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他总想逃跑[哨向]》烟火流金

74、谈判 故技重施

　　俞副官是严冬霖早年还是个上尉时就并肩过的旧部，当然，如果上司心情好，他可以愉快地和他调侃两句，但现下还是算了。

　　俞副官从文件夹里挑出秘书处千叮万嘱一定要赶紧给严大人过目的那本，从严冬霖胳膊里塞进去，怼到他面前，强势转移注意力：“帝都急报，红瑙城被叛军攻陷，皇帝陛下很生气，力排众议下令进攻红瑙城，他要从黑晶城征调一批武器军资。”

　　严冬霖捞过那本差点滑到地上的文件，看了一遍，对着秘书用红线标出的几行字皱起眉头：“……真是疯了，他要把红瑙城炸成废墟？”

　　按照这个军火数量，还有从白岩城调集的空军数量，他们新上任的皇帝已经完全不顾平民的死伤数量，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重创红龙军。

　　“那军火还给吗？”俞副官问。

　　“给帝都回电，说黑晶城从停战后产量基本停滞，加上最近矿脉塌方，最多只拿得出三分之一。”

　　曾经的多年时间，打仗、斗争、执行任务，填充了严冬霖近乎全部的生活，但是这半年，郑雨强势占据了他大半心神，搞得严冬霖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去掺和这场阵势越闹越大的内战。

　　糊弄糊弄领导得了。

　　严冬霖把手上这叠纸放到一边，继续扶额自闭。

　　“大人，出入红瑙城的道路都已经封锁，那些联盟间谍怎么办？”

　　严冬霖顿了一下。
　　他再次接过超厚的文件夹，从里面挑出银狼卫此次潜入青盐城与红瑙城的任务报告。

　　“确认了，都是联盟人？”
　　“是。”
　　有间谍这事可大可小，他们到底是来红瑙城捣乱还是传情报，严冬霖不关心，他只有一个想法：
　　这或许是个办法。

　　严冬霖啪一声合上文件，他去而复返，再次钻到那个有郑雨的小小空间里。
　　幸好他回来得快，刚进门就见郑雨缩在床角、用手上的铁链往脖子上绕，企图把自己勒死。

　　轰一声，严冬霖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向了太阳穴，要呲出血管，在很多吹笛天使环绕下变成小型喷泉。

　　他立刻冲过去拽人，把缩在床角的郑雨铲出来，气急败坏地揪住后衣领：“你疯了？就这么想死是吧！你真是好得很！”

　　他错了，他就不该让郑雨独自待着，哪怕他只是走神了那么一会，郑雨也要想办法捅娄子，他哪可能千日防贼。

　　郑雨被他突然去而复返吓了一跳，其实他只是想试试，还没用力勒呢…还嘴已经来不及了。

　　严冬霖一击割断铁链，把郑雨囫囵个夹在胳膊底下，拎着仅剩的手铐链子，带人一步踏入影传送，离开小黑屋。

　　双脚落地，刺目的光闯进眼中，郑雨下意识闭眼，像抓水中浮木一样抓紧了哨兵的衣领。

　　午间阳光正盛，郑雨从暗处撞进光里，黑发黑瞳、面颊温软，长睫如蝶翼，淡粉唇瓣缠倦动人，一睁眼，清亮双眸里冰得淬毒。

　　恢复视力的下一秒，郑雨立刻从严冬霖身上弹开。
　　到底是少年人，底子好，刚刚被灌下了营养液，哪怕郑雨并不愿意，他还是很快就恢复了一些，能稳稳地站着走路了。

　　刚适应光线，就这种要杀人的眼神。
　　严冬霖看见郑雨这个犟种样子就来气，他一提手中链子，郑雨被拽得踉跄，一头栽进他怀里，被铁钳似的手臂勒住腰，想躲也躲不开。

　　“你打定主意要找死，还有空挑衅我？”
　　严冬霖紧拽铁链，郑雨不得不紧紧贴着他，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浑身不自在，而且抱得太紧，郑雨感觉自己的肺受到了挤压，呼吸不过来了，向导脆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冒出生理泪珠，很想给他两拳。

　　郑雨用被绑住的双手推他的胸膛，不愿让他抱，但毫无作用，几乎还是双脚离地被严冬霖带着走。

　　“说得…好像…好像我有的选一样。”

