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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血痂 他们的伤疤 ...

  •   两任城主接连死去,红瑙城一时群龙无首,场面大乱,连守城卫兵都不知该听谁的好,叛军的幸存者、红龙信徒和红毒蝎的旧部下在城中心火拼,居民四散逃命,而先一步撤离的红龙军护卫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拂晓时把司沅安全送到革命军大本营。

      远远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意,烈焰红龙和土系黑熊的交手将千米森林化为焦土地狱,死尸半截焦黑的手从被掀过数遍的土地上指着天空,护卫额上淌出汗来,不敢去看。

      红叶大步走来,护卫浑身一颤,连忙跪下,但他们的首领风一般从他身旁刮过,拎起另一个褐发男子的衣领,拖着人就把他扔到了外面。

      褐发男子——帝国三皇子举手投降,微笑着不断劝人:“好说,好说,阁下您先放手行吗?”

      红叶穿着一身军装,扣子乖张的敞开,桀骜叛逆,眉眼有股挥不去的杀气,像刚宰完人回来——实际上确实如此。

      “我把那头老黑熊打断了两肢,你如果连半身不遂的家伙都打不过,就趁早滚出我的基地再找死。”

      帝国第一军团长,双A级哨兵,黑熊精神体,异能是罕见的土系,在平地上占尽优势,此次领新帝命令追杀三皇子。

      “别这样,我们是同盟嘛,离了您我可活不了多久啊。”三皇子笑着说,眼珠提溜转:“发生什么了?”

      红叶已经不再理会他:“来人,把他丢出最外层防线!”

      三皇子尤安并不想这时就离开基地,但火焰黑布蒙面的哨兵一左一右上来要架住他,尤安立刻举起双手:“我自己来。”

      把三皇子这颗耀眼的靶子丢出去,那黑熊追杀者就不会再缠着红龙的基地。

      红龙的脚步再次从护卫面前飘过,他看了一眼司沅,问底下单膝跪着的两个护卫:“没受伤,怎又昏迷?”
      红叶绕着病床走了一圈,“跟着他的医生呢?”

      护卫哨兵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露出迷茫。

      红叶冷冷地说:“你们把他的主治医生留在陷落的据点了。”
      护卫背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叛军里的新任医师,一位精神体为黑孔雀的向导提着医药箱匆匆走进来,“首领,您找我?”

      红叶指了指司沅,示意有病人。
      “给他看看,有没有性命之忧,再把织梦叫来,即刻整军启程,攻红瑙城。”

      “您不跟那头熊缠斗了?”孔娜诧异,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问。

      “有新情报,红毒蝎死了。”红叶披上军服外套,淡淡地说,“这是占领红瑙城的好时机,战事损耗颇大,我们需要更大的地盘。”

      “若占据红瑙城,来的就不会只是第一军团了。”向导医生孔娜问他,“真的要全面开战?”

      “时机总比预期先到。”红叶说,他潇洒地甩上门,“看完病立刻集合,我先去把那小据点抢回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银狼卫迅速从红瑙城、青盐城撤走,甚至不忘把那个黑影腐蚀出的深坑、连同整层楼板一起全拆了。

      “已经是第七天了,你说他应该不会出事吧?”林渺看着黑色制服卫兵们撤走,不由担心道。

      “别瞎担心,说不定只是放弃了。”亓沐星走到他身后,不甚在意地说。

      “那个姓严的看起来很严重,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撤走。”林渺焦虑地抓着自己浅金色的头发,差点揪下来,被亓沐星制止。

      “渺渺,少想别人的恩怨。你从醒来到现在,难道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亓沐星抓住他的手,面色不善地逼近:“当年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一向不争不抢,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值得你冒着被猎犬追杀的风险,擅自逃出白塔?”

      “谁撺掇的你?”

      林渺被他凶恶的眼神吓了一跳,嗫嚅道:“撺掇?没那么严重吧…呃…当年沈主席告诉我,匹配上了亓家的少爷,要我收拾东西明天就跟亓家的人去暗堡…说实话要不是认识你,去暗堡也就去了,谁知道你隐瞒姓氏跑来当侦察兵啊?瞒我那么久,我还想问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说着林渺就气,一记爆栗敲在哨兵脑门上,亓沐星也不躲。

      暗堡监狱专关高危险哨兵犯人,普通向导避之不及,如果他不是早跟林渺相识……
      都是过去式了,他离开帝都,来了青盐城当城主。

      亓沐星避过这个问题,“所以是谁教你的?还有,当年是谁给你打的药剂?”
      时机抓得死紧,他不相信都是巧合。

      “我不记得了。”林渺抓着哨兵的肩膀,拧起眉心,“而且我没有逃,我跟沈主席请了一天假想到第三军团去找你,谁想到刚出帝都就被抓了,他们压根不听我解释,一麻醉针就扎我脖子了!”

