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蚀》骁千

6、浊沟沉影，十六岁无声的回响 陌驰与黎夏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死了个女初中生罢了。”

　　巷子深处传来老婆婆漠然的低语。

　　黎夏扶住栏杆往下望去，底下是一条散发着腐臭的水沟，岸边胡乱堆积着已经发黑腐烂的垃圾。

　　他凑近看清沟内景象的刹那，猛地捂住口鼻，连连向后退去，胃里一阵翻涌：“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前这里明明是一汪清澈的水……”

　　身旁两位老婆婆发出幽幽的笑声：“怪事啊，真是怪事。”
　　“当初流言四起，来往游玩的游客全都听说过那个小姑娘的事，人人都跑来追问传言真假。谣言越传越离谱，任凭她怎么解释，再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了。”其中一位老婆婆缓缓开口。

　　“那她的父母呢？难道就没有出来护着她吗？”黎夏皱起眉发问。

　　老婆婆轻轻摇头：“早就跑了，全都不见了。女孩放学之后，只能躲在德景旅馆后方的小院打工，靠着微薄的工钱独自糊口，出事那年，她才只有十四岁。”

　　“德景旅馆……那是我家以前开的旅馆，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搬迁了。”黎夏低声喃喃，眉头紧紧蹙起。

　　一旁的陌驰静静听着老妇人的叙述，过往破碎的画面，开始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幻影之中，身形单薄的少女穿着校服，安静站在他身侧。栏杆消失不见，下水道的水流澄澈干净，商铺门前游人往来，一派热闹喧嚣。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少女身上，没有一人愿意上前靠近。

　　店铺深处的老婆婆听见门外嘈杂，以为只是寻常热闹，笑着走出店门。当她顺着人群的视线望向水沟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慌。

　　“姗姗！”

　　一声嘶哑的呼喊划破喧闹，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名叫姗姗的少女神色麻木，面无表情地向着十余米深的水沟纵身坠下。暗红的血水顺着沟渠蔓延，朝着幽深漆黑的水道深处流淌而去。

　　陌驰神色平静，默然注视着眼前这段回溯的幻象。

　　围观的人群彻底怔住：有人惊恐尖叫着转身奔逃；方才还在和旁人肆意散播流言的看客僵在原地，噤若寒蝉；有人小心翼翼探身向下张望，颤抖着吐出“死人了”的低语；还有少数人冷漠拍手，低声念叨着罪有应得。
　　周遭的幻影一点点消散褪去。

　　陌驰转头看向身侧的黎夏，他听着婆婆的描述，吓得捂着口鼻，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黎夏看不见这段尘封的往事回溯。

　　“过来，再往下看一看。”陌驰的语调依旧清冷平淡。

　　黎夏半信半疑走上前，他不知道陌驰为什么又要叫他看一次这条臭水沟。

　　可当他探出头朝下一瞥，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慌忙向后踉跄退开两步。
　　“为什么……这里突然出现一具女尸？！”

　　水沟正中，正是方才陌驰看到的幻象里的姗姗。她双臂环抱住屈膝蜷缩在污水之中，双眼安静闭合，像一尊安静凄冷的塑像。

　　尸体的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暗红。

　　陌驰缓缓抬手，掌心朝向水沟中的身影，几道金丝自他掌心悄然飘出。随着那抹红色一点点褪去，蜷缩在污水里的姗姗，身形也慢慢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你……在做什么？”黎夏看见陌驰掌心逸出的金丝，眼中浮出几分震惊。

　　“有什么可惊讶的，难道你也看见了？”陌驰冷冷瞥了他一眼。

　　黎夏这才猛然回过神，低声自语：“对啊，我能看见你手上的金丝……那为什么刚才我没看见她？”

　　这同样也是盘旋在陌驰心底的疑问。

　　待到姗姗的身影彻底消散，整条腥臭的水沟竟渐渐恢复洁净，污水、腐痕尽数褪去。

　　“走了。”陌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去哪里？”黎夏连忙快步跟上。

　　“德景旅馆。”话音落下，陌驰已经走出很远。

　　忽然，陌驰脚下一软，险些双膝跪倒在地。他急忙单膝撑住地面，勉强稳住身形，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黎夏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陌驰厉声制止：“别过来，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