　　棋差一招，他到了边境线却出不去，他认栽。
　　联盟不要他了，昔日的同伴也不要他了，只要这个项圈在，严冬霖要怎么对他，郑雨哪有反抗的余地？

　　“好啊，听起来像我在逼你去死。”严冬霖的声音阴恻恻地从他头顶传来，颇有些咬牙切齿，“不如这样，你如果继续找死，我就让你那些联盟同伴，全部体验同样的痛苦，一起不吃不喝，这样你们一起死，好不好？”

　　“…什么同伴？”郑雨捕捉到意料意外的名词，攥紧了衣袖。
　　“我们在红瑙城边境附近共抓到19名联盟间谍。按照律法，应该在红瑙城中心广场的神像前全部枪决示众。”

　　说话间，严冬霖已经把郑雨带进一间监控室，入目就是一片挤满了人的投影画面。
　　这个情景郑雨熟悉，曾经，严冬霖也是把郑雨带进地牢，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开枪杀了数名囚犯，只为试探他是否真的清醒。

　　郑雨瞥一眼屏幕，木偶一样机械地开口：“你又想故技重施，逼我亲手杀了他们、然后痛哭流涕向你低头？没必要，我记得自己杀过同胞，也知道你手里有视频证据，你没必要再玩一次这种把戏。”

　　严冬霖捏紧链子，似乎在这空隙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郑雨的脸蛋掰回来，再开口时语气和缓：“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之前你杀的那些不是联盟人，他们是我政敌派来的间谍，我割了他们的舌头，套上黑河之战缴获的旧联盟军装，用来吓唬你。”

　　郑雨睫羽一颤。

　　“毕竟那时候，两国谈判都已经完成了，所有低级的联盟战俘都遣送帝都，由帝都接管、返送，黑晶城里已经一个不剩了——除了你。”严冬霖语气平和地说出了真相：“所以你在我手里，没有沾过同伴的血。”

　　郑雨下意识摸兜，想找那枚藏在兜里的、圆形的联盟徽章，但他身上的旧衣服早都被扒走，他摸了个空。

　　那天的细节郑雨已经记不清了，记不得他们的面容，分辨不出严冬霖所说是真是假，只记得面前有一摊血，在模糊的视线里不停地晃。
　　那段时间比在白塔地牢还要煎熬。

　　时至今日，郑雨觉得过去自己真的很蠢。
　　“……所以呢？”

　　“但现在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联盟人，你自愿留在我身边，那么作为对当初的补偿，我会安全送他们回联盟境内。”

　　“但是，你若还要执意寻死，那我只能留着他们，你一天不吃东西，我就杀一个。”严冬霖盯着郑雨的眼睛，十分认真且清晰地咬字：“你若死了，我就把剩下的全部活剜，戳到旗杆上晒成肉干。”

　　郑雨跟不上他变脸的速度，匪夷所思地看他：“你……红瑙城的间谍关你什么事？现在两国和平，他们又没犯事，你为什么不放了他们？”

　　“他们是间谍，就算立地处死也合乎帝国法度，平白放掉他们才是昏了头。”

　　严冬霖又恢复了那种冷硬。

　　郑雨明白了，他的目的还是一样：用这些人的命，换郑雨服软。
　　当然，郑雨大可以梗着脖子不答应，看这些曾经抛弃过他、自己跑去边境逃难的同胞去死。郑雨为他们挡过一次追捕，再次撞到帝国军手里，也是他们自找的。

　　郑雨呆呆地盯着监控，不出意外有几个眼熟面孔，是他曾经放走的，有个人脾性烈，对着审问官骂的很难听，在一堆骂人话中，听雨听出了他的联盟口音。
　　很熟悉，郑雨恍恍惚惚想起记忆里面容模糊的母亲，是他的乡音。

　　呆了一会，郑雨沙哑着开口：“你哪来的闲心抓他们？”

　　这些联盟人在红瑙城待得隐蔽，他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抓到这么多的？严冬霖一直追在他后面，怎么还有闲心抓联盟间谍？

　　“广撒网抓你，顺手。”

