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象是反派》江篱月

86、再见 那是一

　　那是一团散发出五色光芒的巨大漩涡，越靠近中心，周围空间的扭曲便越严重。

　　由于漩涡的庞大，不用靠近就能看见流光中有无数微尘般的粒子起伏。粒子之间偶尔会撞在一起，闪烁一瞬后倏然熄灭，重新融入流光中。

　　而每一次碰撞，漩涡中就会发出无数声响：大到星体碰撞、火山爆发，小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好不热闹。

　　众生无始以来，生死相续，流转五道中——此处即为藏在天神山下方的世界“根基”。

　　这里……是天神山进入异空间前的地址？！

　　光是站在旁边，就能让人感受到神圣磅礴的力量，情不自禁想要跪下虔诚祈祷。

　　这本来是天道一直追寻的力量，此刻它却没有一点欣喜的心情，只是更剧烈地想要挣脱铁链的束缚。

　　铁链另一端延伸至漩涡中心，在空间扭曲的情况下诡异地弯曲，并朝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等待猎物跳进的大网。

　　忽然所有铁链都抖动起来，天道被带往漩涡的正上方悬空，一条流光从漩涡中飞出，直直朝它袭来。

　　流光在触碰到天道脚踝时，突然变成一只人手。人手抓着它的腿当做支撑点，一边往天道的身上爬，形态也不断向人发展。

　　直到白色的流光组成万龙国公的脸，双手捧住天道的头微笑着，天道终于受不住惊叫了出来。

　　“你、怪物！畜生！离我远一点！”

　　万龙国公将一根手指放在天道嘴唇上：“嘘。不要用我的样子大喊大叫。”

　　说完他忍不住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转身飘到天道背后，左手抱住对方的腰，右手装作不经意地按在神心上，天道吓得身体都抖了一下。

　　他凑到天道脑袋旁耳语：“事到如今，你明白了吗？”

　　“不可能，我不可能和你做过交易！”

　　天道吼着，疯狂运转体内的力量，意识深处忽然传来剧痛。这股刚获得的力量拒绝了它的使用，铁链上的铭文烧灼着血肉，天道的外表布满了许多黑色丑陋的疤痕。

　　它还想要回到自己的本体，却无法收到天界的信号。自己居然与本体断开了链接！

　　万龙国公嗤笑一声：“看来我设置的那些病毒起效了呢。”

　　他伸出手指勾住天道一缕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暧昧的动作下天道只感到恶寒，不断在脑子里回想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身后人十分悠闲，还有空轻哼着歌曲。在天道快要把自己弄到死机前，他终于开了金口：“关在地府最深处牢笼的魂魄，生前必是做了罪大恶极之事。”

　　“他们被剥夺转世权利，永生永世都只能在牢里受苦。因此，对于这类魂魄，人世和天界都会直接将其划掉，不作为监视的生灵范围之内。”

　　“这其实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毕竟好几千年，从没有魂魄逃出来过，大家也就约定俗成了。但就算不成文也是一条规定，你最乖了，什么规定都会遵守，肯定也将他给划去了对吧。”

　　万龙国公轻抚着天道的侧脸，声音温柔得像是在给孩子讲述睡前故事，只是孩子不太乐意听，忍受着地狱般的痛苦目眦欲裂。

　　最开始天道只是加大了天雷的频率，让一些没有修炼的人或妖强制渡劫。

　　这个时候万龙国公只是起疑，直到南荣泷被杀死，他才开始计划这一切。

　　像天道这种多疑精明的敌人，凡事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对方就会起疑心。他去地府劫狱带出律，将其附身在不起眼的小神仙上，混入天界。

　　地府劫狱这件事说来严重，酆都大帝并没有对外宣传，地位高一些的人只知道白泽玉佩不见了，连暮知道的内情也就多一点，同样不清楚是谁跑了。加之天道划掉律，这才有了万龙国公可乘之机。

　　随后万龙国公自毁神心，成为三界外的存在，也逃离出天道的监视。

　　不过在神心碎了之后，天道趁机以不负责为理由，强硬执行剥皮之罚，又将剥下的皮带走温养，为日后的躯体做准备。

　　随后，天道顺势改变所有人的记忆，给各处基站设置陷阱，让万龙国公落入反派的身份。

　　万龙国公故意踏入天道的预谋中，律生前也是在尔虞我诈之中长大的，隐匿得很好，不断给天道本体和空间祭坛加料，这场交易就藏在铭文中。

　　“以魂魄意识交融为先决条件，交融起始即为同意交易。当契约者夺取心脏与身体之时，我愿奉献出全部自我，吞并契约者，履行应有的职责，修复一切。”

