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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遇 那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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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说是见面,却只是徐鹤音单方面想要见他。
灰蒙蒙的天空,令人不适的温度,仿佛也在告诉徐鹤音,所有一切并不会像她所希望的那样顺利。
港岛的气候,总是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比它更难以预测的,是人心的思变。
绵密的细雨飘落在身上,徐鹤音无心顾及,将一腔希望,全部托在从门口出来的人身上。
她在雨里等了两个小时,为的就是这一刻。
“刘特助!”
刚从办公室出来,正准备下班的刘跃,刚走到公司门口就被人住,有些诧异。
他辨出徐鹤音的声音。抬眼看去,便见她一副狼狈模样。
徐鹤音快步走过来,急切道:“刘特助,请你让我见见你老板,我有事要对他说。”
刘跃拧紧眉头,为难道:“夫人,我估计,老板现在并不想见到您。”
“请您帮我告知他一声,就一声,就算……”
“算我求你了……”
徐鹤音放下所有尊严苦苦相求于他。
“夫人,您不用这样的,老板肯定是相信您的,老板他可能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她的一番哀求,还是让他心软,“这样吧,我帮你告诉老板一声,至于见不见,那就要看老板自己的意思了。”
徐鹤音目送他的背影再次走进旋转门,心再次悬吊起来。
过了会儿,刘跃苦着脸走出来。
“抱歉夫人,老饭他现在不想见人,还请您回去。”
“老板还说……”
“说什么!”
徐鹤音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还说了什么,请告诉我!”
“老板说,这件事与其找他,不如真正请您真正去弄清楚事情的根源。”
根源?
徐鹤音感到极其荒谬,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
粘稠的黑暗大肆向她涌了过来,她的绝望被煮沸,滚滚饮下。
强烈的屈辱感哽在心头,五脏同沐在刀海之中。
她曾经视作挚爱,视为知己的爱人,她的至亲家人们。
她珍惜的情谊,她付出的真心的人,全部化作一把把隔断她喉咙的利刃。
徐鹤音身形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刘跃赶忙伸手扶她:“夫人,你没事吧?”
徐鹤音摆摆手,谢绝他的搀扶,勉强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没事,谢谢你。”
声音栗然,眼底绯红,看起来惨淡至极。
刘跃心生不忍,劝道:“徐总,您别这么为难自己,老板他只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
“我知道。”
徐鹤惨苦笑一声。
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再次道谢:“谢谢你,刘特助。”
她不知道,有人在顶楼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男人静静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送她的远去。
秦邢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雕塑。
但眉宇依旧能看出他此刻的烦躁。
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会使双方都悔之莫及。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
看着空旷的客厅,摸索着打开灯。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个家了。
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徐鹤音忽然觉得,浑身上下的温度都流失了。
将手中拎着的包随便仍在沙发上,脱下鞋子蜷在沙发里。
从未有过的恐惧,侵袭全身,将她紧紧包裹。她捂住眼睛,清泪从指缝间缓缓流出。
她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二十余年的郁结和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时音目睹这一切,抑或说,在这场梦里回忆了这一生。
这是徐鹤音悲哀的一生,是时
音悲哀的前世,全世界都抛弃了徐鹤音。
包括她自己。
时音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将自己与徐鹤音分割了。
她的记忆,她的感情,昭示了这个事实。
“不要!”
时音蓦然醒转。
躺在病床上惊魂未定,她努力好半天才平复自己的情绪。
前世一切历历在目,从车祸坠落粉身碎骨的痛至今贯彻心扉。
然而更多是那些人和事,快要撕裂她的灵魂,仿佛在告诉她:她永远不能逃脱。
时音胸口、腿上的旧伤都泛着剧烈的疼痛。
她把自己窝在沙发里第三遍重看旧电影,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起来。
“蒲新哥?”
“音音,你猜我手里有什么,两张明晚音乐学院毕业季音乐会的票,我好不容易拿到的。”
“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
“我知道,”蒲新的声音软下,但没给她拒绝的余地,“就当陪我去,可以吗?”
窗外的风撞击在玻璃上,时音望着茶几上没动过的外卖,沉默了几秒,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来:“好。”
“那好。”
蒲新立刻恢复雀跃。
“明晚穿得舒服点就行,晚上我们去吃大餐,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啊。”
港岛第一音乐学院,是由上世纪一位西方理工学院的钢琴教师所创办,是东方第一所将音乐作为基础课程的大学。
校历百年风雨,从而成为如今享誉世界的东方艺术摇篮,培养无数音乐学子,让他们在这里走出第一步,迈向了广阔天地。
随着名气与申请人数的同时增长,学校的总录取率一直在创新低,几万人的申请中,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录取率,不可谓竞争不激烈。
六月十五的那个清晨,风和丽日,万里无云。
红灿灿的大灯笼,仿佛刚刚睁开朦胧的睡眼,斜挂在天边,对即将毕业的学子,送上真挚的祝福。
港岛第一音乐学院的毕业典礼,无一不是投入巨额资金,倾力举办,在网络上全平台直播。
既向外界展示了学校恢弘风貌的同时,吸引投资人的青睐,同时也为学校增加热度,带来大量的曝光度。
蒲新一路牵着时音的手,从校门口二人走到来宾休息室。
期间他接了个电话,后颇为愧疚对她道:
“音音,家里临时有些事,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蒲新见她脸上挂起了薄汗,知道是她这段时间身体虚弱的缘故。
校门口到礼堂的距离不短,她这样一路走过来有些勉强。
“你还好吧,音音?”
他蹲在时音面前,担忧地望着她。
她拍了拍蒲新的肩膀:“你快去处理事情吧,时间是不是要来不及了?”
