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缘分   在庄明 ...

  •   在庄明恙开学前,岑序带庄明恙出了一次差,顺便游了一趟那座城市的知名景点,庄明恙正经事没干几件,特产带了一堆回家。
      开了学,庄明恙就没法赖在岑序身边了。最后一天上班时,他收拾好自己的工位,等岑序忙好手里的事,他把藏了一天的“离职”礼物推到他手边,开玩笑道:“哥,我要开学了,可能不能做你的助理了……你,你如果要找助理,不要找比我聪明太多的行吗,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岑序收下礼物,笑着说好。
      庄明恙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不舍,哪怕一丁点儿,但依然失败了,他还是那样温和又疏离地作出一些无足轻重的承诺。
      失去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助里,对他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庄明恙仍然每天都给他发消息,对面虽然回得慢,至少每天都回。毕竟岑序是个超级大忙人,庄明恙可以理解,一点也没觉得难过。
      比起刚从海城回来那会儿,岑序回的频率变高了很多,这不就是证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近了很多么。
      况且他大学就在本地,见面没那么难。庄明恙每周找理由约岑序吃饭,岑序十次里面有两次都是答应的。
      他这样反常的状态很快被朋友们察觉了,凑在一起起哄。庄明恙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性取向,除了曾舒林,但知道他暗恋对象是个男人后,也没人惊讶,反而都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从那以后庄明恙干脆不掩饰自己的少男心事了,成天岑序短岑序长,把朋友们都烦了个遍,慢慢就没人再起哄了。
      他一直以为,暗恋这事只要家人和岑序本人不知道就万事大吉了,反正他们远在天边,不怕露馅。
      直到社会学教授指着他的手机壳问他:“这是岑序吗?”
      社会课教授是一个中年女人,姓许,面容姣好,每一次上课都穿着不一样的昂贵熨帖的旗袍,据说常年练瑜伽,身材匀称,加上说话轻声细语的,也从不布置刁难人的课后作业,被他们班所有人都视为女神。
      他去询问课后作业的时候手机顺手摆在桌面上,此时锁屏上弹出几条消息,一个男人的照片占满全屏,直视镜头微微笑着,旁边有一双不属于他本人的手比着剪刀,被截掉了一半。
      岑序不喜欢拍照,这是他们在外出差时让路人帮忙拍的合照,仅有这一张。庄明恙很想他的时候常看着这张照片,后来干脆设为了壁纸,只截取了岑序的部分。
      偶尔看一眼,感觉还能回想起那天相处的片段,回想起他在余光里的侧脸,想念也没那么难熬了。
      听到这句话庄明恙反应了几秒,当即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了:“是、是啊,老师您认识他?”
      庄明恙大脑飞速运转,认识?不不不,也有可能许老师关注财经新闻,记住了岑序,毕竟岑序经常出没在新闻里,太容易让人记住了。
      没想到许教授说:“这是我儿子。”
      庄明恙:“……”
      庄明恙大脑停止运转。
      世界……这么小的吗?
      上课铃响了,他被曾舒林拖回座位,很久才缓过神。
      他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岑序妈妈也在云城啊。
      因为从没有在岑序口中听到他家人的任何事情,庄明恙以为他的父母应该在别的城市或者国外。
      第二反应是完了,自己的屏保被发现了,不会被告发吧?
      庄明恙啃着指甲抖腿,被曾舒林捅了捅胳膊:“你干啥呢,便秘了?”
      庄明恙转头:“啊?”
      他看到曾舒林一脸“又犯什么病了”的表情,正组织语言想要和他解释这件事,被曾舒林捏住脸转回前方:“好好听,老师在说期中考考点了。”
      “嗷。”庄明恙只能咽回话,“我下课再和你说。”
      他看向黑板,投影屏幕停在教授的电脑桌面,壁纸是一张全家福,许教授,气质儒雅的男人,和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上了半学期的课,不止一次看到这张照片,一直没当回事,今天他才开始正视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相貌平平,但气质儒雅,和许教授手牵手并肩淡笑,他抱在手里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棉花糖,懵懂地看着镜头,画面日常却萦绕着幸福的氛围。
      端详了好一会,庄明恙心里感叹:小时候也不见得多不普通,长大竟然这么帅,真是男大十八变。
      然后咔嚓咔嚓偷拍了好几张。
      之后再上教授的课,他比之前表现得还要认真,上课再不玩手机了,总是拉着曾舒林坐在前几排,想要树立一个不错的印象。
      日子平静地流逝,预想中的所有可能性一个也没有发生,庄明恙先沉不住气了,在一次和岑序吃饭时偷偷试探,从岑序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自己妈妈是庄明恙的社会学老师。
      情有可原,毕竟学校和律所中间隔着好几个区,来回地铁都要坐三个小时,岑序这么忙,大概也很少有来看望母亲的时间。
      这让庄明恙战战兢兢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达摩克利斯剑虽然一直悬在头上,但好在还没有落下。
      在学期走过三分之二的时候,庄明恙和岑序约到了第三次见面。
      约定时间是中午,岑序晚上有应酬所以挪到了白天,庄明恙和他吃饭时心情飘浮在半空,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兴奋过头,不小心把自己看见了岑序小时候照片的事说漏嘴了。
      “我小时候应该没有拍过照。”岑序想了想说。
      庄明恙立马捂住自己嘴,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哥你快尝尝这个!”
