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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决不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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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与萧百的约定,心生愧疚。
这都不知是第几次失信了,避讳也忘了个干净,不过好在,屋里并无女子衣物。
窗棂透出浅淡的夕辉,斜铺在桌上,温暖而不灼眼。
白羽坐下未发一言,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经意间撞进了重月的眼里,他似乎有未开口的话,目中正熠熠生光。
她着急避开目光,急促道:“要不……要不你……”
回绝的话始终未说出口。
“什么?”重月递来那个做失败的小面人,唇角泛着淡淡的笑。
须臾,紫璃小面人的嘴已弯弯上翘,长发披肩,衣如流云。
显然,这是用灵法修理过的,比起她拙劣的手艺要生动百倍。
“没……没什么。”她接下面人,不禁暗骂自己笨。
“你来上色,余下的交给我吧。”重月自顾自地搓起予星娃娃。
“唔……”
屋内渐渐收了阴。
白羽在婚袍上添上了最后一笔朱红,左右看了看,总觉得送给门尊和门尊夫人的礼物也太过寒碜,便是修为最低的弟子至少也会送些有灵气的东西。
这么想时,她打起冰莲子的主意,只是不知拆了还能不能用。
不过,她还是试着拔了拔莲子粒,那冰莲子却丝毫不给情面,盘在腕上纹丝不动……
十八粒倒是团结的很。
她又好气又好笑,打算再施动灵力试试,没想那莲子串好似感知了般倏地脱腕而出,悬在空中翘起一端,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她不服气,劈手便抓了过去。
偌大的动静。
重月还在专注中没反应过来,连连看过来两眼,才停下手中的工序,一脸茫然地问,“在做什么?”
此刻,冰莲子早已跑得没了影。
白羽四处扫了一眼,指向半开的窗上,“重月,帮我抓住它!”
说时一道灵网追去,那莲子倏溜跑得贼快,竟比小白还难捉,不禁想到那些年小白总不会是在让着她吧?
“让我来吧。”重月循着冰莲子的动向,挥手间便用雷光瞬间封锁了门窗。
雷光紧贴着冰莲子游去,莲子们忽地又不闹了,乖乖巧巧地游落在重月的手中,发出细小的‘叽吱’声,挨挨蹭蹭似在商量着什么。
须臾,两粒冰莲子脱离了群体,分别钻进了小面人的肚子里。
那面人即刻缩小了几分,变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好似真人一般。
她好奇地摸了摸面人的脸颊,柔软而有弹性,惊叹之余有些不服,扭头问了一嘴,“这莲子当真神奇,只是它怎就对你乖巧?”
屋里静了一瞬。
重月蓦地轻笑,“兴许,灵物随主?”
“?”
灵物随主什么意思?
白羽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忽地反应过来,急忙辩解,“什么……什么灵物随主?我看它明明不听我的,它是……它是想认你为主吧……”
她急得语不成调,却见重月忍俊不禁。
这家伙,逗她好玩是吧?
她正懊悔自己经不住逗,一双粗砺而又温热的大手掠过她冰凉的指节,将冰莲子重新戴在了她的腕上。
她本能地缩回手,对方却并没打算放过她,又将她的手拽了回去,裹进了两掌之间。
重月温声道:“别动,你的手好冷。”
她的心急跳了两下,羞臊的感觉瞬间掩盖了整个心绪。
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触碰,重月却自然而然,好似握住她的手再寻常不过。
她突然想起重月曾泛红的耳根,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兄弟,还是?……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男子身躯,不敢多想,也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一种不安让她彻底挣脱了手,缩回桌下交叠磨搓,好似如此便能将跌宕的心绪抹去。
“那个……娃娃做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她迅速瞟了他一眼,似乎见到了他眼中丝丝难断的目光。
重月微微一笑,“好,明天见。”
“明天见……”她下意识地回了这句,忽觉有些不对味,自己还没正儿八经答应他呢,他就这么替她决定了?!
刚想反悔,却见对方正在抿唇暗笑。
这家伙果然是有意的!
白羽咬了咬唇,有些被戏弄的感觉。
重月探来的目中仍存着笑意,只是不经意间划过了一丝落寞,“白羽,我若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原谅我好吗?”
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还在因她先前生气而感到抱歉?
