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蚀》骁千

3、沙盘上的赤红 界灵管

　　【另一时空，界灵管控站】

　　偌大的办公室浸在常年不变的冷白光里，仪器细微的嗡鸣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那次跨越世界的相遇并不是一场意外。

　　许多年前那场撼动两界的浩劫早已落幕，岁月慢悠悠淌过去，很多亲历者都慢慢淡忘了前因后果。只有许颜一个人，完整地把所有往事妥帖收在心底。有些故事还没到该说出口的时候，他便从不与人提起。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右手那枚银戒指。戒面镶嵌的主钻缺了大半块，他的指腹反复蹭着粗糙不平的旧缺口。没有人知道那大半块钻石去往了何处，只有许颜清楚，这道伤痕陪着他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现在戒指时不时泛起一阵滞涩的暖意，仿佛遥远的另一处，那个沉睡了太久的人，终于醒过来了。

　　许颜盯着戒面看了几秒，缓缓收回思绪。

　　办公室中心桌上的光屏忽然泛起波动，全域监测沙盘凭空展开，山川、古镇、溪流立体地铺陈开来。大部分区域浮着平和的淡青色，唯独西南方向那一小块——澜岭古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晕开刺目的赤红，像一滴墨落进清水，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

　　许颜指尖轻点桌面，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划破办公室的寂静：

　　“全员就位，临时会议。”

　　侧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最先闯进来的是黎夏，一头张扬的红棕色头发格外惹眼，游戏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指腹留着手柄磨出来的薄茧，看样子是被紧急通知从对局里拽出来的。他懊恼地啧了一声，颈间那块随身佩戴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隔着一层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黎夏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敛下去几分。

　　“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任务啊，差一点我就赢了。”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竹镜。

　　及腰的紫黑色长发用一根磨损发黑的皮筋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泛着紫罗兰光泽的碎发贴在脸颊两侧。她刚结束训练场的特训，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凛冽气息，手上包扎的绷带松了大半，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浅淡紫光——又是一次能力失控留下的痕迹。竹镜抬手利落地把绷带系紧，站定之后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

　　“多动动脑子。如果只是普通的小骚乱，不会惊动所有人集合。”

　　“喂，你怎么一开口就怼我！”黎夏皱起眉，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两人是许颜手下最核心的两名执行者，都拥有能够窥见异象的特殊能力，斗嘴早就是队伍里习以为常的调剂。其余队员陆续走进房间，沿着墙边安静站成一排，房间里轻松的气氛慢慢沉淀下来。

　　黎夏终于收了玩笑的心思，目光牢牢锁在沙盘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上。玉佩还在持续发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顺着玉佩往骨头缝里钻。

　　“澜岭古镇？畸变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竹镜的手悬在沙盘上方，没有真的触碰投影，目光沉沉扫过整片被染红的区域：

　　“时空正在互相重叠纠缠，积压多年的怨气要溢出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主位上的许颜。

　　许颜向后倚在椅背上，神态松弛，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很好说话。没人知晓他独守了多少年完整的回忆，那枚缺钻的戒指是唯一无声的见证。这份温和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审慎。他的指尖依旧慢悠悠摩挲戒面上那道旧伤。

　　“情况你们都看见了。”他缓缓开口，“明天全队进驻澜岭古镇。”

　　黎夏脊背一下子挺直，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冲劲涌上来，他蹭了蹭隐隐发烫的玉佩，朗声应道：“没问题！”

　　竹镜微微颔首，简洁领命：

　　“我负责监控裂隙异动，提防异怪体突袭。”

　　许颜最后又看了一眼沙盘上那片不断扩张的赤红。脸上笑意没变，关于戒指、平行时空，还有那个沉睡又苏醒的人，他半个字都没打算和任何人提起。

　　“散会。今晚做好准备，拂晓出发。”

　　另一条时空轨道里，暖黄的灯光漫过小馄饨店油腻的木桌。瓷碗里的汤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