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饮一杯无》别叫我小阮

4、使向人间梦中见 哥哥一定会

　　梅子黄时雨。但哥哥是最讨厌下雨天的。下雨，意味着无法出去工作，也就意味着无法挣钱。

　　“哥哥，我饿了。”年纪稍小的男孩子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脸上有些脏乱，可还是可以看出吹弹可破的肌肤，眼巴巴的样子像只可怜的小猫。

　　年纪稍大些的男孩子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来数了数，深邃的眼透出坚毅的光，抬头看向小男孩的眼神又立刻转为宠爱，道：“哥哥去买几个馒头回来，小璟乖乖呆在家里不要乱跑哦。”

　　小男孩听到马上可以吃馒头了，立马听话地直点头。

　　母亲是在半年前去世的，从那之后，哥哥就一直靠在外面帮别人做苦力来养活他和自己。他也想出去工作，哥哥太累了，他很心疼。可是每次哥哥都只是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说：“小璟还是小孩子，等小璟长大了才可以和哥哥一起工作哦。”所以，他一直期待快快长大，长成和哥哥一样健壮的男子汉。

　　后来，家里突然起了一场大火，那漫天的火光，呛鼻的烟味惊醒了睡梦中的他。门窗都已被堵死，哥哥用被子裹着他逃，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家的地下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之后他们逃到了一片山林里，遇到了那个可爱难缠的怪老头。哥哥后来成了他的徒弟，那怪老头特别喜欢哥哥，总说哥哥是练武的奇才，把自己的毕生绝学全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哥哥。每天，他也跟在哥哥后面习武，虽不如哥哥厉害，可怪老头说了，以他这样的伸手，江湖上也少有敌手了。

　　在山里的那几年，或许是他一生中难再有的美丽时光了。清晨和哥哥在竹林里练剑，泥土混着露水的气味透过鼻子钻入肺腔，他和哥哥呼吸着同一种空气。中午会有可口的野味等着他们。下午可以去林间的山泉和哥哥洗澡嬉戏，泡在凉凉的泉水里，洗去一身的疲惫。晚上可以躺在竹屋顶上观星赏月，凉风袭人，哥哥会解下自己的外衫罩住他，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终于，他也长大了，长成了和哥哥一样真正的男人。

　　曲流觞推开窗，看向那一轮高悬的明月。那个人，和他生活在同一片夜幕下，赏着同一轮月呢。思及此，他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暖又甜蜜的微笑，整张面容顿时生动起来，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哥哥，我好想你。

　　光影凌乱，梦境翻飞。他又回到了和哥哥一起生活的山间竹屋，春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顶，竹叶混着泥土的香气透过窗缝漫进屋内，油灯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床边，面容刚毅的男孩正在劝着弟弟喝药：“小璟听话，喝了药风寒才能好得快。”

　　小男孩看着递到唇边的药碗，闻到那苦涩的味道，两条秀气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好难闻，小璟不喝。”

　　男孩看着他皱在一块儿的小脸，不禁笑出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诱哄道：“这是师父下山时候带回来的，很甜哦，小璟想尝尝吗？想尝的话就得先乖乖把药喝了哦。”

　　小男孩看看药碗，又看看糖果，显然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但最终还是抵不过糖果的诱惑，拿过哥哥手里的药碗，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地把一大碗药都灌了下去。男孩早已将糖果递到弟弟嘴边，满口的甜味化在唇齿间将草药的苦涩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将药碗收拾干净，脱了衣裳钻进被窝，立刻就被那小东西藤蔓似的缠住了。苏璟窝在哥哥的颈窝里，感受着皮肤下动脉的跳动，觉得异常安心。哥哥的手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发，像母亲当年一样，他便很快跌入了沉沉的梦境。

　　可是瞬间，这温馨的画面便被切换了。他被哥哥紧紧地护在身后，以至于看不到哥哥眼中那如小兽般凶狠的光。“杂种”、“下贱”等不堪的字眼钻入他的耳朵，在脑中疯狂肆虐。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这群孩子围攻了，可能从他和哥哥被带到这里的那一天起，这种侮辱就不曾停止过。

　　夜晚的油灯下，他小心地给哥哥擦药，药是白天他偷偷向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讨来的。老人摇头叹息“医者父母心哪”从药箱中取出药给了他，他给老人连磕了几个响头后道了声谢便跑回来了。哥哥没有喊疼，可他知道一定很疼，因为哥哥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臂上根根青筋浮现。他只能愈发小心，尽量放柔动作，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有上乘的武功却不使出来，也不准他在人前用武。哥哥抬起他的下巴，用拇指轻柔地擦去他的泪珠，盯着他说：“小璟不哭，哥哥一点也不痛。师父的内功心法可以保护哥哥呀。”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苏璟哭得更厉害了，他的心都快要给他哭碎了，只能圈了弟弟到怀里。苏璟哭了一阵才想起哥哥身上有伤，挣扎着要直起身。他却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如宣誓般地在他耳边低语：“哥哥一定会变得强大，让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的小璟，任何人！”