      岑序笑了:“怎么,背着我干坏事吗?”
      庄明恙抓耳挠腮,很快就放弃抵抗,他实在是不擅长撒谎:“哥,我社会学的教授是你妈妈,我在她电脑屏保上看到你的照片了。”
      岑序的筷子一顿,随后又自然地继续夹菜说:“真有缘。”
      庄明恙张了张嘴本想问你妈妈一次也没有提起过我吗,又闭上了嘴,怕自己提起这个,反而让他们见面时聊起自己,露馅了。他不问,岑序也不问,非常平淡地把话题揭过,刚刚那个对话就好像一个人问“你怎么来的?”另一人答“打车”,最后以“哦”结束一样。
      达摩克利斯剑好像又离自己远了一点,至少自己的暗恋应该没有这么快就被揭穿,如果岑序知道自己喜欢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一笑而过,就当作小孩子的一时兴起,还是义正辞严地拒绝并保持距离?
      哪一种庄明恙都不想要。
      盼星星盼月亮,从夏天到冬天,庄明恙终于盼来了寒假,也盼来了岑序的第四次应邀。
      庄明恙心怀鬼胎,想要借此打听岑序助理的位置自己还能不能挤进去,但一直没有勇气,磨蹭到饭吃完都没开口。
      离开坐席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庄明恙原先策划好的室外游玩项目都泡了汤,一路上话都变少了。
      岑序开车把庄明恙送回租在学校附近的房子,庄明恙解了安全带,却没下车,鼓起勇气问他,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岑序反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爱喝茶了。
      庄明恙想到自己一冰箱的快乐水,干笑两声:“那……上去喝点酒?”
      岑序笑了。
      庄明恙知道自己没戏了,垂头丧气地打算下车,车突然又动起来。
      岑序把车停进楼下的停车位,拉下手刹,转头对他说:“走吧。”
      庄明恙立马说:“好!”
      阮问昭觉得他在宿舍休息不好,所以一入学就给他申请了走读,房子是一个很宽敞的loft公寓,每个星期都有阿姨上门打扫,所以也很整洁。
      庄明恙招呼他去沙发入座,自己去给他倒了杯温水,犹豫一瞬,又拿了一听啤酒——上次和朋友们半夜吃烧烤没喝完的。
      拿着东西回到客厅时,看见岑序在看自己摆在茶几上的现代社会学理论期末考试资料。
      把水和易拉罐放到茶几上,庄明恙在他旁边也坐下:“哥,你连社会学也看得懂吗?”
      “不懂。”岑序合上资料,拿起水杯喝了口,“你的笔记写得很认真。”
      说到这,庄明恙忍不住翘起尾巴,“顺手的事啦……为了考班级第一,这点努力都是应该的……”
      “得到第一了吗。”
      “当然啦!”
      岑序说:“真棒。”
      这夸奖听起来很不走心,庄明恙也还是开心地摇起尾巴,和他洋洋得意地夸耀:“我所有课都拿到A了哦,奖学金应该能拿下,如果真发下来了我请哥吃饭呀!唔,可以叫上许老师,我下课老是问她问题,都快把她问烦了,但是她最后竟然给了我一个平时表现最高分!我要好好谢谢她!对了,哥你有和她说过我的事吗?如果知道我和你认识的话应该大吃一惊吧…”
      岑序听他说完一大段话,喝了口温水,淡淡说,我和她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庄明恙愣了愣:“和谁?”
      “许教授。”
      他看向岑序,岑序的脸上除了平静什么也没有,让人觉得他应该在谈论一个不相关的人,但他们都知道不是不相关的人。
      庄明恙有点语塞,犹犹豫豫地问:“你和她关系不好吗?”
