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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回忆 生命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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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逝去,魂入地府,记忆永存。
窥探过往隐秘的回忆,重走一遭七情六欲,即为轮回。
——
床上的人忽然惊醒,刚坐起身,一个丫鬟端着糕点走了进来。
她看着自己的主人,脸上强压着伤感,红红的眼睛像是哭过一样,努力以平常的语调说:“小少爷,这里是大伙特意做的,您就当早膳吃了吧。”
小少爷……
对,他是南荣海逸的儿子,南荣家的小少爷南荣泷。还有个从小定下的未婚妻,但自己并不喜欢对方。
今天他要去写文书,将这院子里所有仆从的卖身契都给归还,放他们走,只留一个自己。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他养不起了而已。与其让他们跟着自己受罪,不如放了,出去还有机会自立门户。
家族在他不断故意表演出不堪重用后,只打算将他打造成对外知书达理、适合成亲的花瓶。
上头的人看他没啥权利,朝他院子里发的钱是越来越少,也就维持一下外表体面了。
他看着糕点,知道是仆从们的好意,也没推脱,三下五除二给解决后,再夸一句手艺一如当年。
随后起身穿衣去书房,之前的丫鬟收拾好桌面又跟着,为了不弄脏书房停在门口,看着南荣泷拿出纸笔,却找不到墨块了。
他有些苦恼,丫鬟默默松了口气。她命好,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命好,遇到了个最好的主人。
没有主仆压迫,月钱按时发放一分不少,还会主动补贴他们的生活。甚至于给凑成了好几对有情人,新人没钱,就会亲自花钱操办婚礼。
年轻的都把小少爷当朋友,年纪大点的婆子们叔叔们也把小少爷当儿子看了,突然说不要他们了,这谁不伤心呀。
而且出去了,不一定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呢,没人想真的离开。
南荣泷也告诉了他们理由,也有人说不要钱继续侍奉小少爷的,被南荣泷厉声呵斥说谁回来就打断谁的腿。
南荣家的仆从都是受过培训的,听命惯了,没法反抗主子的命令,只是要求最后在院子里待一晚上,明早就走。
南荣泷今天起床后老是感觉很累,自己好像在睡梦中打了一架似的,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实在是不想动,他从自己可怜的财库里分出点钱交给一个仆从,让对方帮忙去外边买最便宜的墨回来。
他一直在书房里写文书,每一张都仔仔细细地写,再盖上他的章,免得家族找茬。
晚上,他点了一盏油灯在后院整理账本。由于他这个房子不大,前院仆从走来走去的声音都能听见。有时太吵,他就会拿棉花塞住耳朵。
夜深,南荣泷翻着账本,隐约听到有人敲门,停下动作仔细去听时又听不见了。
家族看出他有点不服管,为了顺利成亲,从小未婚妻那边和家族都安排了人监视他。
于是他自学了学堂外的术法,给自己的房子套上对外屏蔽的结界。
神奇的是,南荣海逸作为家主发现这种行为,居然没有反对。可能是觉得南荣泷还是有些本事吧,宛如对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一样惊奇。
因此,南荣泷对敲门声第一反应是家族的人找他,并不想去开门,继续坐在后院,心里盘算着之后一个人生活怎么安排钱财。
一个仆从路过前院听见敲门声,想起小少爷对他们吩咐过,有人敲门都不要开。但是这会敲门声是一阵一阵的,声响较为急促,他有些迟疑。
声音又消失了,仆从总有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他想了想还是去账房通知了南荣泷。
南荣泷收拾了下账本,起身跟着仆从向门口走去,心里想着要是来家族的人就置之不理。
他满脸疑惑地站在门口。第一眼没见到人,腿上忽然被靠住,衣摆也被扯住。
南荣泷朝下看,有个人上半身依靠着他的小腿,脸上手上都是血。
对方头发散乱,但能透过发丝看清一双失焦了的金色瞳孔。南荣泷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对方出于求生本能朝他伸出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在后院,硬生生将南荣泷给吸进屋里,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
他又一次从床上醒来,急忙起身下床,来到前院发现一片虚空中只有他这座房子存在。
面前的大门被沉重的铁链牢牢缠住,南荣泷使劲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开。用火烧灼,铁链也没有出现破损,链子之间互相碰撞的声响莫名使人心烦。
南荣泷烦躁得一拳打在大门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心急,只是想迫切知道门外那人的一切,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哎呀,你真的想打开这扇门吗?”
上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只眼睛,它用灰白无生气的眼珠盯着南荣泷。南荣泷循声抬头看去,居然能从眼睛的弧度感受出对方的笑意。
“你……是谁?”
