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象是反派》江篱月

76、常回家看看 宋君的

　　宋君的病可以说几乎痊愈了，但也落下一身大大小小的后遗症，其一便是走路跛脚。

　　当时灾难发生，他和袁之玉在家里正准备出门散步。他们有惊无险地跟着人群跑到楼下，街上有妖族过于紧张变为了原形乱跑，整个城市都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动物园。

　　一块巨大的建筑碎片就要砸下，宋君忍着跑了这么久后的脊柱痛和脚痛，变为原形抓着袁之玉朝天上飞。

　　很快他就只能因为因为身体不适被迫降落，换袁之玉带着他飞了一段，最后也因为不会在密集的碎块之中躲闪，她也降落在地面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的脚下忽然出现一个斗篷蝙蝠的印记，瞬间将两人传到了丹安坊。

　　这里不仅是之后的安置区，也是DG的一个分部所在。两人在这里接受身体检查，随后被安排到了一个新建的棚房里。

　　袁之玉一紧张就会有手抖的毛病，接着就会抠自己的手皮。宋君吃了止痛药好了许多，抓住妻子的一只手让她安心。

　　“宋铭那小子从小就皮实，再说跟着DG的这段时间肯定也学了不少功夫，别太担心了。”

　　看袁之玉还是没缓过来，宋君继续回忆往昔：“还记得那一年，宋铭他学校要捐款，这小子一声不吭拿了家里一百。回来后我狠狠给了他一顿竹笋炒肉，让他洗了一个月的碗当还债。”

　　“还有五岁的时候，他在家门口走丢，居然自己去求助了旁边的服装店老板，在那乖乖等我们去找他。宋铭机灵着呢，他也大了，不用太操心了。”

　　袁之玉似乎放松了些，呼出一口气：“可他怎么说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担忧呢。”

　　宋君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以前的生活趣事，分散一下袁之玉的注意力。有话题聊，人就不容易东想西想的了。

　　万龙国公和宋铭听到棚屋内两人的对话，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在外听着，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你小时候，英雄事迹也挺多啊。”

　　万龙国公小声说，宋铭露出一个坏笑：“你小时候也不赖，巫清可给我讲过好多呢。”

　　身边人哼了一声，心里暗自骂了巫清一回，打算回去就喊他“无毛瘦猴”的外号。

　　听着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宋铭拉上万龙国公的手就要进去，万龙国公却甩开了宋铭的手。

　　“你自己进去就行，我在外边等着。”

　　哦对，万龙国公从小就没接触到正常的家庭，骨子里是不太会处理家庭关系的。

　　对于自己的孩子，也只知道拿爱去养。没把孩子溺爱成混世魔王，全靠另一半给他补充育儿知识，在教育上唱黑脸，以及孩子自己争气。

　　不过现在，宋铭理解的是对方有某种“见家长”的紧张。

　　事实上万龙国公确实有一点。之前宋铭还是南荣泷的时候，家族都当他死了，也就没有什么亲朋好友需要窜门，不用去家族社交。

　　他爱的只是伴侣和孩子，又不是爱伴侣的全家，一起进去的话太尴尬了。他不知道除了看别人亲人之间倾诉感情，自己站在旁边能干什么。

　　宋铭也不强迫他，自己走了进去，自然地喊了一声爸妈。

　　袁之玉立马站了起来，小跑过来抓住宋铭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瞅见他身上的血不安地问：“你受伤了？”

　　“没，这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

　　他们各自坐下又在一起说了会家常，宋铭简单讲述了自己最近自己遭遇的事，但隐瞒了前世、万龙国公，和孩子们的事情。

　　和万龙国公有关的事情都太炸裂了，宋铭不觉得自己的父母能接受。这一代父母对他挺好的，不想吓到他们，打算还是以后有好时机的时候再说吧。

　　宋铭听到棚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几乎能在脑子里想到万龙国公鬼鬼祟祟，站在门口偷听的样子。

　　他忽然灵光一闪，朝宋君和袁之玉说：“对了，上次那个救过我的同事这次也救了我。”

　　袁之玉说：“那这恩情可大了，对方在这里吗？”

　　“在外边等我呢。”

　　宋君皱眉：“这像什么话，那还不邀请人家进来坐坐。”

　　宋铭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坐坐啊，凌。”

　　一颗头发蓬松的脑袋探了半张脸出来，眼神里有些不满，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袁之玉还记得之前万龙国公开的玩笑，赶忙给宋君说悄悄话：“铭铭的这个同事，都上千岁了！”

　　“这么年轻，看不出来啊。说不好还是和暮大人一辈的，又是救命恩人，我们得尊敬一点吧？”

　　说罢两人的表情都严肃了几分，集体起立给万龙国公让座，甚至亲自去用棚屋里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双手递给对方。

