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平汝镇（十） 她到底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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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裴念难得对系统勾起唇角，甚至悠闲地换了个姿势，“我收回之前的话。”她凝视着镜中宁辰清执剑的身影，“你倒也算有些用处。”
结界之外，变故陡然发生。
棺盖被一股巨力掀飞，缠绕其上的红绳寸寸断裂。
香炉翻倒在地，铜器撞击之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预先布置好的符纸瞬间自燃起来，顷刻间化作飞灰。
果如所料，眠枝借尸还魂，嫁衣之下，露出了青紫色的皮肤。
宁辰清等人迅速变换阵型，剑锋每一次都直取要害。
没有子煞相助，三人的车轮战配合得极为默契。
高手相搏，本应是生死一线的酣战。
然而，裴念提前埋下的引魅符突然生效，无数怨气如同蛛丝一般从地底钻出，缠绕住了眠枝的四肢。
在混战之中，这细微的异变被完美隐匿于漫天的符光剑影之下。
眠枝挣脱了他们的束缚符，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躯骤然膨胀数倍，朝着几人扫去。
“总得让他吃点苦头。”裴念幸灾乐祸的笑道。
话音未落。
宁辰清甚至没多看一眼，剑锋随意一挑，那些缠绕在眠枝四肢上的怨气便如断线风筝般崩散。
裴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宿主，他好像没受什么影响？】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看得见。”裴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要知道，系统此次任务本是让宁辰清在怨气暴涨的母子煞手下磨炼，眼下看来，单是应对母煞，就已险象环生。
系统在裴念耳边激动地欢呼。
【真好啊，主角团都如此努力】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它的语调，不像一开始那般生硬了。
裴念盯着镜中险象环生的战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努力什么努力，她布置那么久，宁辰清一剑就破了。
要增加难度的是它，现在欢呼雀跃的也是它。
裴念表面上与系统相处时嘻嘻哈哈，实际上从未信任过它。
幸亏，她始终留着一手。
*
平汝镇，阿大屋内，烛火摇曳，却照不亮满室沉寂。
“你是说……眠枝已经不在了？”阿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大踌躇了整日，终是道出真相。他偷瞄着阿莫的神色，却见少年面容平静如水，仿佛早已知晓。
“是我的错。”阿莫喃喃自语，似是没看见阿大惊惶的眼神，“是我拖累她走上绝路。”
阿莫只觉耳畔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清脆而绝望。
阿大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明日，去给她上炷香吧。”
回应他的，唯有阿莫翻身时，粗布与被褥的摩擦声。
屋内重归死寂。阿大只道此事已了，沉沉睡去。直至夜半起身，榻上已空无一人。
*
冷月清辉下，平汝镇的街巷亮着零星几点灯火，一道瘦削的身影踉跄着从暗巷走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拖着悠长的声音在街巷间穿梭，手中的灯笼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他心里正琢磨着等会儿去哪家熟识的铺子讨碗热茶。
倏地，一阵阴风卷地而来，毫无征兆。灯笼猛地一晃，火舌乱舔，险些脱手。
“这邪门的风……”打更人嘟囔着，揉了揉被风迷住的眼睛。再抬眼睛时，前方丈余外，不知何时多了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这位兄弟？需要帮忙吗？”打更人隔着一段距离喊道。
那人恍若未闻，只兀自向前挪步。等走进灯笼的光圈，打更人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只见那人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更骇人的是他的双眼：瞳仁尽散，唯余满目血丝！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灯笼掉落在地，火苗瞬间吞噬了纸罩。
打更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只剩那道身影依旧朝着沈宅的方向，一步一顿地缓缓前行。
*
院内，眠枝又一次挣脱束缚。
宁辰清以剑拄地，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浸透。他眼睁睁看着剑刃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同时嗅到一股甜腻的腐烂气味。
满院狼藉中，唯余三人粗重的喘息声。檐下的灯笼不知何时熄了大半，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而更深的阴影，正从墙外悄然蔓延而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沈宅那朱漆大门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来了。”裴念在镜面后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动，迅速瞥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子煞。
闯入者正是阿莫，只不过此刻的他已不再是活人，惨白的皮肤下透着青灰，双目赤红如血。
寻常尸变成僵，需天时地利，阴气交汇，已非易事，纵成亦未必能行。
活人化僵，更是难上加难，非但需食僵尸肉，更赖特定环境相辅。
而偏生平汝镇，恰是这般阴湿诡地。
想来是在得知眠枝的死讯后急火攻心，从而加速了尸毒发作，潜意识驱使阿莫前来寻找眠枝。
此刻他拖着僵硬的身躯径直朝着院中三人冲去。
裴念在镜面后扶着额头，局势急转直下，着实令人忧心。
三人身上都已挂了彩，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宁辰清咬紧牙关，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怎么还没发现……”裴念喃喃自语，目光紧紧锁住少年腰间的袋子，那里装着能破局的糯米。