      林渺越想越委屈,“事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瞧你跟郑雨说的都是什么,抹黑我形象。”

      “…对不起。”亓沐星抱住他,顺他的背。

      是沈文清干的。

      在林渺看不见的角度,亓沐星的表情阴沉下来。

      沈文清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他故意的。

      -

      信鸦从苍蓝天穹飞过,留下瞬息掠影。

      理论上,严冬霖希望郑雨永远待在异能空间里,像被巨人吞进肚子的公主,巨人吞下蛋糕、水和裙子,让公主舒舒服服住在他的胃里。

      童话只是童话。
      异能空间和外界没有交互,没有稳定的空间供人类生存,也没有足够的氧气——郑雨若不是天然免疫精神污染的向导,在充满污染的异能空间待久了必然发狂。

      他的异能空间,郑雨至多能待24小时。

      严冬霖花了半天时间,先行赶回黑晶城,把郑雨放到他特制的笼子。

      影触手从异能空间里托举出缠得结结实实的茧,不愿从向导身上下来的精神触手,已经把郑雨活活勒得晕过去。它们缠满了郑雨全身,包括嘴,只留了鼻子和上半张脸在外面,此时少年那半张白皙的脸上全是冷汗,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了格外痛苦的一团。

      严冬霖轻轻抚摸这张令他痛恨又渴望了两百个深夜的脸蛋。

      郑雨极快地长大了,曾为装傻提供有力说服的天真稚气,已经褪去,精炼浓缩,在美人骨上凝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

      闭着眼睡着的时候,倒是和从前一样。

      严冬霖有满肚子的黑暗怨怼堵在喉咙口,恨不得现在就把郑雨弄醒,全部倾泄到他身上。

      手碰到阻碍,严冬霖收回赖在郑雨嘴里不肯出去的精神触手,勒嘴的东西出去了,郑雨猛地呛出一口气,依然没醒。
      严冬霖发愣盯着他,忍不住轻轻亲吻他干燥的唇瓣——精神触手没给本尊留下一点可汲取的涎液,干脆把郑雨的嘴唇都吸到干燥了。

      好渴。
      排解不出的污染凝成巨大的浓黑触手,不愿回到本体,它们在空间里一拥而上,疯狂吸了一番伴侣向导,体型已经大大缩小。

      严冬霖的针扎般的头痛好了许多,脑袋终于轻了些——清醒多了。

      “……”

      想起自己过去几天的癫狂样子,严冬霖捂了下脸。

      觉得自己还清醒、条理通顺的时候,往往已经疯的不行,犯困同理,喝醉酒也同理。郑雨落回手里的每一个小时,他都觉得自己脑袋里糊的异化触手减少一分,想起刚才的言行,还有调集一半以上银狼卫倾巢离开黑晶城的举动,好像在看另一个人干的。

      这很不理智。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从终于抓到目标的喜悦中脱离,心里还压着一堆话想问。

      但郑雨还没醒。

      .

      郑雨缓缓恢复意识时,浑身又重又沉,双手酸疼像灌了铅,他下意识挣扎,没有挣开——双手被吊了起来,坠着全身的重量,几乎要被勒断。

      他想睁眼,然而眼上仿佛蒙了一层粘稠的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无需转头,郑雨感觉到哨兵就在自己身边,就像第一次结合那天,两只眼睛像黑夜里的双月并空,朝下方的羔羊照去冰冷的光。

      “你醒了。”
      严冬霖一直守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等着他醒。
      严格意义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常交流。

      “这是哪里?”
      郑雨试着凝出精神丝,失败——项圈锁上了。

      他又被封了精神力。应该是昏迷时精神力散了,被钻了空子。

      “是你该待的地方。”严冬霖幽幽道,“全国旅行结束了。”

      郑雨用余光扫过四周,黑暗浓郁到只能勉强看清身边的高大人影,这是个没窗户的房间,空气明显比红瑙城更加干燥。

      “你把我带回黑晶城了?”