可这般小事在她撒的弥天巨谎前又算的了什么?若换了他,还不知会如何呢?
这般想时,她垂下眼眸企图逃避,却又忍不住问,“好,我不生你的气。可……可若有一日我欺骗了你,或是做错了什么,你会原谅我吗?”
屋内沉默了片刻。
她的心在这片刻中煎熬不已,刚想调转话题盖过此事,回眸却撞上了重月凑近的目光。
他正笑着,“你不会欺骗我,纵使欺骗或做错了什么,我也绝不怪你。”
“真不怪我?”白羽快速看了他一眼,依旧有些心虚。
他哪知道她做错的可不是一桩小事。
“真的。”重月答得干脆利落。
她沉下的心忽地舒展,有这句话就够了。
重月回去时天色已黛,白羽送他下了木阶,路旁的灯火明晃晃的。
临别时,他转头留下一句,“明日,我来接你。”
“唔……”白羽也不知为何,竟真的答应了,眨眼间重月已到了山下的路口。
她不禁腹诽:修为是高,走得也是真快。
重月临到路口时回望了一眼,顶峰上的人影刚刚离去。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眸却落寞地垂下。
若她是女子该多好……
若他没有魔丹该多好……
回到晓月居,门外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四处张望。
“谁?”
那人扭头看了过来,是苏洛。
重月开门招呼苏洛进去,“苏洛,你是来拿酒的吧?”
“是,是……”苏洛笑着连连点头,又蓦地摇了摇头,往院外探了两眼,拉着他便往屋里去,“走,走,去屋里说。”
重月一脸疑惑,随他进了屋,刚跨进门,怀里塞来个东西。
灯火在他挥手间骤然明亮。
仔细一看,是本破破烂烂被粘贴好的册子。
“兄弟,我今日去送餐在应真厢房捡的,听说门主动了怒,把屋里几人拉出去各打了好几鞭。”苏洛说着径自去了房里,从床下取了那坛酒,回头又说了一嘴,“你看了可别生气。”
生气?到底有什么能让他生气的?
重月随手翻开册子,后知后觉中目光一顿,唇角绷成了弦。
这……这是……这是!!!
他的目光紧盯着衣不蔽体的白羽,一团烈火在体内陡然蹿起,携着那股莫名的力量直冲而上。
顷刻间,册子便在他的大手一挥间焚成了灰烬。
苏洛抱着酒坛正欲出门,转头一看重月的额心生出了半边黑色的曲形额纹,眉头压得很低,眼尾似腾着烈火燃成了猩红血色。那样子极为凶煞,好似要啖肉嗜血一般,猛地吓了他一大跳,连连向门边退去。
踉跄中酒坛不稳落地。一声清脆的巨响,酒水陶片飞溅得四处皆是,未闻香醇,只觉扑面而来一种猛兽觉醒的绝命杀气,两腿一撒便跑出了门去,哪儿还顾得上祖传美酒……
妈呀,重月该不是入魔了吧?!!
直到一路狂奔到翠竹林,见人没跟来才松了口气。
这气还没顺,一团黑影如风从他头顶掠过,直奔向了翠竹园。
苏洛抹了一把冷汗,口中哆哆嗦嗦道:“这可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这么重要的事怎就没告诉门主大人?
不,不能多嘴,万一重月知道发起疯来,搞不好连他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可……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
挂着应真门牌的厢房内。
屋里的几人挨了罚,正趴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最小的弟子叫做应秀,见到门外透出的人影衣摆猎猎,明明在门外,却好似有阵风从门内吹出,明明屋内的灯光敞亮,那黑影却十分清晰,叫人看得背脊一凉。
他怯怯地向身边的两人使了眼色,低声道:“欸,你们看屋外的那人诡不诡异?”
两人朝着门外一望,却什么也没见着,拍了下应秀的肩头,莫名好笑,“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有人路过就把你吓成了那样?”
“欸,不是……他方才……”应秀一时间百口莫辩,背后又疼了起来,再顾不得屋外的人。
正松下了警惕,厢房外忽传一声弟子捂嘴惊叫,“啊!唔……”紧接着便没声了。
屋内的几人登时警觉,相互搀扶着爬下了床,走到窗口戳了个小洞往外窥了几眼,屋外又无事般风平浪静。
“嘿……倒是奇怪了?方才谁叫了一声?”