　　万龙国公有点头皮发麻，接过水如坐针毡。别人的恭维他不是没受过，而是过不去面前两人是宋铭现世父母的身份，就是别扭。

　　“铭铭受您照顾了，我们家感激不尽。如果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尽管说就好了。”

　　“哎我虽然住院了那么久，但干体力活还是可以的。您要是有什么文件需要代写，我也可以写一点。”

　　“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万龙国公瞟了一眼宋铭，“你们可以把宋……”

　　宋铭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万龙国公的嘴，他只用一秒就猜出对方要说什么混账话。

　　他真是怕了这祖宗，找了个还要去查看队友情况的理由，拽着万龙国公离开了棚屋。

　　两人慢悠悠在丹安坊的安置区走来走去，倒像是来度假的。宋铭看着周围倒塌的建筑，忽然想起此前在幻境里见过的家。

　　“……我死后，你一直住在那里吗？”

　　“那是我们的家，我不住那还能去哪。”

　　“我以为，你会和孩子们一起生活。”

　　“他们都大了，我去干甚。而且，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找上来，在我计划里是不会牵扯到的。”

　　万龙国公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自己嘀咕：“别处又没有你的味道，只有在家里我才会安心……”

　　宋铭听见后，心里也泛起心疼和感动。

　　他说：“我有点念旧了，想去房子那看看。”

　　“好啊，希望还在吧。”

　　宋铭身体里被万龙国公加了屏蔽后，连他本来的一些力量都用不了，甚至变不了原形，因此还是万龙国公带着宋铭飞回去的。

　　这些年街道改建、新房建立，宋铭都不记得家该怎么走了。

　　他们运气比较好，楼层保存较为完好，顶上几层倒塌了，没殃及家所在的中层。

　　现在楼道都有些扭曲，两人也不敢贸然推门，万龙国公干脆牵着宋铭一起穿墙进到了房里。

　　熟悉的简约装修，却因为各处的生活痕迹而显得十分温馨。

　　房子里全是他俩杂糅在一起的气息，虽然其中一方的气息淡了很多，但宋铭还是一进来就感到安心。

　　他摸了摸墙，里面自己留下的护家术法还在，所以屋顶没有被上层落下的碎块给砸穿。

　　由于万龙国公这段时间没有回来打扫，地面上落了一层灰，人走过去都会出现一个脚印。

　　万龙国公打了个响指，清理掉那些灰尘，再将因为震动散乱一团的家具弄整齐，保持为一贯的样子。

　　宋铭在屋子里到处走动，开开这个房门，透过窗户看看外边。

　　卧室中的各种小植物已经枯萎，万龙国公企图治愈它们，但也仅仅是恢复绿色几秒后再次枯萎。

　　宋铭坐到床上，下意识朝床头柜伸手，却没有抓到预想中的杯子。他一愣，再次意识到不是从前，转而拿起旁边的相框。

　　里面的相片也很有年份了，颜色泛黄，图案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人脸。但宋铭知道这就是他和万龙国公，他们一起做的相框，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万龙国公悄悄爬上床，跪在床上从背后抱住宋铭，脑袋在对方脖子和肩膀上一顿乱蹭，最后还要抬头蹭一下宋铭的脸。

　　宋铭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和头，便听到了呼噜呼噜的声音，手指还被舔了几下。

　　对方身上时刻透露出多种兽的习性，有时也让宋铭觉得自己是养了个大型食肉猛兽。

　　但这不正是对方可爱的一点吗？反正这点对宋铭来讲很适用，他总会用更多的耐心和爱去包容对方的兽性，尽力做好一个“铲屎”的职责。

　　做兽可比做人做神自在多了，他的大凶兽就该一直自由自在，而不是被许多事情给束缚着，受到他人的伤害。只可惜他的能力不够，根本保护不了对方。

　　万龙国公的手按照宋铭胸口，感知他的心跳频率。心跳从最初的平稳变得快速，尔后又渐渐放缓。

　　“你不开心？”

　　“哎，就是想着我已经比以前厉害多了，但还是保护不了你。算是一个我一直以来的心结吧，可能我还是配不上你。”

　　一条柔软的尾巴缠住了宋铭的腰，将他举起后轻轻放在床上平躺。他还没起身，万龙国公爬过来双手撑在上方，低头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你不该思考这个问题。你记得，是我要你，你哪怕一事无成我也爱你。你该想的不是对不起我，而是在我的庇护下怎么作威作福。”

　　“我保证，我可以比你父母还要宠你。因为我能力比你大，这就是事实。而且孩子都有三个了，再说这些也太晚了不是吗。”

