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他总是口嫌体正》照岩

2、天元宗（二） 虽然性格欠

　　【宿主，真有你的，虽然过程略显……曲折？但结果验证了此时是接近时机的判断~还是有收获的】

　　“马后炮！那之前扣掉的30点算什么？你没出力，就别说话了，都是我英明审时度势，才成的。”她挑眉看向宁辰清。就知道，死皮赖脸这招管用，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可惜，这份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

　　午后正是弟子们练习捉鬼术的时辰。

　　今日日头好，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都发软。小道和台阶上，三三两两身着蓝白门服的同门结伴而行，谈笑声散落在风里。

　　裴念拎着空食盒，正欲寻个僻静处躲懒。

　　光是回想前世,如何拼尽九牛二虎之力，踏过无数凶险，才勉强挣来丙等阶位，就足以令她脊骨生寒。

　　既侥幸重活一世，窥见前路更险，她反倒生出几分逆反。这几日，只想图个安稳，偷得浮生半日闲。

　　偏偏，就在她转过回廊那瞬，迎面撞上了暂时最不愿见的人。

　　裴逸。

　　前世脖颈被咬断的剧痛，意识剥离的麻木席卷而来，几乎让她踉跄。

　　她下意识攥紧了食盒提手，日光下，兄长正朝她走来，眉目温润，唇边噙着笑意，温暖如常。

　　兄妹二人之间，其实并无半分血缘。

　　裴念和裴逸的兄妹缘分，说白了就是两个苦命孩子抱团取暖。

　　幼时的裴念，在家中行五。

　　正值荒年，饿殍载道。

　　因着几分乖巧伶俐的长相，她被亲生爹娘，用五斗米的价钱，卖给了景州一户人家的痴傻少爷，充作孕妾。

　　交易那日，年仅七岁的小丫头，不愿任人摆布。

　　她竟生生用牙咬断了腕上捆缚的麻绳，趁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逃了出去。

　　腕子被粗麻磨得皮开肉绽，伤口在寒风里，疼得像有火在烧。

　　但是她躲过了人牙子的追捕，却躲不过腹中火烧般的饥饿。

　　几只漆黑的乌鸦哑哑地叫着，冰冷的小眼睛不时瞥向她，野狗蹲伏一旁，静待裴念断气后将其吃下。

　　就在她蜷缩在破庙墙角等死时，遇见了同样蓬头垢面的裴逸，这个为躲避酗酒父亲屠刀的八岁少年，正捧着半个窝窝头。

　　“吃吧。”

　　少年脏兮兮的手递过食物时，腕骨处还留着未愈的伤痕。

　　后来他们被裴奶奶收养，这段粗茶淡饭的日子，是裴念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直到那个血腥的夜晚，鬼魅撕碎了老人的身躯。是裴逸背着她，踩着满地血污逃出生天，一路颠沛流离，乞讨求生，最终才艰难地抵达天元宗的山门。

　　前世的裴念，便是这样将毫无保留的信任，都系于这唯一曾与她共患难的少年一人之身。

　　她怎会想到，当年那个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时，曾小心翼翼分她半块冰冷硬涩的窝窝头的少年，有朝一日，会将她推向死亡？

　　“念念？”熟悉的嗓音将思绪拉回。

　　裴念眨了眨眼，神色如常地与兄长寒暄：“能在这里碰见哥哥，是要去练功场？”

　　“正是。”裴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念念这是刚去探望宁辰清回来了？”

　　他的样貌与宁辰清截然不同，眉目舒朗，笑意清浅，说话做事总是不疾不徐，温润如天边月。

　　微风拂过，撩起他半束墨发间那根素白发带，与几缕未曾束好的发丝。

　　任谁见了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都绝难想象，眼前这位连衣袂拂动都要归于完美的君子，日后会与阴祟鬼魅深深纠缠，乃至同流合污。

　　借助系统之力，裴念窥见他的结局竟比自己还要凄惨三分。

　　那个曾被他亲手释放的鬼魅，最终竟反噬其主，彻底夺舍了他的躯体。

　　在故事的最后，顶着裴逸皮囊的邪物，被宁辰清毫不犹豫地一剑斩下了头颅。

　　“宁辰清近日是否安好？”裴逸关切地问道，语气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自那日之后，我心怀愧疚，不敢去跟他接触。”

