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蚀》骁千

10、我在黎夏家给他的父亲上压力 三人来到旅

　　陌驰安静听完黎夏父亲的叙述。珊珊慌慌张张冲下楼的细节、客房属于监控死角，所有信息他全部收进心里，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继续核实人事相关的情况。

　　“三年前旅馆的员工，如今还留着哪几个？当初走掉的人，还有回来找活的吗？”

　　黎夏父亲拎起柜台上的抹布，慢悠悠擦拭玻璃杯，语气漫不经心。

　　“当年那批老员工，出事之后全都离职走光了。现在在岗的经理和保洁，都是事情平息之后才招进来的。古镇位置偏，加上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闲话，外面的人也不愿过来讨生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老员工集体离开，也只是经营上一桩无关紧要的麻烦。

　　交谈间隙，陌驰目光淡淡扫过柜台上方挂着的壁钟。指针牢牢钉死在5：30分，一动不动。黎夏父母就在钟底下忙活，对此毫无察觉，仿佛那停止的时间再正常不过。陌驰不动声色把这个异象记下来，没有出声点破。

　　院子里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超帅甩着身子跑过来，凑到陌驰、顾楠脚边挨个嗅了一圈。它看上去和平常没两样，活泼黏人，乖乖往黎夏腿边靠。黎夏弯下腰，伸手挠了挠狗的耳后，超帅舒服地眯起眼，脑袋反复蹭他的掌心。只是偶尔，它会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向槐树那一侧，鼻翼轻轻翕动几下，很快又收回目光，黎夏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这时黎夏母亲开口说道：“楼上饭已经做好了，大家上楼一起吃吧。”

　　黎夏心底一直拧成一团。他们一家人早就搬走，今天只是回来看看从前生活过的老地方。可眼前父母熟稔地守着柜台，屋子里灯火暖融融，一切真实得触手可及。他反复在心里打鼓：眼前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陷进了某种虚假的幻象。他没有把这份疑惑说出口，默默跟着众人走向电梯厅。

　　电梯按键亮起柔和的白光，电梯稳稳落至一楼，几人迈步进去。低沉的机械嗡鸣响起，电梯缓缓上行，门滑开，前面走廊正对就是黎夏一家住的房间701。

　　这里偏向现代简约样板房的格局。浅灰色哑光地砖通铺全屋，顶面做了简洁的吊顶，内嵌筒灯洒下柔和均匀的光线。靠墙摆着一组低饱和度的布艺沙发，中间是岩板餐桌，桌椅线条利落干净，没有过多雕花累赘。大面积落地玻璃窗占据一整面墙。软装摆放得整整齐齐，抱枕、装饰画一应俱全，干净得体，只是少了几分长年居住磨出来的生活痕迹。

　　超帅跟着走进客厅，散漫地在地砖上来回踱步，大半时间安安稳稳卧在黎夏的椅子脚边。只是偶尔望向一处方向，大多时间低下头舔舐爪子，行为收敛，不吠叫、不扑窗，外人几乎察觉不出异常。黎夏闲下来的时候会伸手摸一摸它的脑袋，拿过沙发上的布艺玩偶丢出去逗它玩，超帅跑过去叼住，玩闹一阵，又把玩偶丢回黎夏脚边。碗筷整齐摆上岩板桌面，饭菜冒着腾腾热气，食物的烟火气，勉强冲淡了空间里那股样板房式的疏离压抑。

　　饭桌上气氛沉闷。黎夏父亲埋头扒饭，不主动搭话。

　　陌驰捏着筷子，不打算直接把旧事摆到台面上，用闲聊的口吻发问：“旅馆生意一直都这么差？”

　　“差不多。”黎夏父亲扒了一口饭，“三年前那件事传开之后，游客就没剩下多少。地方偏僻，流言越传越凶，愿意上门的本就没几个。”

　　他谈论这件事，如同在说一笔亏损的买卖，不愿深挖流言背后的真相。

　　顾楠安静坐在一旁，把方才听到的线索默默记牢，没有插嘴。

　　黎夏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问道：“留下来的经理和保洁，做事还算安分吗？”

　　“混日子罢了。”黎夏父亲抬了抬眼皮，“给的工钱不高，愿意留下来就不错。好在他俩是之后才来的，没接触过早先那档事。在这里，不多嘴、不多事，就够了。”

　　陌驰不动声色，将这句话纳入自己的线索库，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关键的老员工全部消失，眼下在岗的都是后来者，相当于直接断掉一条取证路径。

　　席间大部分时间超帅都安安静静趴在桌下，不吵不闹。直到饭桌气氛慢慢冷下来，所有人都因为陌驰的话题绷紧神经的时候，它才忽然抬起头。没有吠叫，只是耳朵绷直，视线望向门口，身体微微绷紧，好一会儿才重新松弛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这个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

　　黎夏母亲扫了狗一眼，随口感慨一句：“这狗自打三年前起就有点怪，总好像对周围的声音格外上心，平时看着好好的，不知道心里在感应什么。”她语气轻飘飘的，只当成宠物说不清来由的小习性，不愿深究背后的缘由。

　　陌驰顺着这个由头，语气平平地追问：“三年前发生过什么，才让它变成这样？”

　　话音落下，桌上那点烟火气仿佛瞬间冷了。

　　黎夏父亲放下碗筷，脸上仅存的随和尽数褪去：“都是镇上瞎传的闲话，早就过去了，没必要再翻出来。吃饭。”
　　一句话堵死话题，不解释，只有回避。

　　黎夏握着筷子坐在中间，内心的混乱愈发强烈。父母就在眼前吃饭闲谈，超帅安安静静趴在脚边，周遭是规整崭新如同样板房的屋子，可理智不停提醒他——他们早就离开这里了。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低头扒起碗里的米饭。

　　饭菜的热气缓缓升腾，可这点人间烟火，盖不住积压在旅馆各处沉重的秘密。

　　另一边时空。

　　许颜站在废弃旅馆的前台，目光落在卡死不动的监控屏幕。画面循环回放大堂片段，时间轴死死钉死，再也不会向前跳转。整栋建筑干净得反常，没有厚积的灰尘与杂草，却寻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死寂沉沉。

　　一名队员压低声音上前汇报：“主机供电正常，但更早的录像全部消失，像是被人为清除，只余下这一段循环回放。”

　　许颜扫视空旷的大堂，指尖轻叩了一下台面。

　　“所有人分散搜查，重点排查电梯和各个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