　　“你一直都在引导我！”

　　“是啊。” 万龙国公飞回天道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通过回忆强烈情绪，从而同化目标的办法可是禁忌，连你都没有权限知道。如果不是我让律放进你的数据库里，你觉得自己能找到？”

　　到底、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忍受这么多痛苦折磨，甚至每一次都真情流露，还一步步谋划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天道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所有人对万龙国公的评价，都说他是个怪物了。

　　它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会找律帮忙，你可是亲手杀了他啊！”

　　万龙国公突然靠近捏住天道的下巴，歪着头说：“不管什么条件，只要是能用的我都会用。真可惜，人性算是你的优点，却也因为人性的傲慢导致你如今落在我的手里。”

　　天道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瞳孔下意识朝一旁看去。它想到什么，连忙说：“可交易最后，你也得消失！不如我们合作！”

　　它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些你在意的人，我不会对他们下手，我们一起成为世界的主宰，这样难道不好吗！”

　　“你傻还是我傻？我一旦答应你，也算违背了交易，会遭到万倍反噬。”

　　漩涡中的流光攀附上万龙国公的腿，渐渐和他的下半身融为一体。他死死抓住天道的手，脸上带笑拉着对方一起顺着流光慢慢进入漩涡之中。

　　“疯子！”

　　万龙国公眼神中全是疯狂，嘴里不断说着：“来吧，你不是想创造个新世界吗？我来替你建一个好不好？”

　　“来吧，来。”

　　在这个空间中，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夜晚海边佯装搁浅的海妖，用声音蛊惑着岸边的人，想让对方和自己一起坠入深海，永远不分开。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他们、这些低贱的生命，用钢和铁造了无数的东西，挤兑着我们的生存环境，让我们的力量在逐渐消失！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法力地位都会消失！”

　　“那又如何？世界是给他们的，不是留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的。”

　　“不、不！我会消失、我会消失……我们说不定都会消失！世界不该在他们手里，在我手里才对！我不想、我不想被抛弃……”

　　天道拼命后撤，可被捆住的它根本没有发力点，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融入漩涡之中，身体瞬间分崩瓦解碎成无数粒子，它连最后的哀嚎都没发出。

　　漩涡垂直翻转，被隔绝开的两个空间归于统一，结界里的几人终于获得了活动的权利，能靠近漩涡了。

　　宋铭在结界里受暮的治疗，透支过度的身体总算可以自由活动了。

　　天知道要演出被天道控制的样子，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必须按照对方下的指令去做，不然就露馅了。

　　他的手还在抖，脑子里不断回想亲手挖出爱人心脏的那一幕。

　　那里他让天道控制了自己，一边感受精神上撕心裂肺的痛苦，一边还要做成镇定的样子，不让天道起疑，感觉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

　　巫清将万龙国公的计划告诉众人，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眼前的漩涡忽然沸腾起来，流光不断掀起浪花，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宋铭立马跑出结界，先是在离对方三米远的距离停下，看对方站定后睁开眼朝他勾唇：“我回来了。”

　　他冲上去抱住万龙国公，对面也用全力回抱他，结界里的所有人振臂高呼，由于太过激动还流出了泪水。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对吧！”

　　孙晨曦开心地抓住杨寒宁的肩膀晃，周羽也拍了周驰一下表达自己的喜悦。

　　陈璟雯放松地坐在地上，巫清也跟着休息，但看着前方两人的眼神透露着悲伤。

　　不知情的暮也在笑，等宋铭松开万龙国公，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弟弟的腿上拴着镣铐，而镣铐的另一端就在漩涡中。

　　他也跑了出去，一脸担忧：“怎么回事，不是将天道反向吸收了就没事了吗？”

　　万龙国公垂下眼帘，在面对亲近之人时，之前的嚣张都消失不见，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说。

　　后方的几人也停下了欢呼，气氛变得凝重，愣愣地看着他们。

　　“我……”

　　万龙国公抬头看着宋铭的眼睛，又将视线挪到暮的脸上，他居然害怕说出真相。

　　宋铭握住他的手说：“说吧，人总是要知道真相的。”

