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门缝里的兔耳朵

89、白色影子（一） 夜影番外一

　　我叫夜影，不，我没有名字。实际上，我出生在一家不怎么样的青楼里，母亲只是这里干粗活的一个卑微的下人，所以，从来没有人想过给我取名字，连母亲也只是叫我‘二狗’。而在这家青楼里叫‘二狗’的与我一样的孩子有二十多个。没人在乎会弄混这些孩子，只要需要有人干活时，叫一声‘二狗’，有人应就行了。

　　八岁时，母亲死了。没人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也许是饿死的，也许是病死的，更有可能是被人打死的。无所谓，我不想知道，因为知道了也没用。

　　半个月之后，我被接进了一处大宅子里。有人告诉我，这里的老爷是我的父亲，我是老爷流落在外的孩子，我没听懂，也从没见过这里的老爷。后来，我见到了一个女人，我一直低着头，所以没看见她的脸，只看到了她华贵的衣服。她就静静地坐在前面，很久之后，才冷哼了一声“杂种”，之后就再没有别的话了，我被带走了，回到我应该待在的地方。这个女人骂的话我以前听过很多次，更难听的也听过。唯一不同的是，以前骂人的话是骂给二十多个‘二狗’听的，而这一次，是骂给我一个人听的。我不觉得难过，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不用干活，还有冷饭菜吃，这些是我以前在青楼里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好日子总是短的，一个月之后，或者两个月，我已经不记得了。有很多穿着黑衣，手拿尖刀的人在晚上闯进来，杀光了这座大宅里所有的人。有人抓着我的领子，脖子上凉凉的，有些疼，然后是热热的东西流出来。我知道我也要死了。这时，有个低哑的声音问我“想报仇吗？”我没听懂。“报仇是什么？”“我杀光了你的家人，你不想杀了我么？”“不想。”是的，我不想，即使现在不是我被刀抵着脖子，而是我拿着刀抵着这个人的脖子，我也不想，我没有理由杀他。“有意思，小家伙，跟我走吧，我会把你培养成最强的杀手，我等着你来杀我。”我听出来他很高兴，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我而高兴。所以我决定，按他说的做，我跟着他来到夜宫，成为了夜宫里最强的杀手，然后，我终于有名字了，他给的，‘影’，我成了他的赤护法，‘赤影’。我没忘当年他对我的要求，成为很强的杀手，我做到了，杀了他……我还没做到。我花了很长时间，不让夜宫里的其他人发现我的想法，我暗中找了帮手，告诉他们我为了报仇要杀了夜宫现在的主人，装出一副愤怒的，一心要报血海深仇的样子，给他们一个帮我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都认为我是想取而代之，而且很愿意为我赴汤蹈火。这其中，有一个人，叫罗刹，他本来和过去的我一样没有名字，他只知道自己姓罗，所以我给了他一个名字，罗刹，他很高兴，一如当初我得到名字时一样。

　　宫主又在考验我了，他说过，濒死的险境是锻炼自己身手的最好方法。我很狼狈地逃了。然后，我躲到了一间破旧的小木屋，打算养好伤以后就回夜宫刺杀，这次任务失败了，所以要做点儿什么补救，一定要尽快回去，做那件他一直期待的事，不然宫主一定会对我很失望。

　　再然后，我遇到了那个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存在。那个叫‘叶空’的人，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甚至，我在离开时非常犹豫，非常不舍，只盼着，一切结束后，还能再见到他。

　　我成功地杀了夜宫宫主，他在临死前用非常怨毒的目光看着我，厉声指责我的背叛，他反悔了，当年明明是很开心地说等着我来杀他，现在，他反悔了。我也后悔了，早知道他改变主意了，我就不会这样做了，但是来不及了，我是夜宫中最强，速度最快的杀手，快到，我来不及收回剑，他就已经死了。

　　似乎很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夜宫，从此，我的名字又变了，不再是叛徒‘赤影’，而是夜宫的新主人‘夜影’。当年收留我的人不在了，我再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我想过死，但是每次这样想，都会看到罗刹担忧的眼神，借此又想到那个温柔的叫‘叶空’的人，他的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澈明净，不带一丝污秽，算计，邪恶，是我多年来第一次看到的，盛满阳光的，闪着琥珀色的，晶莹闪亮的眸子，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能觉得自己被暖烘烘地烤着。为了能再见到他，还是活下去吧，而想要作为新一届的夜宫宫主活下去，就不得不再次投入到杀戮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