“系统靠不住，主角也不可靠，这点磨炼都扛不住吗？”她低声抱怨，试图掩饰内心的焦虑，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背着系统进行的，她焦虑的不仅仅是会死，还有这男主怎么这么难磨！
*
阿莫突然加入战局，让形势愈发严峻。
夜巧灵那灵动敏捷的剑式也完全招架不住，为了吸引目标、保护剩下的两人，她被直接击飞至一旁，额角鲜血直流。
“夜巧灵！”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她强撑着起身，抹去糊住眼睛的血迹，喊道：“别管我！”蜘蛛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
“子煞至今未现身，莫非是被裴念制住了？”宁辰清侧身避开一道攻势，低声与裴逸交换情报。
话音刚落，眠枝惨白的手指掐住裴逸的咽喉，将他抵在墙上。
宁辰清甩出的符纸被阿莫伸臂拦下，黄符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燃烧起来。
裴念依旧纹丝不动，唯有那双眸子紧紧锁定在不远处裴逸的身影。
只见少年嘴角已溢出鲜血，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他抬手，似乎想按压住腕间某处，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痛楚与隐忍，可犹豫了片刻，那只手又缓缓地垂落下去。
【宿主，时机差不多了，该去找子煞了。】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用不着你提醒。”她低声回了一句。下一刻，她从屋檐上轻盈地翻身跃下，落地时单手在地面一撑。
站定后，裴念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十五挽了个剑花。
随即头也不回，步履坚定地朝着子煞沉眠的厢房走去。
眠枝在结界外的激烈打斗终究还是牵动了子煞，盖头下的那团黑影开始剧烈挣扎，盖头边缘逐渐泛起焦黑之色，缕缕黑烟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裴念轻轻抚过十五的剑脊，寒芒映衬着她平静的眉眼。
“过去吧。”她轻声说道，声音融入子煞的呜咽之中。
四周墙上预先贴附的符纸，纷纷扬扬飘落，环绕着她。
裴念将剑锋刺入那团扭曲的黑影。黑影未见鲜血流出，唯有无数怨气汹涌喷出，发出咕噜声，旋即化作青烟消散。
母子双煞，本命相连，一损俱损。
眠枝掐住裴逸的手突然僵住，指甲在少年脖颈处划出几道血痕。她像是被无形之力击中般松开钳制，任由裴逸跌落在地。
少年捂着脖颈剧烈咳嗽，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
裴念只能依靠这瞬息之间的变数，为他们争取喘息之机。
忽然，眠枝的身躯诡异地痉挛起来，头颅与躯干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翻转。
更骇人的是她的身体开始纵向撕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筋肉断裂声，硬生生从中间分裂开来。
半边嫁衣飘飘荡荡，另半边却只剩黏稠蠕动的黑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
而那团蠕动不休的黑色，此刻已彻底凝聚成型，化作一个身形矮小、面目模糊的子煞。
少年见状，撕下一截衣摆，匆匆将手臂上的伤口草草包扎，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染红了粗布。
子煞的到来，只能说明一点，裴念那边的行动，恐怕是失败了。
方才激烈的缠斗中，少年的衣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领口斜斜敞开，隐约露出苍白的锁骨，这显得有几分脆弱，又与他紧绷而凌厉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有了凶戾子煞的协助，本就棘手的局面，变得更加难以应对，压力陡增。
也是在这审视战局的瞬息，他借着月色，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那具横陈在地的漆黑棺材上，原本用以镇压邪祟的朱砂符，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道阴毒无比的引煞符。
少年瞳孔骤缩，恍然大悟。
又是裴念！
莫名的烦躁感在心头翻涌。他下意识地抚摸腰间那个模样丑陋的锦囊，却触摸到异样的颗粒感。
“这是？”
他解下布袋，抓出一把，掌心中赫然是浸过鸡血的糯米。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突然想起裴念系袋子时格外认真的神情。
她早就知道会有此刻？
为什么？她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做坏的身影与之前在床边守着他的身影逐渐重合，他在心里仔细地，一点点地对比着。
沾血的糯米簌簌地从指缝间漏下，在满地的狼藉中洒下零星的洁白。
疑虑如毒藤般在心底疯狂蔓延。
*
结界内，裴念的处境比预想中更为凶险。
眠枝与子煞汇合的瞬间，她的另一半身体则移动至厢房，盛怒之下竟引得无数怨鬼从棺中爬出。
月下，那些扭曲的怨鬼朝着身着嫁衣的少女蜂拥而去。
十五的剑锋将扑来的怨鬼拦腰斩断。
裴念纵身跃上屋檐，系统提示宁辰清已发现糯米，如今她只需寻个合适的时机抽身躲藏起来。
数道鬼影嘶吼着扑来，少女手腕灵活翻转，她的身影在屋脊上起起落落，每一次剑光闪过，都有一具怨鬼的躯体化作黑烟消散。
在被眠枝发现前，裴念已敏捷地钻入厢房角落的柜底。
匿于这方逼仄天地，她蜷身屏息，身后恰有一处狗洞大小的破口，随时可供撤离。
这个位置正对庭院，沈朝所在之处。
果然，即便只剩半边残躯、模样狼狈不堪，眠枝仍执着地追寻着沈朝的那缕魂魄。
腥风乍起，贴着符纸的沈朝身影浮现，而在他身后，半边嫁衣染血的眠枝正缓缓显形。
那张黑底金字的符纸终究没能拦住怨气冲天的眠枝。
火光映照下，她半边残躯被灼得焦黑，却仍执拗地拖拽着沈朝的魂魄。
裴念屏息凝神，不敢动弹分毫。
“嘎吱——”
近在咫尺的咀嚼声。
眠枝正一寸寸啃着沈朝的魂魄，腐黑的牙齿咬碎魂魄的声响。
每一声嘎吱，都像啃食骨头的声音，激起人心灵深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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