　　万龙国公喉结动了动，还是开口：“从天道开始同化我的时候，这件事就不能回头了。”

　　“天道杀了太多人，严重干扰了平衡。我的职责，就是要修复这些不平衡，让世界回到正轨。”

　　暮听完说出的话，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修复？”

　　“以我为载体，借助神位和天道的力量引爆这里的‘根基’，就能重新构造世界。死去的人都会回来，每个人都会拥有一个正常的生活。”

　　“就和……千年前那样消失，是吗？”

　　“嗯。其实啊，哥哥。”

　　暮忐忑地等待着下文。身后的漩涡感受到仪式即将完成，从中心掀起大风。

　　万龙国公很久没理过而过长的头发被吹起，他伸手想撩开，但很快又会被吹到脸上。宋铭伸出手帮他撩开头发，发现万龙国公的眼睛悄悄红了。

　　“施乐一直很爱你，你看，这些脏活累活都是需要我去做的呢。很多时候，我特别羡慕你。之后，其他人就靠你照顾了。”

　　暮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千年前他不能阻止弟弟献祭，现在的他还是做不到。

　　施乐根本不爱他，只是需要一个永生的见证者罢了。如此无情的行为，怎么能称得上爱呢。

　　在场最先哭出来的却是宋铭。他一怒之下抓住万龙国公的衣领，将对方朝自己怀里一拽，流着泪控诉。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能重新来过，那你自己呢？我留你自己一个人几十年，我错了，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听着宋铭的哭诉，万龙国公心里的杂念越来越多。明明自己都做好准备了，可那点不安与恐惧却在此刻不断放大。

　　漩涡中铁链因为流光的沸腾，不断撞击发出阵阵声响，扯动镣铐催促着万龙国公完成仪式。

　　耳朵里好吵，什么声音都分辨不出来，宋铭的脸似乎越来越远，快要看不清了。

　　脑中的弦突然断掉，万龙国公浑身颤抖着大哭出来，毫无形象地哭喊。

　　“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消失、再也不存在什么的，我真的好害怕……我怕痛，怕再也看不到所有人，怕你再也记不得我……”

　　“那我陪你一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跟你一起，我们再也不分开……”

　　“不行！”

　　左丘凌忽然握住了宋铭的手腕，手臂用力将对方推开。

　　“如果你还要说这种话，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宋铭闭上了嘴，抹了一把眼泪，双手颤抖着捧住万龙国公的脸颊吻了上去。

　　没有人说话打扰现在的氛围，暮无声擦掉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储物空间里传来躁动，他将墨竹从里面搬了出来。

　　墨竹着急地伸出竹枝，告别似的轻轻蹭过万龙国公的侧脸，留下一节竹枝充当发卡，替他将碎发卡在耳后。

　　两人分开，万龙国公双手放在宋铭肩膀，和他互相贴着额头，想要现在的时间慢一些，如果能停下就好了。

　　万龙国公轻柔开口：“在新的世界，我存在于所有的事物中，一花一草皆是我。有风吹过，那就是我在拥抱你。白日的阳光，就是我在陪你前行。阴天也不用怕，那是我太过害羞，躲在云朵后看着你呢。”

　　他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大U盘，解释道：“这是那些死去的使者的故事，他们最大的心愿便是自己的故事能被他人知晓。回去之后，编写一下发送出去吧。”

　　宋铭接过点头，万龙国公最后抚上对方的侧脸，摸了一下宋铭的眼尾。

　　云烟突然飞过来，像小孩一样扑进万龙国公怀里，明明想哭得要命却努力憋着，一张脸都涨红了。

　　“我会好好守家的！不管十年、百年、千年，我会一直等，等着大人回家……”

　　他的声音也哽咽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抽泣。万龙国公双手抱他，轻抚云烟的后脑勺。

　　温暖的白光从漩涡中飞出，包裹了在场所有人的全身。万龙国公抬头，对宋铭笑得眉眼弯弯，一如以往的每一次相见。

　　他嘴里说出了一句话，但宋铭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后来他查阅唇语的资料，才知道那是什么话：

　　再见。我爱你们。

　　——

　　“随后，他的身体和卷进漩涡的天道一样，化作点点星光随风消散。我想，我应该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的场景。”