      郑雨觉得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有种整个人都不在自己身体里的不真实感。
      从黑晶城到边境红瑙城,郑雨走了半年多,而严冬霖一夜把他打回起点,只需要一觉睡醒的时间。

      郑雨简直想笑。
      多不公平啊。

      帝国的交通线路看似高效,可郑雨统统用不了。帝国对向导觉醒者的限制律令如此繁多,严冬霖却可以到处乱跑,他根本不受限制。

      “被我抓到就自杀,为什么。”黑衣哨兵在他面前站定,此时严冬霖再看郑雨,已经可以和那张穿着囚服的照片对上了:冷漠、轻蔑,近在咫尺,眼里没有一点他的影子。

      昏睡着时,还能让人忍不住想亲,让他感觉自己抓对了人。他还隐秘地期盼…郑雨可以继续装傻骗他。

      一醒来,就再次变成严冬霖不认识的样子。

      “你到底是怎么伪装的,能装这么久傻子?为什么要骗人?你到底是间谍,还是来杀我,如果是后者,我没死,你为什么不继续完成任务再回联盟?”

      “如果都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装傻?”
      “郑雨,对我说一句实话。我想不明白,你不是很能忍吗?”

      严冬霖鲜少这么絮絮叨叨,但郑雨此时不想听也听不进去严冬霖的任何话。他盯着地面,脚没有沾地,全身重量都吊在手腕上,没有精神力,像一条挂在钩上待宰的鱼。

      他伸手摸郑雨的脸,郑雨猛一偏头,硬生生躲开了。严冬霖的手僵在半道,手背青筋浮现。

      “……从见面到现在,你一共只对我说了三句话;以前装傻时直接装哑巴。怎么,在我面前开口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吗!”

      郑雨咬着嘴唇不吭声。

      “你就那么想回联盟,为什么?”
      “为什么要跑?”严冬霖轻轻歪头,“这里不好吗?我待你不好吗?”

      ……

      那你把我像块咸肉一样吊在这。

      郑雨选择性忽略他,再次试着挣扎,却只让双手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放开我。”

      严冬霖猛然掐住他下巴,把他的脸扭向自己:“怎么不继续装傻子了?”
      “骗我不是很好玩吗?”

      他半张脸一下布满了漆黑的物体,乍一撞进眼里,能把人吓晕。
      “看看你给我的礼物,可还满意?”

      郑雨倒吸一口气,呛到了自己,他都快忘记了这茬,隔了这么久严冬霖伤还没好?
      “给我一个解释。”严冬霖阴沉地说,“我给你机会发挥你高超的骗术。”

      说什么?
      郑雨无话可说。

      他失败了,就要承担无路可逃的一切后果。

      说实话,郑雨从没考虑过再被严冬霖抓到要怎么办,不给自己留后路,以盼加快步伐早日回国。

      输了就输了,败者不需要发表落败感言。

      严冬霖用指尖揉按他的唇角,“一句辩解也不愿意?”

      沉默。
      郑雨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他。

      这反应亦出乎严冬霖的意料,他准备好了会遭到激烈的反抗、恶毒的咒骂和精神攻击,但郑雨确认了项圈已经被封锁,就闭上眼不看他。
      沉默消极,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严冬霖灰蓝色的眼睛像有幽深火焰燃烧,“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亏待你?如果不是我大把用钱养着,刚从白塔抬回来的那副病歪歪的小骨头,可以恢复这么快这么好吗?我把你养到一身伤病痊愈,你倒好,能跑能跳后第一件事就是回了我一份异化的大礼!”

      他捏得郑雨下颚骨生出不堪重负的刺痛,“你说,我到底哪里亏待你?”
      一向冷淡、严肃的男人,眉目狰狞地扭在一起。

      郑雨感觉自己的喉咙眼发紧,或许是因为干渴:“不要说了。”
      他什么都不想说。

      “回答我!”
      严冬霖把他的脸提起来,凑到鼻子前质问他。

      郑雨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很紧,死活不肯松口。

      这副样子严冬霖从未看见过,他想看以前那个呆呆的郑雨,哭着向他认错、撒娇求饶,而不是面前这个该死的、一脸视死如归、好像马上要因黑恶势力迫害壮烈牺牲的死冰砖脸!