“可是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
蒲新还想说话,时音已经将他推到了门口:“去吧去吧,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好吧。”他拗不过时音,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休息室。
等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后,时音慢慢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腿。
咬牙硬挺过一阵后,疼痛松乏少许,时音整个人都松乏下来。
她这个样子,实在太不像话了,什么时候彻底好起来,还是个未知数。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这一坐,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时音猛地睁开双眼。
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她赶紧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往走廊里一看,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
大家都到前面去了,时音因为睡过头,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迟到,不得不匆忙往前面走。
前排的座位,按照学校惯例,是留给一直以来对学校大力支持帮助的各行各业精英人士和学校历届优秀学子的。
时音坐在最后一排,心知自己不详的预感,到底从何而来了。
看到那个身影从容地登上台,时音面色瞬间惨败。
以他今日在港岛的影响力,称得上“只手遮天”。
以他今时的雄厚财力,港岛的老牌世家财阀都要对他低头俯首。
区区一个音乐学院的典礼,难道还能将他拒之门外吗。
秦邢曜虽然话语简短,但他分享的关于创业心历路程,以及他自身独到的见解经验,不仅使台下的学子们倾耳注目,众多名流贵人也聚精会神。
他说的这些事,亦是时音无比熟悉的。
台上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光芒,
足以让在场任何人黯然失色。
秦邢曜致辞完毕之后,台下爆发出的热烈掌声和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抬眼的一刹那,正好时时音所在的方向,她两旁的人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这样激情澎湃的气氛,却使时音越来越僵硬,她随时会停止呼吸,成为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她虽然坐在最后一排,却将他所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听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是魔咒,紧紧缠绕住时音。
明明……明明那天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他了。
这些时日以来,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些前尘旧事,已经与她无关了!
时音看得分明,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时音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所有的伪装在这一瞬间通通破灭。
脑袋越来越晕眩,眼睛开始闪现重影。
顾不得那许多,时音撑起软得像烂泥一样的身体。
穿过最后一排观众席的阻隔,朝后台冲去。
她要回家,绝对不能再呆在这里!
礼堂的喧哗渐渐远去。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她是猫鼠游戏里的老鼠,不断被戏弄着。
裙角被行动带来的风扬起,时音加快速度,脚踝猝不及防的剧痛,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前飞出去。
想象中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疼痛并没有来袭,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然而,比疼痛让她更难以接受一万倍的是,身后人的靠近。
时音侧过头,对上他深渊般的双眸,其中的怒火平息后,唯剩要将人吞噬的浓重漆黑。
她拒绝他的“恩惠”,对他避而不见,所以他要大发雷霆,再置她于死地吗?
时音忽然平静下来。
“秦先生,请您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秦邢曜闻言,果真如时音所说,将平稳地放在地上后。松开她的手,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有逃跑的可能。
“呵,不是我不想谈,是时小姐,您一直对秦某人我有偏见。”
他把“有偏见”三个字咬得极重。
时音恼怒:“秦先生何必如此,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戏弄我,我这等升斗小民,得罪不起您这样的大人物,但要杀要别,也用不着您来作主!”
“时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时音,“我似乎从未对你表现出过什么恶意,你为何会这样排斥我?”
“或者说,厌恶我?”
时音是知道他脾气有多喜怒无常的。
秦邢耀这一秒的好脾气,不过是因为他还没玩够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有耐心。
这可不是咖啡馆,私下和他对峙,她占不到一点好处。
一旦她哪句话触怒他,他就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时音放缓呼吸,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谨慎开口:
“秦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从小妈妈就教导我,做人要自立自强。”
“时小姐的家教,实在令秦某佩服,果然不是我这种山村粗鄙野人能够赶得上的。
他一扬眉峰,似笑非笑:“自立自强定然是好事,值得褒扬。”
“只是,不能接受我的帮助,却可以接受蒲先生的帮助,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说,蒲先生对于时小姐来说,不是外人,还请时小姐为我解答。”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时音晕头转向,大为惊骇:“你调查我!”
“调查?”秦邢耀冷笑:“谈不上调查,只是时小姐不肯理会我,秦某人只好自己用些小手段了。”
他口中的“小手段”,怕是已经将这段时日她的全部动向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时音索性也不和他再绕圈子,破罐破摔了。
“秦先生,您权豪势要,多少人排队上赶着巴结您,想走您门路的人,从港岛排到罗马,您一句话,碾死我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就算是这样,您以为您就可以彻底掌控我们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因为这天底下,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
痛痛快快地说完这番话,心中只觉无比畅快,预料中的雷霆却没有到来。
秦邢耀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怫然不悦。
他静静注视时音,眼睛一眨也不眨,神色不明。
又好像是在透过时音的身体,看向另一个人的灵魂。
时音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怵。
刚才冲动之下,对他一通训教,她断定他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时音一步一步远离他的擎桎范围。
秦邢曜脸色一变,捏住她的手腕:“想去哪里?”
时音用尽前世今生加起来的最大力气,趁他没用力之前,拼命挣脱束缚,撒腿地向前奔去。
她一个曾经的伤患,肯定是跑不过秦邢耀身边几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的。
不过两分钟,时音眼瞧要被追上,她往楼梯间去,等到了外面就大喊救命,让路过的人帮她打电话叫阿Sir。
身后的追逐像一座大山向她倾倒,让她只顾加快步伐,想要拼尽全力逃离。
心慌意乱之下,不知道是哪只脚踩空,整个人连身滚下楼梯,额角撞上扶梯铁栏杆底座的拐角的尖锐,眼前霎时血红一片。
昏迷过去之前,她听到了一个胆裂魂飞的声音:
“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