“一点残留的术法痕迹,来自你的脑子。你现在应该不记得了,我们存在于之前扔进你脑子里的一团雾。”
白色眼睛说完这句话,在它的旁边又睁开了一只十分美丽璀璨的瞳孔。它们一左一右,共同组成了一双人类似的双眼。
那只美丽的眼睛开口:“要是跨过这扇门,所造成的后果是巨大的。你是否支付得起代价,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后果和代价,都是什么?”
“你将失去对你来讲最重要的人,你会伤害他,永远记得他,孤身一人。”
“哎呀,别说的那么吓人,把孩子吓到了可怎么办。”
白色眼睛看向旁边的眼睛,招来一阵风故意扰动对方的睫毛,对方也毫不客气地吹了回去。
它们留给南荣泷独自思考的空间,过了段时间后,两只眼睛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可想好了?不管什么选择,都将归为因果,对未来都会造成无法估计的改变。”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可以。”
南荣泷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如何选才是正确的因果?”
两只眼睛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抛到它们身上,但这涉及天机,于是让南荣泷换个问题。
南荣泷见没套到话,干脆摊牌:“根据这里周遭灵气流动的样子,此处应该是被隔绝的神识之内。如果不达成某种条件,我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哪怕身体死去都不知道。”
美丽的眼睛有些惊讶:“你倒是敏锐,事实确实如此。所以你该如何选择?”
“……我其实不想出去,因为你说我会失去重要的人。但是,我这样选那就是默认自己等死了,而且也想不起来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是谁,心里空落落的。”
“我刚刚想起了有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所有的苦难塑造了我们,不管如何我们终将重逢。我相信他,所以我选择打开这扇门。”
白色眼睛大声笑了出来,问南荣泷:“不后悔?”
“不后悔。”
它们再次同时开口:“愿你得偿所愿。”
所有铁链瞬间化作无数闪光的细碎尘土,两只眼睛消失,随后化作一阵大风吹开了大门,带着南荣泷一起朝门外走。
一眨眼,画面变回了那人朝自己求助的时候。南荣泷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掌。画面旋转,下一秒握着的手消失,变为了一碗粥。
粥很香,里面的肉和蔬菜搭配在一起,不管哪方面看都很有食欲。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门大开着,屋外的阳光都照了进来。
有人穿着一身黑衣宽袖走了进来,看着就像是墓穴里的老古董成精了一样,却有一张十分美丽的面容和显眼的金色瞳孔。
古董精用簪子扎了个简单的发型,手里端着一个砂锅,里面同样装满了粥。
砂锅被放在了桌上,对方朝南荣泷说:“怎么还没喝?早上得吃点东西,不然胃会难受的。”
“发了会呆,马上。”
南荣泷将粥喝了下去,感觉身体从内到外都变得十分温暖,心情都好了起来。
古董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南荣泷还没饱,自己拿起砂锅里的勺子盛饭。
在这期间,旁边人开口说:“那天如果你不救我,我就成孤魂野鬼中的一个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救我?”
“图你好看。”
对方眨了下眼睛,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南荣泷喝了口粥后说:“说笑的。其实我就是烂好人,路见不平而已,也是做善事。不如你也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被追杀?”
“嗯……我触犯了某些人的好处了,想要在出意外前把我除掉。”
“还好遇到我啊。不过我说一件事,”南荣泷放下碗看着对方,“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我们像是认识很久了?”
古董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起身走到院子里,停留在水塘边。
南荣泷跟着走出去,对方蹲下从水塘里摘下一朵枯萎了的莲花,拿在手里转身朝南荣泷晃了晃。
南荣泷没理解对方的意思,两人又在院子里石桌前坐下,一起晒着太阳。那朵枯萎的莲花,被古董精变为了一个手镯戴在手腕上,整体看来更老气了。
古董精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南荣泷很想一口气全打探出来。但是对方的嘴跟铁一样硬,怎么套都不愿意多说。
看南荣泷没套出自己的话而苦恼的样子,古董精觉得实在有趣,当着他的面笑了出来。
“笑什么?你这样子跟个坏心眼的狐狸精一样,简直不像好人。”
“那你怕我吗?”