　　“我还是有些怨的，这种被人抛下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当我睁眼，看见了窗外的阳光。”

　　“我伸出手接住那缕阳光，静静看着，好像真的得到了慰藉。既然是他努力创造的世界，那我便用尽全力去生活吧。”

　　宋铭在文档里敲下最后几个字，通读一遍后觉得还是不行，又删删减减一番，最后才点击保存，发送到自己的主页中。

　　他的主页没什么粉丝，写下的东西也未公开，只是简单弄了个自传。这样的话，以后要是想回忆什么内容，也有个地方可以找找了。

　　轻轻关掉电脑，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回头看了看床上还在睡觉的爱人，小心给对方理好被子后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小白狗看见宋铭，张开嘴哒哒哒跑了过来，抬起腿踩在宋铭的肚子上。

　　“嘘，别叫哦。”

　　摸了下小白狗的毛，宋铭到现在都觉得万龙国公，现在该叫原本的名字左丘凌了，能回到他的身边简直是在做梦。

　　自那天之后，世界重启，天道造成过的破坏全都不复存在，大家也没有了关于这件事的任何记忆。

　　天界好好的在天上，现在只有一个暗之神，每一任天帝都需要经过暮的考察才能上任。

　　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醒后生活依然继续，没有什么变化。

　　为了避免之前的悲剧，左丘凌在重构世界时将规则还给自然，用庞大的力量设置框架作为引导，如同制作管道进行分流，不再创造出实体天道来管理。

　　宋铭醒来后不久，正是宋君不舒服去医院检查的日子。可这次只是小小的胃炎，回去注意饮食就好。

　　宋君调侃道：“来之前宋铭还一脸严肃呢，我就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吧。”

　　袁之玉反驳：“铭铭那是关心你，来医院检查一下也是好的。”

　　听着父母的对话，宋铭找回了自己的思绪。他对于宋君的转变是开心的，心里不禁又想起了左丘凌，情绪默默一落千丈。

　　他开始拼命学习，抓紧时间锻炼身体，最终考入了一所军校。

　　宋铭做这些，是因为看到了一个招生帖子。最近新成立了一个组织叫维度幽灵，和政府合作，会参于国内国际的活动，旨在保护世界和平。

　　在军校里，他积极表现，用每一个项目报告都是优秀的简历，获得了进入维度幽灵的推荐名额。

　　在新兵见面会，他惊讶地看着熟悉的队员，几人互相看看，默契地笑了出来，指着对方说：“你也？”

　　周驰走过去揽住宋铭肩膀：“估计是不想只有你一个人记着他伤心吧，反正我们都记得呢。这不，看到DG的招聘，全来了。”

　　孙晨曦也拍了下宋铭的肩膀，朝他伸出手：“怎么说，要不要继续做世界上最好的小队啊？”

　　宋铭挑眉，握住孙晨曦的手：“当然。”

　　周羽脸上有些小落寞：“哎，我磕的CP没有在一起，好伤心。”

　　“会回来的。”宋铭坚定地说。

　　暮在旁边静静围观这一幕，墨竹从他身边走过，朝他手里递了几张文件。

　　“都到齐了，该工作了。”

　　陈璟雯和张山还是他们的前辈，一个带他们出去历练，一个继续在档案室里。

　　巫清和文妙家庭和睦，他代表天界军队去人世，由暮做中间人，和政府达成合作。表现好的，还能去天界感受一下当天兵的滋味。

　　之后的日子没什么变化，甚至比起之前左丘凌还在的时候无聊多了，派发的任务也大多是救小猫、疏散人群什么的。

　　那三个孩子依然进行着自己的事业，暮暂时没有告诉他们亲生父母的故事，心里也盼望着哪一天自己的弟弟就回家了，到那一天再坦白一切。

　　宋铭开始刻意留意白色的东西，路边跑过一条白色的小猫，他会下意识跟过去，着急喊一声“小白”，发现不是期待的人后落寞离开。

　　一天下了大雨，宋铭打着伞在商业街上走着。这里曾经是玲珑面包店的地址，现在变成了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旁边的小巷里传出一声嘤咛，宋铭顿住脚步，朝巷子里看了看，发现一抹脏兮兮的白色。

　　他走进去，看见是一只白色小土狗缩在箱子里，因为淋雨冷得发抖。

　　不知为何，宋铭觉得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很像小白。也许不是像小白，是有点像被丢下的自己。