      他觉得怎么问都显得冒犯,但迫切想要了解岑序的过往。
      可能是防备心过重,也可能是认为他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岑序从来不会对庄明恙说起自己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他生命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东西岑序大概都知道,但他对岑序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
      “算不上。”岑序将笔记合上,放回茶几,“我父母在我七岁那年就离婚了。”
      庄明恙恍然大悟:“那你是跟爸爸吗?”
      “我谁也没跟。”
      庄明恙脱口而出:“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岑序却不回答了,看了眼手表,站起身笑笑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庄明恙也蹭得站起身,手揪住他衣袖,像是生怕他跑了:“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如果说刚刚仅仅是有些冒犯,那么这句质问简直算得上无礼。他以什么身份,又凭什么质问岑序的过去?
      但岑序没有生气。他笑了笑:“和你一样长大。”
      他揉了揉庄明恙的头发,转身要走,那双手却还是很看不懂眼色地拉着他。
      “哥,为啥不继续说了?”庄明恙的手向上整个环住他的手臂,眼巴巴地抬眼。
      “我该走了。”
      “距离晚饭时间不是还有四个多小时吗?你说了你下午没事的。”
      “……”岑序垂眸看着庄明恙,表情比刚才淡了一些“你就这么想听?”
      “嗯嗯嗯!”庄明恙点头,“你以前从来不和我说你的事啊!”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岑序说,“很无聊。”
      “不无聊,你的事就不无聊。”庄明恙晃了晃他手臂,“别走嘛,哥。”
      他有预感,这次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能听到岑序的过往的机会,如果这次没有抓住,大概以后就很难再走进他的世界。
      说完,过了一会,他感觉到岑序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接着整个包住,缓慢而不容置喙地撕下。
      庄明恙心里一凉,忘了,惹他生气了。
      他不敢抬头,浑身僵硬地等待他的诘问,等来的却是头顶传来微不可察的叹息。
      接着,“有咖啡吗?”
      “咖啡?”庄明恙回想了一下,“有速溶咖啡。”
      岑序妥协:“也可以。”
      庄明恙屁颠屁颠给他泡了杯咖啡呈上去。
      岑序喝了两口,放下,斟酌说:“他们离婚后给我留了一个房子和一个保姆,平时是保姆给我做饭和打扫卫生。”
      “他们呢?”
      “他们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小孩。”
      “那你只有一个保姆吗?”
      “嗯。”
      “到你成年?”
      “到我十岁,后来我辞退了保姆,就一个人生活了。”
      “那你的生活费怎么来的?你不会吃不起饭吗?”
      “他们也会给我钱,毕竟我还没成年,他们要承担赡养义务。”
      这样的一问一答持续了一会,庄明恙急切地问,岑序慢悠悠地答。岑序的回答往往很简短,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人大多数是有倾诉欲的,当熟悉了之后,如果有人对自己的过往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很少有人会忍得住不倾诉。但是岑序相反,几次岔开话题,都被庄明恙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地又拉回来。
      岑序对于自己六岁以前的记忆,只有一个画面,一男一女分坐餐桌两端沉默进食,周围环境、声音、脸庞他一个也记不清了,但莫名的,印象里这幅画面似乎是常态。他们是他的父母。
      六岁,他们给他留下了一个保姆,然后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十岁时,他主动辞退了保姆,一个人生活。
      他和父母的对话停留在十五岁,每年过年,他会收到来自他们的红包,不过岑序从没回复,也没有接收过。
      十九岁的时候随手做了一个项目赚了笔小钱,他将那些钱和这些年没花的凑起来,原封不动转回到父母的银行卡。但是很快他们又退了回来,没有问他原因,也没问他钱哪来的,像是怕开了对话的口子就会平添麻烦似的。岑序也只是瞥了眼到账的银行短信,放到一旁。
      那些钱还放在他父母给他开的那张生活卡里,是笔不小的数目,但是这也与他无关了。
      岑序的声音忽然一顿,似乎是不解和无奈:“怎么了?”
      庄明恙抬起头看他,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光下被稀释。眼睛一眨又清晰了。
      他看见了岑序平静的眼神。
      “哭什么。”
      庄明恙难以自持地流下泪,也流下鼻涕,哭嚎着想说话,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含糊不清地叫着岑序的名字。
      他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攥着岑序衣角颤抖的手忽而被温热覆住。
      庄明恙想自己现在一定哭得很丑,因为隔着一层泪水,他看到了岑序的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缘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