“我?我肯定不怕啊。话说回来,你应该是某个地位挺高的人吧。你们这种大人物不应该是严肃冷血的吗,怎么你这么平易近人。”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冷漠一点。我好久没和外人接触了,自然有些高兴。”
和古董精说话总会有一种宁静的感觉,让人觉得很愉快,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和对方聊了很多。
古董精出于报恩还帮他做家务,劈柴的动作十分利索,扛重物也不在话下。
南荣泷没忍住说:“看不出来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干活很厉害啊。”
“我也只是看着弱不禁风而已。”
古董精本来在扫地,忽然拿着扫帚凑到南荣泷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轻语地说:“打败你们这些小孩子,轻而易举。”
这像是调情一样的动作让南荣泷耳朵一痒,飞快用手里的另一把扫帚横在身前。嘴里说出注意点分寸,却也没有生气。
两人扫帚碰了几下,似乎都来了点兴趣,十分幼稚地在院子里用扫帚打闹,谁先打到对方的腿就赢了。
最后还是古董精技高一筹,轻轻打到了南荣泷的小腿。南荣泷累得出汗,开心地笑了出来。
“你这人,还怪有趣的。我这院子冷清得很,除了名义上的未婚妻会来看我,以前的玩得好的兄弟们都不怎么联系了。今天还是久违地有人陪我玩呢。”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我住的地方也没有人,我们可以搭个伴。”
之后他俩每天都会见面聊天,只是有时对方来一天,有时来半天,没有食言过。
南荣泷开始期待对方来到自己的院子,古董精透露出来的身世与自己有些相似,他们都被别人当做成一件物品,活在别人的计划里。
世上能遇到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何其幸运。同病相怜下,另一种感情的种子逐渐萌发。南荣泷有所察觉,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
“给你。”
一个小巧的纸风车放在面前人的手里,对方拿起风车看了几眼,不太明白这东西怎么用。
“这个叫风轮,你把它对着风,就会转起来。”
此刻院子里没有风,南荣泷就自己朝风车吹了一口气,圆圆的风车叶便转了起来。
“挺好看的。现在的小孩都玩这个?”
“挺多小孩玩的。你那个年代,有这些东西玩吗?”
古董精想了想,最后还是遗憾地摇头。不管是什么时期,他都没有时间去玩这些小物件。
南荣泷也有些意外。小时候都没东西玩,那日子该有多无聊。这样看来,对方还要比自己惨一些。
想着想着,南荣泷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就算是他,小时候也有好多小东西玩。
没有玩具,那就意味着融不进小孩群体里,也就交不上朋友了。一个人怎么能苦成这样呢。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了对方的侧脸,说出的话语气下意识也柔和下来。
“那如果你有想要的小玩意,一定要告诉我,我买给你。”
古董精看了一眼南荣泷的手,笑着说:“好啊。”
在对方即将伸手摸到南荣泷的脸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风袭来,下意识朝旁边一躲,一把长枪从他面前刺过去。
长枪带起的气流划破了南荣泷的脸,血从小伤口里流出,南荣泷甚不在意地用手指擦了一下。
“你的功夫荒废太久了,如果我再快一些,你脑袋可不保。”
古董精——真名左丘凌,手里甩了一下长枪,站在前方单手叉腰看着南荣泷。
他一身利落的窄袖,配上扎得规整的高马尾,看着比南荣泷还年轻。
在得知古董精的名字之后,南荣泷暗中让唯一还能联系上的兄弟帮忙调查,意外发现对方的身份貌似是传说中的现任光神。
于是南荣泷主动让左丘凌当他的陪练,打算重新捡起有些荒废的武功,好歹也要有点能耐,才算是有勉强配得上对方的资本。
“再来。”
南荣泷提枪上前,和左丘凌再次打成一块。左丘凌也丝毫没有放水,挨了许多次暴揍之后,南荣泷也能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了。
左丘凌将枪横扫过去,南荣泷无地躲闪,只得用长枪正面接下。他连人带枪被打飞出去,手也震得生疼。
南荣泷躺在地上喘气,身上到处都脏兮兮的,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躺的姿势。
长枪是对方不怎么擅长的武器,都这样了自己还是打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啊。
左丘凌走过去屈膝弯腰,朝南荣泷伸出手。已是夕阳时分,倾斜的太阳照亮了他半张脸和运动后滴落的汗珠,南荣泷看得有些出神。
“凡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要不要我拉你起来?”
南荣泷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掌,起身后看见的却是他未婚妻南荣莺的脸。
她脸上带着笑,朝南荣泷撒娇着想快点进到院子里。南荣泷带着她进去,外边监视的人无法查看里面的情况,便一直守在门口。
南荣莺换了表情,满脸都是忧愁,手因为紧张不自觉地互相抠着皮肤。
她说:“泷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说就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最近找到了心悦的人,但是我爹娘都在逼我,他们不愿意取消婚姻。我们……我们真的能逃婚吗?”
南荣泷也时刻思考着这个问题,如果让左丘凌插手,那些人就会在茶余饭后嚼舌根。
诸如:你看那什么上神,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去抢婚。你说这要是看上别的老百姓,还不都给这些神仙抢了去?普通人家还有啥出路。
不论什么时候,都别小看人的恶意。
南荣泷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安慰南荣莺道:“我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我们再装装样子,不要暴露了。”
一只小猫跳上墙顶,蹲坐着看向院子里的两人,悠哉悠哉地舔毛。
如果南荣泷解决不了,他不介意自己背上一个骂名,反正万人唾骂的情况他也经历过了。
从决定插入南荣泷的生活,他就不可能放走对方了,做鬼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