　　是了，郑雨给他们下过暗示，要他们会联盟报信，说不准就是在轮渡那里被抓，就这么巧，不偏不倚十九个人。
　　郑雨一年前被抓，身边二十个侍卫死了十九个，除了闻蚀，其余全部在他面前战死。而今战争平息，还要让人被他连累吗？郑雨在联盟白塔学了十年治病救人，到头来自己都救不了，而他手上也沾了血、沾了很多帝国人的血…我要求生，人要杀我，我迫不得已。

　　逃亡时，郑雨从不回头想来时路。可是有人享受作恶和杀戮，也有人莫名被赋予了极强的道德感，现在，死于他精神丝的人从地域伸出手，把手印贴在郑雨脚踝上。

　　……我害死的人够多了。

　　营养液的能量在胃里发烫，从内里灼烧他。
　　刚刚喝的是毒药多好。

　　“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郑雨艰难抿了下干裂的嘴唇，身体一阵阵发冷：“你想要，不都自己拿了吗。”

　　他片刻的迟疑被哨兵捕获，严冬霖立刻嗅到了缝隙，“你居然愿意救他们？呵，原来我的向导也不是那么无情无义，你也有一颗善心啊…可惜，从来没给过我。”

　　严冬霖不在乎郑雨是否真认识他们，红瑙城为什么潜伏这么多联盟人，正巧又在这个时机聚集在边境。
　　“你听话，我不但不杀他们，还可以给那几个重伤的提供治疗。”

　　严冬霖伸手抚摸郑雨的唇角，郑雨下意识躲开。

　　这个下意识的拒绝再次点燃了他的怒火，“你打算用什么向我证明，证明你自愿留下，来换取他们的性命？”

　　郑雨盯着严冬霖异化的半边脸孔，在向导的视角，皮肤下潜伏的异状一览无遗，郑雨可以确信，被病痛折磨的哨兵不会在意手段，只要达成目的。

　　“我给你疏导。”憋了很久，郑雨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严冬霖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我可不敢让你的精神触手进脑袋啊。”

　　郑雨喉头滚动，把未流出的眼泪咽进肚子，努力克制住不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用身体。”

　　严冬霖俯视他，这个角度看不见郑雨的脖子，于是他摸上郑雨的下巴：“我为什么要睡一个对我满心怨恨的敌国人？得了一两次好处，然后继续被你在心底痛骂，然后再不知不觉被你种下暗示，在某个合适的出逃时机炸掉脑子？”

　　郑雨从前的伪装其实有不少破绽，只是严冬霖从未深究，也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结果连自己啥时候中招都想不起来。

　　他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郑雨憋着满肚子气，上不去下不来，“那你要怎么样？”

　　“精神融合。”严冬霖掐住郑雨的脸，对上那双眼睛，“结合哨向精神域相连，心念互通，我们的匹配度不低，精神纽带不该如此微弱，你单方面把我屏蔽了。”

　　听他斩钉截铁说出，郑雨微愣。
　　这倒不假。

　　郑雨一直竭尽全力不与他精神融合，否则他装傻就露馅了。高匹配哨向精神融合，记忆部分互通、精神域伤害分摊，是实打实的一方身死、一方难活。

　　“我要你重连精神域，结下烙印。”

　　郑雨脸一皱，挤出一丝匪夷所思：“和我精神融合？你确定要跟我这个敌国人绑定，不怕我控制你回联盟去？”

　　“你若是敢，那我们就会一起在联盟死无葬身之地。”

　　严冬霖丝毫不惧他的威胁，要让顶级哨兵彻底变成傀儡可不容易，他和他四目相对：“我也给你选择余地，如果精神融合实在办不到，那也不准寻死，你活着，他们就活着。”

　　如果向导不是发自内心愿意，精神融合不会成功。

　　郑雨把下唇咬出深印，“……你得把我的项圈解开。”

　　这是答应了。

　　严冬霖没想到郑雨这么快就松口，生怕他反悔：“作为交易的承诺，我今晚释放一人，我们完成融合之后，我就释放剩下所有人。”

　　郑雨没回应，两眼空茫，被勒出的生理泪水还挂在睫羽，严冬霖臂弯里的身体终于不再像一根倔强的钢筋，放松下来，像一只柔软的小猫。

　　严冬霖用手背给他擦眼泪，这次郑雨没有躲。

　　一股隐秘的欣喜像木屑中的火星，燃上心头，严冬霖下意识轻拍他的脊背，试探着哄他：

　　“那先吃点东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