　　总之，他就把小狗带了回去，用自己的工资好生养着。有了一个宠物的陪伴，日子又有了好转。

　　五年后，孙晨曦和杨寒宁结婚了，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暮和墨竹也收到了请柬。

　　宋铭本不想来，但挨不过孙晨曦的热情，确实也不能扫兴，就去当个伴郎。

　　接新娘的过程中十分欢乐，他一度忘记了伤心，全身心投入到布置婚礼现场和玩闹中，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婚礼现场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们自己买的，直接丢了太浪费。但孙晨曦和杨寒宁应酬了一天，属实有些喝大了，不好意思地麻烦队员们帮他们收拾一下。

　　宋铭将装好的箱子搬到婚礼大厅外的车上，再仔细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

　　施檀施乐的残留意识透过水镜看着宋铭，祂们所在的白色空间中央有一个鸟巢状的石床，石床中飘着一个泛着金光的云团。

　　施檀过去伸出手盖在云团上，云团散开，慢慢重组成人形。

　　“凝聚得不错，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了。”

　　施乐飘过来，在沉睡的左丘凌上落下一个传送术法。做完这些，施檀又将神心吊坠挂在对方的脖子上，随后拍了拍，神心闪烁了下光后恢复正常。

　　“不错，都准备好了。这一次我们真的能解脱了吧？”

　　“嗯。因果都偿还了，不会再有任何残留了。”

　　施乐梳理了一下左丘凌的头发，思索后将墨竹留下的发卡也加了上去，仔细调整了个好看的位置。

　　周家兄妹又搬来两个箱子，塞进汽车后备箱后和宋铭聊天，小声抱怨那两口子的奢侈。

　　周羽原地拉伸了一下身体，余光瞟到有人朝这边走来，纳闷婚礼都结束了，而且还是晚上，会有人迟到这么久吗？

　　她转头仔细去看，立马露出惊吓的表情。周驰注意到她的反应，也跟着看过去，同样呆住。

　　碰巧孙晨曦和杨寒宁醒酒差不多了，从正门走了出来，看见来人也加入了变成“木头人”的行列。

　　宋铭正在调整箱子之间的摆放，免得开车的时候全倒了，也就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状况。

　　等他忙完抬头，不解地看着两人雕塑一样的动作，也要跟着转头时被周羽按住肩膀。

　　“哦，其实最近我磕的CP好像大团圆了，我特别高兴来着。”

　　“你在说什么？”

　　宋铭听不懂，周驰忍住笑意，接过周羽的位置双手按在宋铭肩上，双手用力将他转了个身。

　　“你自己看吧！”

　　来人有些局促，眼神里都是迷茫。对方小心谨慎地上前几步，有些紧张地双手交握，对宋铭试探性开口。

　　“那个，我想找一个人，但是我好像迷路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宋铭的嗓子好像被人掐住，嘴唇颤抖着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孙晨曦跑到他身后，戳着他的背：“上啊，去聊一聊啊。我们都看见了，这里有法术屏蔽，应该不是幻觉。”

　　见那边几个人都没有开口，左丘凌有些局促，失忆的不安感一直让他心神不宁，匆忙说自己走错地方了不好意思，转身离开时被宋铭拉住了手。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要找谁？”

　　被人一问，左丘凌自己也想不起来到底要找谁，努力回忆说：“他，他是一条小龙，我看着长大的。我很爱他，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他有着深紫色的鳞片，在云海中飞的时候像紫色的雾。我好像送过他一条链子，装饰在龙角上很好看。他有时候很爱撒娇，有时会老气横秋地数落我，我会装模作样和他吵一会又和好。”

　　说得越多，左丘凌越放松，眉眼都舒展开来，宋铭看得出神，终是忍不住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对方。

　　“你已经找到了，他就在这里。”

　　左丘凌下意识挣扎，温柔的龙气包围了他，鼻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十分雀跃，神心散发出暖暖的温度。

　　他从宋铭怀里分开，将手按在了宋铭的心口上。

　　“这里，我的心脏曾经待过。”

　　左丘凌忽然又开始紧张，局促不安地说：“对不起，我将你忘了，你能原谅我吗？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铭将人重新拉入怀中，轻声说着：“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天色不早了，要跟我回家吗？”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就算你一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至少我们都爱着对方，这一点永远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