      目光下移,严冬霖又看见郑雨这身衣服——他只来得及把人吊起来,身上还没搜查,此时严冬霖看见这身沾满了血迹和灰尘的作战服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扯开郑雨的领子,凝出影刃,直接把袖子割破扯下来。

      衣服残片从眼前掉下来,郑雨这才慌了,猛踢他小腿:“住手!”

      迟了,外衣已经被扯下。严冬霖第一眼就噎住了:郑雨戴着项圈的脖颈上,赫然多出比他记忆里更深更惨烈的伤疤,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严冬霖反思,他记得自己一次都没打开过项圈的惩戒功能,这些新伤又是怎么搞的?他不是把郑雨那两刀都打飞了吗?而且这伤口远远不止两道。

      “这是怎么弄的?”严冬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但郑雨把脸偏到手臂后面,不肯回答他。

      “……”严冬霖更气了,郑雨在他面前,要么装傻子不讲话,要么干脆摆明了拒绝开口。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他把郑雨的衣服全部划开撕碎,不顾郑雨的挣扎,扒得一干二净,看到了腰侧那块枪伤印子。

      这是…坠楼那次?

      伤口的血痂早已脱落,但皮肤上依然有一大块淤色,轻微凹陷。严冬霖按了两下,很光滑,没有弹片残留。

      除此以外,郑雨身上没有其它严重伤口,严冬霖刚停手松一口气,就发现郑雨在发抖。

      少年的身体薄瘦匀亭、白皙漂亮,也有不少淤青擦伤,大部分是杀人时留下的,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胳膊腿上青紫黄红,算得上色彩缤纷。

      郑雨一路打架斗殴…跌打摔伤,只要不影响行动,他药水都不糊。也没想到仅一点小伤,向导的身体愈合这么慢。

      从前郑雨身上也有比这严重不少的伤,他弄的。

      他和郑雨度过不止一次结合热,郑雨就没有哪一次不抖,挣脱不开就把脸埋到一边,两个人被高匹配度带来的结合热驱使,一个硬要忍,一个不珍惜。

      现在比起结合热,严冬霖更想知道真相,偏偏郑雨始终一声不吭,严冬霖盯着他就联想到从前,越看越肝疼。

      吊着是想审问,但看到伤疤就已经心疼了,根本下不去手。而且对现在这个郑雨来硬的,绝对适得其反。

      影狼已经在他影子里不满地呜呜叫,意思是叫他快走、放影出来贴贴。

      严冬霖:……

      不行,一点威严都没有!

      吊手的镣铐一松,郑雨被哨兵接住放下地,他被吊了不知多久,手臂酸得抬不动,被地面的寒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哨兵的手掌紧跟着覆盖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郑雨一股血冲上头顶,很想破口大骂、想说点什么让严冬霖放手,可被项圈勒破的喉咙泛上一丝腥甜,他说不出话,鼻子发酸,精神丝抓挠屏障、胀满脑域,却一丁点都冲不破项圈的禁锢。

      躲不过这一遭,不如自爆精神域,和他同归于尽。
      可是另一个声音弱弱地反驳,努力了这么久,就此死去,我不甘心。

      郑雨脑袋里天人交战,恍惚中被挟制的手忽然被松开,严冬霖放开了他,退开几步,把囚室的门重重关上,咔嚓咔嚓落了好几道锁。

      郑雨:?
      他僵了很久才低头看了眼自己,只是…换了衣服。
      .

      严冬霖卷起地上所有衣服碎片,离开了囚室。
      外面正值夜晚,严冬霖走过月光投下的影子。

      他把那些从郑雨身上扒下的衣物,破袍子、手套、鞋子,包括被撕得不成样子的衣服碎片,一起丢在地上。

      搜出的枪械子弹、护具,丢进异能空间封存。

      另外还有智脑、假身份卡、零碎钱币、药品,甚至背包、里面塞的很多叠得整整齐齐的可爱糖纸,勾画过笔迹的账单…包括那枚小而圆的徽章,所有象征郑雨在外流浪时生活轨迹的东西。

      他统统扔进焚烧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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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自70章起已进入第三部分,缓慢恢复更新中。 另外:前30章大改已完成,看过第一版的宝子们可从第4章看起;出逃可从第40章看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