斑驳的竹影晃荡。
急促不稳的脚步正向晓月居的方向而去。
重月的眼前晕晕沉沉,他并没忘记方才发生了什么。
近几日,他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是那股强烈的占有欲,接着便是方才的杀意。
那一瞬,他险些将整间屋子彻底摧毁!
只是在理智的挣扎中,那股不可控的力量又陡然收了回去。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是体内的魔丹作祟?还是他本身就是个魔物?
那日无缘道长说他不是人,他便起了疑心,可他明明有爹娘又怎会不是人呢?
可他若是人,怎与爹娘丝毫不似?
万般困惑绕在心头,好似一团乱麻解不开,斩不断。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踉跄走出竹林,一阵风过,两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徒儿。”
“师……师傅……”
重月好似精力用尽般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混混沌沌中,扫帚清理陶片的声音惊动了他的意识。
掀开眼皮,此刻正躺在晓月居的床上。
屋里灯火明亮,清甜的桃花香气夹杂着另一种淡香在风的撩动下游走而过,好似……凛冬盛开的白玉兰,带着冰雪的清冽。
他半撑起身子往帐外看了一眼,白羽正侧对着他清理屋内的酒坛残片。
不是在做梦吧,才分开,这么快又见面了?
的确是快。
片刻前白羽也没想到才过不久便接到了师傅的紧急传音。
沿途赶来,桃花香气已弥漫了整座星云山,晓月居的白玉兰竟也在不合时节中绽满枝头。
那时她正诧异,这星云山的季节乱了不成?或是重月曾在此施法?直到进屋见了那坛摔碎的酒,沾指闻了闻,这才明白玉兰树的反常似与这酒有关。
这也难怪苏洛会拼死相护,只是可惜了这坛酒还是没能逃过暴殄天物的命运。
进屋没多久,仅嗅了两口酒气便令人醉了几分,轻飘飘的如在云上。
师傅们加强魔丹的封印后便已离去,只留她在屋内清理。
她赶紧开了窗,只怕自己再醉一次又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眼下收拾完,重月也该醒了吧。
白羽走到床旁往帐内看了一眼,重月仍昏睡着,动也没动,心里开始犯愁。
这么些时日,重月都好好的,甚至修为大增,险些让她忽略了魔丹的存在。
她本想在见了胡氏夫妇后便寻个由头再回来,此时入魔,为了胡家安全,只怕她得在胡家再多待几日。
那时该如何面对胡夫人?
胡夫人,抱歉打扰了,是萧百这家伙硬拉着我来的,我就在此小住几日。
不行,不行……
明明是重月所邀,这么说他定然会胡思乱想。
那要怎么说?
胡夫人,是您儿子硬拉我来的,打搅几日?
也不行……
这样太过直白重月与他娘两人都很难堪。
白羽轻声自说自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坐在床沿看着睡得正香的重月,莫名胆大了起来。
这时还未醒,怕是醉酒了吧?
她侧歪在床边,一手撑着脑袋静静欣赏他的美貌,指尖滑过如剑的乌眉。
怎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好看到让她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一些……
白羽情难自已地陷入遐想,不自觉地便想触摸他如玉的脸颊,只是心中陡然生出一缕愁绪,蓦地收回了手。
她有些肆无忌惮了,到底在做什么?!
白羽蓦地从床边离去时,重月隐隐感受到了她的烦闷。
她是喜欢自己的吗?是因世俗才……
他虚阖着眼睑,偷瞧了一眼背对着他坐在书案旁的落寞身影。
想起弟子间传出的丑闻,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
屋外的天气说变就变,忽闪一道雷光,亮彻天地。
轰!——隆隆——
疾风骤雨忽至,刮砸得门窗哐哐作响。
“才刚要入春,怎就突来如此大的风雨?”
白羽正纳闷,见那雨势太急,赶紧去关门窗。
冲袭的风雨沾湿了她的衣襟,灯火在疾风扫过时忽地灭了,屋内黑乎乎的一片。
湿寒侵入体内,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啊嚏……啊嚏!……”
好冷!……
闭好门窗,白羽试图点亮灯火,寻着灯台的位置挥去一道灵力,却丝毫没有反应。
难道她记错了?
白羽:绝不怪我?
重月:绝不怪你。
白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