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他总想逃跑[哨向]》烟火流金

94、旧人（二） 找到你的踪

　　尽管相邻的红瑙城正是战区，也没影响到青盐城的繁盛。

　　大批物资在这里中转、流往帝国各处，青盐城也有数量最多的城门，墨绿制服的哨兵士兵在城内巡逻，由于战争导致守备和巡防难度增加，甚至从白岩城借调了不少士兵来维持秩序。

　　麦色皮肤的青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汗巾甩到肩膀上，继续帮着工人卸货。在一群肌肉壮汉中间，他算是苗条的——低等级哨兵大多强壮异于常人，越高等级的哨兵反而体型越精炼。

　　听说A级顶尖哨兵体型乍一看与普通男子没两样，但拳头挥起来可就不一样了，区别大概是炮弹比之弹弓。

　　“小闻啊！你来帮忙看一下这个称！”物流园老板在卡车后面喊。

　　“来了。”闻蚀朝厂内走去，塑料帘掀起，空调的凉风吹来，打在布满汗珠的皮肤上，青年却不为所动，好像没有毛孔收缩的反应。

　　分类核验载满货物的卡车，是他主要的工作，闻蚀几下调试好电脑，获得老板一连声的称赞。小麦色皮肤的青年腼腆地笑了下，显得很青涩，就像所有年少辍学出来谋生的普通青年一样。

　　帝国哨兵基数大，等级不高的哨兵脱离军队出来打工，再平常不过。每年都有在军队晋升无望、因伤退役的低等级哨兵，就转入民间做些普通工作。

　　闻蚀抓着汗巾舒了口气，像是在享受冷气，目光在仓库里扫视一圈，“这次进了好多联盟的物产，一直都进这么多吗？”

　　“好眼色啊后生仔。”老板心情好，应声道，“以前可不进这些！”

　　按理说，战争结束还没两年，两国关税还没有恢复到很友好的地步，进口这么多联盟物产——很多还不是必需品，基本都是赔本买卖，这里的商人居然还大量采购，有点奇怪。
　　这些商人从联盟进口的货物，从农产品到纺织物各种都有，五花八门。
　　甚至还有联盟南区产的土鸡。

　　一辆满载鸡笼的卡车轰隆隆从青年面前开过，鸡毛和咯咯咕咕的叫声，扬了人一脸。

　　“……”
　　闻蚀拿掉头上的鸡毛，继续套老板的话，“怎么还有活鸡？帝国又不是没农户养鸡。”

　　老板喜滋滋按着计算器，“那是特殊品种，你消息不灵通哦，我跟你讲，北部有个大人物要办结婚，据说他老婆喜欢联盟特产，专门派人从青盐城收这些。”

　　“…………”
　　听着怎么有点离谱。

　　一个人喜欢也用不了这些，除非是上层社会流行起来了，但帝国北部和联盟的人文环境差太多了，这能流行？而且长途运输进口成本极高，糖、茶叶、干货、小商品和药品也就罢了，但土鸡……？

　　老板看他适当流露出的困惑，四下看了看，凑近说道：“送礼嘛，不止你今天看到的，有很多人买这些去碰运气，想疏通关系抢北部矿石的购买资格。”

　　自从北部的武器制造大亨伊顿家族宣布减产，矿石购买越来越困难，没有特制武器，谁能挡得住哨兵一拳头？只有送死的份。放在和平时期也就罢了，但现在两位王储还没停止内斗，看上去非得你死我活，两边都是正需要军备武装的时候。

　　正说着，一辆载满联盟茶叶的货车开进来，老板立马忙去了。

　　北部吗？
　　闻蚀拧了把汗巾，那看上去湿哒哒的毛巾其实根本没擦多少汗，主要用来擦灰罢了。

　　他的向导小男友喜欢他头脸干干净净。

　　帝国北部……闻蚀确实还没去过，太远了，从联盟边境城市到帝国北部的黑晶城，直线距离接近一千五百公里。

　　郑雨如果流落在外，不太可能到那种地方。
　　这个距离太长了，他无法想象郑雨一个人穿过这么长的路途来到红瑙城，最后却没回联盟，逻辑上也说不通。

　　闻蚀又打量了一遍四周，正巧看到一罐精心包装的茶叶从货物里拆出来，放到检测仪器里。

　　郑雨是联盟南区人，精神域是溪水山涧。闻蚀和他成为朋友后，才听郑雨说起：“我在白塔已经超过五年没回家了。”

　　“妈妈每年都会给我寄家里种的茶叶，还有辣酱，今年的还没来，我这罐已经喝完了。”

　　说着，郑雨把那个小茶叶罐拿给他看。
　　茶叶罐只有巴掌大，占据宿舍的一个小角落，郑雨每个都没丢。

　　“你说……我总是不回去，她不会忘记我吧。”

　　当天夜晚交班时，闻蚀看见了前往红瑙城的货车。

　　车轮留下沉重的痕迹，还有细微的硝烟味，闻蚀一嗅就知道，那里面绝不是普通的货物。

　　很快，内战的下一轮交锋就要开始了。

　　闻蚀趁夜色赶往青盐城的繁星工会总部，他白天时来，任务大厅里人山人海，大屏滚动不休，他没找到店主描述的狼头徽记。
　　于是他随便接了一单任务，顺便打探情报，待到晚上重新前来。

　　青年像个认真研究任务榜的新人，仔细把每个任务板块都看了一遍。

　　“…拥有特殊标识的，只有以城主之名发布的任务。”闻蚀仔细查看了条款，手指点开列表，帝国所有大城市的徽记全部跳了出来。

　　帝国皇室以家族精神体黄金狮为徽记，每座大城市，则以当权者的精神体为徽记。

　　青盐城徽记为衔绿叶之蛇，而全帝国以狼头为徽记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偏远小城，另一个则是帝国北部的大城——黑晶城。

