树影掩映处有座小凉亭,石桌边围坐着三人。

      郁茉捏着瓜子,凑近了,神神秘秘地对身旁的夜巧灵和冯祈低声道:“你们觉不觉得……宁辰清这两年,有点怪怪的?”

      “嗯?怎么说?哪里怪了?”夜巧灵顺着她的话问,端起茶盏。

      “你知道鳏夫不?”郁茉一本正经道,“就那种死了妻子,整天闷着、浑身冒冷气、看谁都不顺眼的感觉,宁辰清现在,就像。”

      夜巧灵手一抖,差点没端稳茶,连忙低头,抿紧了唇没敢接话。

      一旁的冯祈早就憋不住了,肩膀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闷笑声,像只突然发病的母鸡。

      “鳏夫?谁?他?!”冯祈笑够了,直起身,又把脖子往前探了探,眯眼瞅了瞅正指导同门练剑的宁辰清,那身影挺拔,侧脸冷漠,周身仿佛自带寒气。

      他收回目光,冲郁茉挤了挤眼:“欸,你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你打哪儿学来这么个词儿?”夜巧灵抿着茶,笑够了才慢悠悠地问。

      “话本里看的呗。”

      郁茉撇了撇嘴,双手托着腮,“不过说真的,巧灵,你没觉得宁辰清这两年是有点不太对劲么?你总在丹药房忙活,又带着新弟子,没怎么跟他一块儿下山。你是不知道,这两年宁辰清下山特别积极,现在这些年纪小的师弟师妹们,提起他,那眼神,又崇拜又发怵。”

      “哎,这个我知道!让我说!”

      冯祈把瓜子放下,来了精神,冲着夜巧灵比比划划,“我认得个这两年常跟着宁师兄下山的小弟子。他说啊,宁师兄这人~本事那是没得挑!跟他下山,安全感十足,什么鬼魅都不怕。可就是有一点,话太少,跟块冰似的。而且啊,他最烦人犯蠢,谁要是捉鬼时候出了不该出的岔子,嘿,回去等着吧,比鬼魅先找上门的,准是他的赤红长剑,还有那张能冻死人的脸和压不住的怒气。”

      夜巧灵笑得停不下来,然而过了一会儿,她的神色变得十分哀伤:“其实也不能怪他,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又是一个深夜,冷月孤零在天。

      宁辰清像往常般,来到衣冠冢前,只是这回,除了他,裴逸和夜巧灵也在。

      走近了,能闻到裴逸身上散开的酒气,不重,夜巧灵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轻声问:“来了?”

      “嗯。”宁辰清应道,看向石碑上,“来看看她。”

      两年了。

      没有裴念的半点音讯,大家都有些累了。

      裴逸靠在一旁的枯树上,嘴里絮絮叨叨,含混地说着什么。

      两人没去劝,只将他扶稳了些,听着辨不清是醉话还是梦呓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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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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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