　　“尚可。”裴念回答得轻描淡写，“能吃能喝，就是心情不太好。”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讥诮，宁辰清岂止是尚可，怼起人来中气十足得很。
　　　　
　　裴逸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总忧心，他因我之故心绪郁结，会迁怒于你。”

　　他抬手想揉裴念的发顶，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落花。

　　“多虑啦。”裴念杏眸直直望进裴逸眼底，“我与他无仇无怨的，怎么会迁怒于我？倒是哥哥，为何如此自责？”

　　她一字一顿，语气不急不缓：“当时是发生了什么更要紧的事吗？我听说那鬼魅异常凶猛，可是哥哥途中被什么缠住了脚步？”

　　不是裴念第一次觉得此事蹊跷了。

　　系统给她的话本内容并不算完整，即便后来的裴逸算不上什么好人，可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对宁辰清出手，无论如何都不合常理。况且他们之前并无仇怨，除非，当时发生了什么更紧急的事，紧急到他不得不先顾那头。

　　也怪她自己，到现在才愿意静下心来，认真想想这些不对劲。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午后的暖意，拂过她鬓边碎发。

　　此言一出，连带着裴逸唇边温润的笑意也僵住一瞬，“念念这是听谁说了什么？”语气温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探究。
　　　　
　　“也没什么。”裴念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指尖绕着发尾打转，“就是觉得奇怪，以哥哥的性子，怎会行此疏漏？又怎么会支援不到位呢？”

　　廊下是一片宁静的水池，几只鸭子在莲花间躲藏，时隐时现。

　　裴逸眸光微动，笑意淡了几分：“念念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吗？”他的眼神里浮现受伤的神色。

　　裴念一怔，弯起眼睛：“怎么会，我就是好奇嘛。”

　　裴逸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些许：“我当时绝非有意，是真的遇到了危在旦夕之事。你若是不信……”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那我也无法。”

　　话落，他沉默了一瞬，才探手入怀，取出一个莹白的瓷瓶，手在瓶身上摩挲着：“这是特意找奕清长老炼制的清目液。”

　　说罢，将药瓶放入裴念掌心，“如今我实在不便见他，就劳烦念念了。”

　　“裴逸！”身后传来的呼唤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裴逸长叹一口气，似乎怕裴念的进一步追问，便匆匆转身离去。

　　裴念望着他消失在连廊尽头的背影，敛了神色，将方才的情绪一点点收好，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药瓶。

　　疑点重重，仍需继续观察。

　　*

　　月上中天，清辉漫地。

　　裴念在住处枯坐至此时辰。白日里窥见的种种疑团萦绕心间，驱散了所有睡意。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转转，她想，若有机会，便去裴逸的住处窥探一番。

　　宵禁之规虽严，但与心中盘旋的谜团相较，似乎也值得一犯。

　　更何况，巡夜弟子的路线，她早已默记于心。

　　心念既定，她身形一晃，便如猫儿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廊下树影之中。

　　今夜星河低垂，即便不打灯笼也能看清脚下的小径。

　　巡逻的同门三三两两路过，闲聊声散入夜色里。

　　暗处，裴念正想寻一根高枝暂作栖身，躲上一会儿，身后不远处，却猝然传来枯枝被踩碎的窸窣轻响。

　　裴念心头骤然一紧，不及细思，足尖一点，已如一片落叶般轻盈旋身，缩进了近旁假山的一道狭窄石隙内。

　　屏息凝神间，她自石缝暗中望去。

　　一道颀长身影，正自回廊转角处悄然行来。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影子。

　　是裴逸。

　　他为何会在此？

　　裴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

　　只见裴逸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缓缓卷起左臂衣袖。

　　月光下，一个繁复诡异的刺青赫然显现，那纹路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渐渐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

　　原本应是清冷如天上月的少年，此刻周身是说不出的诡异。

　　只见黑影自他腕间扭曲蔓延，发出嘶哑的低语，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磨牙。

　　裴逸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瓷瓶，在黑影面前轻轻晃了晃。

　　顷刻间，黑影便躁动起来，如饥似渴地向前涌动，贪婪地追逐着瓶中气息，却在即将触及瓶身的刹那，被裴逸从容收回。

　　裴逸垂眸看着翻涌不息的黑色，嘲笑道：“偏生还是个只能在月下现形的。”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弟子渐近的脚步声。