　　和红龙军提供的线索之一对上了。
　　连续出现两条线索重合，他必须去那里走一趟。

　　闻蚀还在继续查找，像找到更详尽的线索，但近两个月内并没搜出侦查任务——他的工会贡献点不够，看不到有保密级别的任务。

　　“你想看全部的历史列表？”
　　晚上的工会大厅依然有不少人，中年哨兵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年轻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也听说了那件事吧，那边就有。”

　　闻蚀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工会正中央的大屏看去。

　　“前两月城里可热闹了，繁星工会挂了三年的榜首任务被完成，谁都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摘得赏金。”

　　榜首已经暗了下去，表示被完成，但它的金额还稳稳立在已完成榜单的第一名。

　　“肯定是个很厉害的向导。”那人喝了一口啤酒，“去年从白塔流亡的向导特别多，指不定就在那里头。”

　　闻蚀仔细看了一遍他们口中的‘榜首’任务，眉峰不自觉皱紧。

　　来帝国之前，闻蚀特地把帝国的权贵列了一张长长名单出来，他找出青盐城主的信息，配偶一栏写着：林渺，帝都白塔学院，A级，异能：精神域内攻击无效化。
　　多年来，想拿到赏金的人已经把这位病患的信息研究了个底掉，但A级向导的昏迷症哪有那么容易治疗。

　　闻蚀心里有个猜想，可他不敢确定。

　　郑雨拥有治愈异能。

　　联盟白塔学院一直以拥有A级异能的治愈系为傲，并暗中把郑雨的每一次疏导治疗明码标价。在郑雨成年之后，他的疏导名额学院里的哨兵就几乎抢不到了。

　　闻蚀和郑雨是搭档，偶然发现这层秘密，但白塔导师特意来警告过他，不许对郑雨泄密。

　　“郑雨的异能已经增强到极限，如果一直只疏导普通哨兵，根本无益进境，多接触疑难杂症才能成长。”精神导师语重心长，“而且面对社会上的哨兵，学院就不能再做公益疏导了，有进项对郑雨也是好事。”

　　当时也刚二十出头的闻蚀信了这番话，答应了对郑雨保密。
　　但是过了半年，他开始觉得不对，郑雨已经到了离开学院的年纪，白塔却迟迟不肯放人。

　　闻蚀安慰了几次因为不能回家而沮丧的郑雨，后知后觉意识到，郑雨的异能在学院内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寸进，是学院困住了他才对。

　　再说了，郑雨自己根本就不在乎异能还能不能增强。

　　如今，闻蚀盯着那张榜单——他清楚，郑雨可以完成这个任务，而且从时间上算，很可能就是他完成的。

　　难道是青盐城主困住了人？那个病患是需要长期疗养的重症？

　　只要人可以下地活动，就不可能不露面。
　　闻蚀蹲守几天，远远望见了资料里青盐城主的伴侣——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向导被护卫拥簇着上了车，面色红润，脚步平稳，丝毫不像身缠重疾。

　　看上去并没有困住郑雨的理由。

　　亓沐星忽而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的大楼。

　　“肿么了？”林渺含着抹茶牛奶的吸管，含糊地问。
　　青盐城有不少商业高楼，本是经济繁盛的一种体现，现在亓沐星却觉得有些碍眼。

　　太容易为狙击手行方便了。

　　“没什么。”环视一圈没发现可疑反光，亓沐星调整方向挡住林渺，迅速关上车门。
　　回去他就把青盐城的建筑限高政策再收紧。

　　闻蚀隐在高楼的工人里，像海鱼藏身鱼群，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开。

　　假设郑雨被困在帝国某处，那么青盐城可以排除。

　　帝都他早已去过，甚至扮做建筑工进白塔内部看过，那里几乎被烧成了空壳，当时能逃出白塔的向导几乎全部离开帝都，剩下的都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无从查证。想在帝都寻人，必须有更准确的情报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个选项。

　　走到隐蔽落脚点，闻蚀打开智脑，密密麻麻的任务视图跳出来，他划去查探过的地点，目光落在联盟情报局新发来的消息上。

　　两个月前红瑙城爆发战事之前，就有二十名联盟密探失联，目前还未确认牺牲。事关联盟与帝国接壤领土的安宁，事件仍在加派人手调查中。

　　最先回联盟送出情报的同伴就是潜伏在红瑙城的密探。

　　闻蚀在心里把这些点用线连上：假设郑雨在青盐城完成了榜首任务，然后获得自由、前往红瑙城准备穿过边境——却碰上了联盟同伴，为救人被拦截下来。

　　这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闻蚀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一直以来他都提着一颗心在调查，怀疑自己查的只是一个和郑雨相貌相似的人，怀疑红龙军故意给出错误信息，怀疑那条线索里的人只是同名同姓，怀疑这一切是否都是自己的妄想，真正的郑雨早就身亡，只有自己还不肯面对现实。

　　现在终于有一串线索连上，告诉他，郑雨真的还活着。

　　他就在帝国。

　　大半夜的，大型物流园依然在通宵运行，值班工人看见门口的人影，还以为自己眼花：“这不是闻蚀吗，来加班？”

　　“睡不着。”
　　年轻英俊的哨兵青年摸了下修剪得短短的头发，开朗笑道，“有一班去北部的货车司机缺个换班，正好我有证，老板派我来顶上。”

　　“哦哦，哪辆？”

　　“去黑晶城那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