　　宋铭放松地笑了出来，抬手握住万龙国公的腰，不轻不重地来回摸着，最后用手捏住对方的下巴。

　　“那这位霸总，现在要不要多给我点偏爱？都说久别胜新婚，我刚想起来所有的记忆，也算久别归来吧。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可以吗？”

　　“我可是用尾巴打人的，就算其他地方不行，但腰肯定好。”

　　万龙国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卧室中设下结界，隔绝了一切外界干扰。

　　（正义的删减）

　　宋铭把地上的被子抓起来盖在两人身体上，随后一起躺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万龙国公又钻进宋铭怀里，闷闷地说：“肚子痛死了，下次我要直接给你踹下床去。”

　　“我给你揉揉。”

　　宋铭伸手给对方揉肚子，但过程中会时不时捏一下肚子上的肉，心里掂量着对方瘦了多少。

　　万龙国公从来都瘦，宋铭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才给对方身上养出点肉，现在又全掉了，宋铭随之叹了口气。

　　“干什么叹气？”

　　“你比之前更瘦了，我的饲养大业只能重头再来，能不叹气吗。”

　　万龙国公笑笑，用尾巴缠住宋铭的手，再将尾尖塞进宋铭手里。

　　“尾巴粗细代表了本体的健康状态。我的尾巴现在是正常大小，我可不要之后尾巴变胖，那样会影响我打人。”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万龙国公缩在宋铭怀里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在一处深水中不断下沉，头顶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要闭上眼就可以永远的睡去不再痛苦。

　　他很想闭眼，但还有想见的人，不能在这里沉溺下去。

　　似乎察觉到他想要逃离，身下的水底冒出了很多只黑色的手抓住他的身体向下拖。他奋力朝上方的光点伸出手，期望着谁能带他离开。

　　光点已经逐渐消失在指尖，似乎已经没有希望了。

　　好累，要不放弃好了……

　　残留的一点光亮开始变得模糊，他知道是自己要败给水底的那个东西了。

　　意识不再清晰，眼睛就快闭上。突然有一双手从上方伸出，大力握住了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向上拽，抓住身体的数只黑手追赶不及，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万龙国公抖了一下惊醒。这些场景是他交出半片魂魄交换南荣泷的命后，身体不断发烧中出现的幻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会梦到那时的东西，顺势回忆了当时的记忆，觉得可能是宋铭说的那句“配不上你”诱发的。

　　其实南荣泷或者说宋铭，在那时就证明他配得上自己了。

　　分离魂魄可不是个易事，尤其是自己弄，还要承受撕扯魂魄的疼痛和恐惧。他的身体也遭到了严重的损伤，长时间发烧且昏迷不醒，如果不修补魂魄，怕是一辈子都醒不来。

　　唯有去他出生的天神山，在山洞中摘取魂花才能修补魂魄。天神山在施檀和施乐自尽之后就进入了枯萎，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那些出生已死、或是还没出生的兄弟姐妹们，会在天神山不断重复从地下阴暗处出生，再由太阳一照烧灼而死的生命循环。

　　因此，那里的怨气极重，成为了生命禁区，过去的人不死既伤。

　　那魂花也需要新鲜血肉才能采摘，当时的南荣泷就面临着这些危险，带回来了魂花，救了昏迷的他。

　　南荣泷回来没有说有多艰难，但衣服下面全是伤口，还失去了一条手臂，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当时逐渐恢复的万龙国公。

　　那条断掉的手后来成功治好，不至于变成一个残废。

　　为了救他连性命都不在意，怎么就配不上了呢。

　　两人在屋子里待了两天，宋铭实在是忍不了饿，打算出去找点吃的。没辟谷就是这点麻烦，宋铭也挺羡慕万龙国公不用吃东西也能活。

　　他们才刚刚走到楼下，一只异兽就从废墟中冲了出来，万龙国公抬起尾巴切掉对方的脑袋，和宋铭一起转头就跑。

　　要杀死异兽要么用白色的火焰，要么神骨做成的武器，偏偏这两样现在他都没有。

　　骨鞭似乎暮正在用，召不回来；他自己贬了自己，一身骨头也不算神骨了。

　　那只被砍头的异兽长出了新的脑袋，从它蹦出来的地方走出一个人，一脸呆滞地站在异兽旁边。

　　那人身上还穿着DG的作战服，手臂上挂着红色丝巾，代表他是派来搜索幸存者的。

　　异兽张开嘴朝他走去，他也不躲，任由异兽将他整个人吞了下去。

　　待过了五分钟，异兽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最后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干瘪下去。

　　脊背的皮裂开一道缝，从里面钻出了个人，和刚刚DG的救援者一模一样。这个人形生物抬头看了眼太阳，拿起对讲机与总部沟通。

　　“D区没有发现幸存者，申请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