　　裴逸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翻，便将那道黑影重新压回刺青之中。扭曲的纹路像蠕动了片刻，最终复归沉寂。

　　再抬眼时，他又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侧身一闪，身影已然远去，未留下半点声响。

　　裴念躲在原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黑影就是之前附着在裴逸身上，与宁辰清同归于尽的那只？”她暗自思忖，“原来它这么早就已经出现，一直 在他身上寄生，难怪没人提前发现。”

　　裴念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裴逸当时没有支援宁辰清，会不会就是跟这个黑影有关？”

　　她望着裴逸渐行渐远的方向，内心的不安愈发浓烈，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既然是这个黑影搞砸了一切，我现在就去把它解决，能行吗？”

　　【绝对不行！】系统厉声制止，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为什么？”裴念追问，语气里是焦躁，“我现在将它解决，把事情说清楚，不是也算完成任务，让宁辰清活到最后？”

　　【不行就是不行。】系统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现在要是违反故事原定走向，整条线路都会崩溃，宿主，听我的，别去。】

　　【他……】系统的话戛然而止。

　　裴念并未察觉，此刻她心乱如麻，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改变结局，却被告知不能这么做。

　　她对那个黑影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明明当时裴逸说过不想让她掺和，最后却还是让她丢了性命；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给奶奶报仇……

　　罢了。

　　裴念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回去。

　　那就再观察观察吧。

　　*

　　裴念曾问过系统，为什么能重活一次。

　　系统的回答简洁得：【鉴于此书读者差评数量过多，世界稳定性受损。】

　　同时，也顺便告诉她。

　　在原设定中，彼时天地间鬼魅横行，灾祸频仍。

　　数十年前，玉虚天师飞升前留下的天命盘忽现异动，预示宗门将逢灭顶之灾。

　　正当众长老惶然无措之际，宁贞的第三子降生了。

　　更玄妙的是，婴儿啼哭的刹那，沉寂多年的天命盘竟再次缓缓转动。

　　这个孩子，便是命盘所示，化解劫难的唯一转机。

　　宁辰清，天元宗逍遥天师的第三子。

　　此事，对宗门中那些与宁辰清有过接触的人来说，早已是心照不宣。

　　只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素来冷淡，宁辰清又是个看起来好相处，实则浑身带刺的人，故而无人敢深入探究。

　　至于天命盘一事，除宁辰清本人外，世间仅有三位长老知晓真相。

　　他自懂事起，便深知自己肩上压着什么。

　　如此狗血的设定，再加上最终仍是悲剧收场，读者期待了整整一本的逆袭，等来的却是主角以身殉道，自然招致如潮差评。

　　裴念眼前恍惚浮现出在练功场独自挥剑至深夜的身影。旁人只道他是天赋异禀的捉鬼师，却不知那份从容背后，承载着何等沉重的宿命。

　　随着岁月流逝，劫难迟迟未至，就连最初深信不疑的长老们，也开始对预言的准确性心生疑虑。

　　唯有经历过原剧情的裴念深知，那个在最终之战中以身为祭的身影，确确实实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天元宗覆灭的定数。尽管代价惨烈到无法言说。

　　想到此处，裴念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她似乎有一点点点点点理解，为何宁辰清目不能视时，反应会那般激烈。

　　“明日用饭时，给他碗里添个鸡腿吧。” 裴念忽地这般说道。

　　虽然性格欠佳，但本质是个好人。

　　裴念正思绪纷飞，打算抽身离去，余光却猛地瞥见裴逸的身影，竟去而复返，眼看便要迎面撞上。

　　她急中生智，脚尖一转，径直朝灯火通明的丹药房奔去，若被问起，就说来帮忙整理药材便是。

　　她一边疾步，一边顺手将本就有些松散的衣襟扯乱几分，做出仓促赶路的模样。

　　然而，就在她抢至丹药房门前，一阵激烈的争执声，已穿透门扉，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